? 葉老爺子脾氣下去了，臉色恢覆如常，戴著一副銀色邊框的眼鏡，看著倒像溫文爾雅的智慧老頭。

“我也不求你給我正臉，只要你不惹是生非，我就已經很滿意了。”葉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

“怎麽會，爺爺你養的是孫女不是孫子，不需要操那麽多心。我不一定能給咱家爭光，但是也不會給咱家抹黑，爺爺你不信我？”葉桑對著葉老爺子撒嬌，第一次，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葉老爺子很吃這一套，臉上掛起了笑容，又怕被葉桑看見，很快又假裝板起臉，活像個老小孩。

葉桑也不戳破使勁搖著葉老爺子的手，什麽話肉麻說什麽，直說得葉老爺子對著她甩白眼刀子，感覺到失了威嚴，偏偏又無可奈何。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要學壞前，自己先掂量掂量。也別盡想著我的遺產，我一分錢都不會留給你，等我死了，會全部捐出去，也算給你爸媽積德。葉老爺子想起了兒子媳婦，望向遠方，神情悲傷。

“都捐了，我不要你的錢。我都長大了，有能力照顧自己，等你退休了，我養你。”葉桑抓起葉老爺子的手，認真地說。

“滿嘴空話，難得出來一趟，你別跟著我，自己四處逛逛吧。”葉老爺子甩開葉桑的手：“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像什麽話。”

東城沙灘，印象中前身來過無數遍，這裏有幾間小賣店，哪間廁所最幹凈，哪間酒店最坑人，葉桑一清二楚。

一個人閑逛，還不如跟著葉老爺子，葉老爺子年紀也不小了，萬一出點什麽事情，可怎麽辦才好。

“爺爺，我還和陪著你吧，咱們爺孫倆好好培養感情。”

“說什麽呢，女孩家的說話怎麽胡說八道，註意點女孩家的涵養。”葉老爺子揮舞拐杖，砰一聲在地上戳了一個小洞。

葉桑聳肩，摸了摸鼻尖，施施然留在了原地。“那爺爺我就不跟著你了，你自己註意點，別太靠近水。”

葉老爺子頭也不回，直接當沒聽見，腳步卻慢了下來，看那遠方的太陽，刺眼又溫暖，像他此刻的心情。

葉老爺子走了，葉桑無所事事，在沙地上挖了一個大坑，坐了進去，再把沙子蓋在腳邊。

褲袋震動，拿出手機，有一條新短信。打開短信，寫著：明天中午，黃老鴨見，豹哥。

收到。葉桑回了短信，這豹哥是前身的男友，既然這個身體是她用，那麽還是先把無關的人清理幹凈的好。

葉桑和葉老爺子這次是一日游，當天傍晚便坐車趕回a城。第二天，葉桑告訴葉老爺子她要出去，便背了雙肩包，拿了錢包去赴豹哥的約。

A城什麽都好，就是人太多，每次出門都像在打仗。有車的吧，在路上塞車是家常便飯，沒車的人吧，就更慘，每次擠完公交，擠完地鐵都感覺自己瘦了好幾斤。

葉桑小跑到公交站牌下，恰好車來了，車牌下的人，見車來了，一窩蜂湧了上去，死死地擠在車門口。車上的人下不來，司機按了幾下喇叭，人群還是沒有移動半分。

“別擠了，擠在門口還讓不讓人下了，我還得趕時間。”車上的人罵道。

沒人因為一兩句罵聲就此離開，葉桑也跟著人群擠了上去。車門口人多，車上的人更多，站著的人基本上是手挨著手，皮膚貼著皮膚。

車上的攝像頭就是個擺設，最多也就能照照人頭，至於車上的小動作，被人群遮得死死的，根本就照不到。

公交車七拐八拐，開車剎車都是一場戰鬥，葉桑體弱，每次剎車，後邊的人因為慣性壓在她的身上，她像個不倒翁，被前後的人撞來撞去，撞得她眼冒金星，心裏發誓，以後寧願走路也不要再乘坐公交車。

葉桑閑著無聊，盯著車上的人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上半身積極貼著旁邊的一個二十多歲，穿著迷你短裙的女子。兩人旁若無人，打情罵俏，男子的手摸上女子的腰，一臉色氣。

“呃，有人偷東西，我手機不見了。”車上有人大喊，很快喊的人被隔離出來，是個三十出頭的婦女，手上拿著一個亞麻色的環保袋。

車上亂成了一鍋粥，原本公交車上就很多人，為了找出小偷，車上一陣混亂。混亂中，葉桑的腳，被踩了好幾次，背部也被人撞了好幾次，這趟車，註定會受傷。

不久，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被推了出來，男人表現得很委屈。他拿出自己的包，扔到地上，又委屈又氣憤地說：“你們可別冤枉好人，包我允許你們隨便翻，只要找出了贓物我就認罪，但是沒找到話，你們就得賠償我精神損失費，還要公開道歉。”

