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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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人的心裏潮潤的要生根發芽,又怎能覓得那些淒風苦雨的年頭裏那綿延了好幾個月的孤寂。

兩人回到家中,天色已晚了。?

☆、二十九

? “砰砰砰”七皇子叩響長樂的房門。

“退下吧,今日我不想吃。”長樂以為是府裏丫鬟叫她去吃飯,便想將門外之人打發了走。

“長樂,是我,遲日。”七皇子推開房門,只見長樂呆坐在梳妝臺前,目光呆滯。

自從青葕走後,長樂就這樣把自己關在屋內已經快大半個月了。剛回來的日子多少還會吃一些飯,可近日真是一步都不離開屋內,飯也不吃了。七皇子命下人送去的飯菜每天都原封不動的被倒掉。七皇子每日一有空就去陪著長樂,但近日公務纏身,聽下人們說,自己不在府上的日子長樂幾乎徹夜不眠,七皇子分身乏術,長樂再這樣下去只怕會鬧出病來。今早回府聽下人們說長樂屋裏沒了動靜,七皇子怕長樂昏厥或是悲痛過度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便匆忙趕來見長樂。

“長樂...”

長樂手執眉筆,開始細細給自己描眉,朱唇輕點,“長樂...你這是做什麽?”

長樂放下發髻,發黑如漆,長樂又將頭發輕輕從頭梳到尾。

“青葕她,最喜歡給我梳妝,可我最不喜塗脂抹粉...還記得你我大婚當日青葕就是這樣細細給我梳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那日青葕就在我身後這樣輕輕念道...”說完,長樂淚如雨下,一把將臺子上的物件掀落,“青葕,你怎麽這麽傻...啊....啊....青葕...”七皇子一把將長樂緊緊摟在懷裏。“長樂,別這樣,長樂。”見長樂如此悲痛,七皇子心痛不已。“青葕...嗚嗚嗚....我的青葕...”長樂在七皇子懷裏抽泣不止。

除了爹爹和長安,青葕是這世上待自己最好的人,青葕心無城府,對每個人都很好,日日將長樂的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盡職盡責。自己與青葕親如姐妹。以前在家中自己常常任性,逞一時之快沒少惹怒爹爹,青葕常常為自己求情,處處護著自己。

“長樂,青葕已故,青葕在天之靈看見你這個樣子一定也會很心痛的。長樂,你冷靜些,青葕這麽做是為了長安好,也是為了你好。青葕要是知道你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她也不會開心的,逝者已矣,節哀順變罷...”七皇子一面輕輕拍著長樂的頭,一面輕輕說到。“人固有一死,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違逆的天道,青葕她自幼傾慕長安,這世上許多有有情人相愛無法相守一生,又有許多人甘願默默為心上人付諸一切。青葕她,用她的命換來長安的平安,也算是,得其所求。長樂,不要太過悲痛,為了青葕,為了長安,為了....為了念遠,還有,為了,我。你要愛惜自己。”七皇子凝視著長樂的眼睛,堅定的說到。聽到念遠,長樂心頭一震。突然停止了抽泣。念遠,他近日可好?自己明明已日日克制對許念遠的思念之情,可為何,適才聽見他的名字自己心頭卻微微一震?如今自己與許念遠已是形同陌路,自大婚過後長樂就再也沒有見過許念遠,過了這麽久,自己還是放不下他嗎?七皇子輕輕擦去長樂眼角的淚滴。

“長樂,你已經幾日未曾好好睡覺了,好好休息一下好嗎?”

“嗯...”長樂起身,卻只覺得眼前發黑,頭暈目眩,就快要攤在地上,迷糊中只覺得七皇子將自己抱起,放在了床榻上。

長樂緩緩睜眼,只覺得頭疼得厲害,全身無力,屋內已經點起了蠟燭,七皇子伏在床榻邊已經睡著,卻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周瑤身子一震,大概是屋內太涼,被冷得驚醒。睜眼發現長樂正望著自己。“啊,長樂,你醒了,可有感覺不適?”周瑤起身為長樂掖好被子,“怎麽不蓋好,若是著涼了怎麽辦?”

“我是怎麽了?”

“大夫說你幾日未曾好好進食,再加上悲痛過度,氣虛了。你幾日都不睡覺,氣血不足,臟腑功能減退,導致了脈象混亂,氣可以推動血液運行,血可以運載氣,氣血相互滋生,氣虛則血少、血少則氣虛。久病傷氣耗血,而致氣血雙虧。大夫說你脈象紊亂之時我心急如焚,你可知道我很是擔心?”七皇子焦急的對長樂說到,像是溫柔的責罵,長樂一時不知所措。

“那...那我現在怎麽樣了?”長樂起身,靠在床上。

“大夫給你開了好幾副藥方,我已經命下人們去熬制了,味道極苦,但是你必須按時服藥。知道嗎?”七皇子趕緊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為長樂披上,將長樂緊緊裹住。

“好。”長樂見七皇子如此擔憂自己,很是感動。他在自己身邊守了這麽久,大概也是一天沒有進食,而且耽誤了不少公務罷。

“遲日,我看外面天色暗了下來,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快亥時了。”

“都這麽晚了...”

原來他在自己身邊已經守了快一天了。“我們去吃飯好嗎?”