一時間沒人說話，丟了東西的婦人上前翻開男人的包，找了一會，臉色變白，支吾著說：“沒有。”

她低著頭，不敢擡頭與男人對視。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關上車門，打電話報完警後，安慰婦人說：“身上和包裏都沒有，你再好好想是不是看錯人了，不要著急，慢慢想。”

“可是我旁邊就站著他。”婦人不松口，還是認為小偷是那個男人。

“你別怕，我已經把車門關好了，警察很快就會來，你的東西丟不了。”司機再一次安慰婦人，他的話起到了鎮定的作用。

男人一直瞪著婦人，眼睛裏冒著火苗似的，看著特別像冤枉的人。葉桑一上車就被晃得七暈八素的，她實在看不出誰是小偷。

“小偷找到了。”望向聲音的方向，一個高高的男生被推了出來。

葉桑看著男生，習慣性地掐著自己的食指，拇指的指甲戳著食指指腹，真疼。

男生白白凈凈，面對眾人的指責，臉上一絲惱怒的表情也無，眼睛裏平淡無波，仿佛他是個事不關己的人。那熟悉的面容，那熟悉的清冷的眼神，是你嗎白白如深？

“我就說不是我，下次看準點，盡冤枉好人。”剛被說是小偷的男人罵罵咧咧，夾起自己的包站到一邊。

“找到小偷就好了，兄弟你也別生氣，大家不也是心急嘛。”司機出來打圓場，遞給男人一根煙。

男生扶正鼻梁上的眼鏡，淡定地說：“第一我不是小偷，第二你們雖然在我腳邊找到了東西但不代表是我偷的，第三我是耶耳大學的學生，我叫白如深，諱莫如深的如深，這是我的證件，你們可以去學校打聽我平時的作風。”

葉桑癡迷地看著白如深，明明長了一樣的臉，一樣的愛講道理，為什麽不是你呢白如深？

葉桑不死心地看著白如深，從他的頭看到腳跟，一寸一寸地看著，企圖在他身上看到書生的影子，企圖證明他就是當年那個，她托付終身的書生白如深，可是，葉桑知道，他不是。

“你是做什麽的？”白如深狀似不經意地掃了那男人一眼。

“你可以保持沈默，但是你不說，是不是證明你在心虛。雖然東西在我腳邊，但說不定是你偷的，誰也不敢保證這車上有沒有你的同黨不是？”白如深掃視一圈，冷靜地分析。

“說就說，我是寶麗公司的保安，工作證我沒有帶在身上。”男人失了方寸，手中的香煙被掐成兩半。

“你說沒帶工作證，我再問一次，你確定你是寶麗公司的保安？”白如深眼睛直視男人，淡定又自信，真相呼之欲出。

“我說是就是，我又不是犯人，你憑什麽審問我？”男人大聲叫嚷。

“好，我不問，我只陳述。你說你沒帶證件，這並沒有什麽關系，我們可以打電話去查詢寶麗公司保安部有沒有你這麽個人。”

話落，男人怨恨地瞪著白如深，強裝無事，挺直腰桿。

“還有，你剛才偷東西帶了手套，但是扔東西的時候，由於情況緊急，是沒帶手套的吧？”一字一句，白如深語速很慢。

男人此時出了一頭冷汗，猶豫了三秒，男人跪在地上，對著白如深磕頭。

“對不起，是我偷的，我也是沒辦法，家裏的孩子要上大學了，我一時走投無路，才會豬油蒙了心。”男人痛哭流涕，額頭砰砰地磕到地上。

葉桑看著猶如王者般的白如深，心裏銳疼，她的白如深沒有他這麽自信，白如深不愛笑，也不愛解釋，就算被誤會了，也只是冷冷地看著，不辯解也不承認。

“我呸，信你才有鬼。你們這些人的話最不可信了，剛才還裝良民，白白浪費了我一根煙。”司機向著男人呸了一口，滿臉鄙視。

“你說你是第一次？我看你手法挺熟練，轉移東西的速度也很快，這點你怎麽解釋？”白如深盯著男人，接著問。

“你去把手機撿起來，一會交給警察，要是他不認罪，可以在手機上找到他的指紋。”白如深指著婦人說，命令的語氣。

葉桑和白如深一個在車頭一個在車尾，中間隔了一個又一個人頭。葉桑遠遠地望著，她在想，會不會有這麽個奇跡，其實白如深就是白如深？

葉桑心裏很混亂，一邊叫囂著要她上前去問個清楚，一邊勸著她要冷靜。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奇跡，她能來到異世，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罷了。

眼見自己沒有了回旋的餘地，小偷也不裝可憐了，站了起來，拽了吧唧地說：“我告訴你，老子現在看你很不爽。今天算我倒黴，下回讓老子遇到，老子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我很期待。”白如深露出一個假笑，嘴角向上彎著，諷刺地看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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