“現在嗎?”七皇子很是開心,長樂多日沒有好好吃飯了,現在竟主動要吃飯。

“嗯”

“我馬上命人準備。”

“來人吶,命後廚備些飯食,清淡即可,還要滋補的湯。”

用過晚飯後,七皇子竟親自照顧自己洗漱。

“遲日...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命下人做也可以,你不必親自來...”他貴為皇子,如今為了照顧生病的自己竟甘願為自己做這些,雖是平常瑣事,但這難免有損他的身份,長樂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你是我的結發妻子,如今你臥病在床,我照顧你,這有何不妥?”七皇子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毛巾擰幹給自己擦手。

“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的。再說...還有下人呢”

“她們照顧你,我不放心。”

洗漱完畢後,兩人上榻,七皇子細心為長樂理好被子。長樂背對周瑤側躺,不一會兒長樂感覺七皇子似乎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身子,長樂剛想開口問七皇子怎麽了卻被周瑤輕輕攬住了腰,長樂屏住呼吸,只覺得脖頸和臉頰燒的厲害。

“遲日...”長樂聽見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心想他一定是睡著了吧。

想到自從嫁給他,他對自己的衣食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青葕走後,他對自己更是寸步不離,小心翼翼的呵護自己的情緒,變著法子的哄自己,思慮了好久,長樂輕聲說到:“謝謝你。”說完後便閉眼準備睡覺了,周瑤卻突然將自己抱得更緊了。睡意襲來,長樂覺得甚是乏累,眼皮沈沈的,便安心的在周瑤懷中睡去。

次日清晨,七皇子給長樂餵過藥之後,再三叮囑下人好生照顧長樂之後便出門了。

將長樂接回來的這些日子,自己忙著安撫長樂的情緒和處理繁雜的公事,沒有怎麽好好的看過長安,不知道他恢覆得可好。今日想去李府看望長安,長樂身子還虛,七皇子怕長樂回到李府觸景生情,便只身前往。

到達李府之時,長安正在府內閑逛。

“長安。”

“你來了。”

只見長安眼眉消瘦,面色蒼白,只有嘴唇有些血色,但比起半月之前起色已經恢覆了不少。

“恢覆的可好?身子可有什麽不適?”

“我還好,怎麽不見長樂?”

“長樂昨日暈倒了,大夫說是悲痛過度,她身子還虛,就不帶她來了。這幾日外面風很大,怕她染了風寒。”

“你費心了。”

“哪裏的話,長樂是我的妻子,照顧她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長安欣慰的一笑,“外面風大,進屋說吧。”

“長安,你的身子調理得怎麽樣了?”

“風緊時就咳得厲害,其他都還好,別為我多掛心,若是長樂問起告訴她我很好便是。”

“好。你自己多註意著,按時服藥。”

“我知道的。”

“前些日子,聽刑部的幾個小獄卒說,樓冥死了。”

“唔?京兆尹的樓冥?”

“是的。”

“為何?”

“聽說是觸怒了太子,太子便借機向父皇參了一本,父皇便把下命將樓冥交由太子處理,次日樓冥就被處以剮刑。”

“如此大罪要被處此刑法?”

“不知,我派去太子身邊的線人並未向我稟報過此事,為避人耳目,我特意叮囑過線人們若太子在政治上沒有什麽大舉動一般別與我聯絡,以免滋生是非。可是這樓冥半月之前錯抓了許念遠半月之後就遭此刑罰,可見,誣告許念遠的事情,定與太子有關。”

長安眉頭一緊,扶額沈思到:“此事若是太子所為,那太子的目標顯然是你。長樂嫁於你,李家兵權在握,太子沒有娶到長樂,便開始加害於你身邊之人。”

“前幾日,我已派人與線人接頭,讓他打聽樓冥正真死因。”

長安與七皇子正說著,七皇子的貼身隨從便進來了。正要向兩人行禮,七皇子卻說:“免禮,你從線人那裏獲取了什麽消息沒有?”

“許公子的案子確實是太子在背後一手操作的。”

“線人怎麽說的?”

“線人說樓冥之死,是太子有意加害,長樂小姐嫁給七皇子,本就得人心的七皇子如今相當於手握兵權。朝中大臣們也都向您這邊倒,就連原本擁戴太子的那些大臣們也見風使舵往您這邊倒,如今,您在朝中的地位日益穩固,聖上也對您很是器重,太子有些站不住腳了。太子發覺許公子與長安公子還有殿下您素有往來,擔心如此一來許雲山大人也向著您,太子無人擁護,手中也沒有實權,太子擔心日後朝堂之上再無他的立錐之地,便安排人設計陷害許公子。如此一來,一是給許公子一個警告,二來也是給您一個下馬威,趁著您與長樂小姐大婚之時設下一計,將一切交給了樓冥打理,可誰知許公子一案您執意要調查,樓冥當時一是怕招來禍患,二是害怕出太子的陰謀被揭穿自己也脫不了幹系,只得放人。可是太子那裏樓冥又無法交差,太子震怒,便誣告了樓冥,借機將樓冥處死。”

“哦?太子是如何誣告的?”

“前些日子,太子命我們的線人偷偷從京兆尹放走了一個重犯,又讓他將重犯殺死,將屍體埋於城郊樹林之中。太子借要親審那重犯為由向樓冥要人,樓冥又哪裏交得出人呢?於是太子給了樓冥三日讓他通緝該死囚。若是三日之內樓冥無法交差太子就要向他問罪,三日之後樓冥並未找到該囚犯的下落,太子便向皇上稟告說樓冥作為京兆尹失職,讓一個被死死看守的囚犯逃出了獄。而且自己已經給過樓冥時間搜查,可是無果,懷疑樓冥和那死囚是早就串通好的,還在皇上面前說,京兆尹府看管如此之嚴,若不是樓冥的意思怎麽可能會放人呢?皇上聽後龍顏大怒,太子又主動請命解決此事,樓冥才慘死在太子手裏。”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子簡直荒唐,簡直不擇手段,還害許念遠身陷囹圄,政治上毫無作為,只知道在背後設計陷害他人,這樣的人,怎麽能將江山交到他的手上!”長安憤恨說到。

“他也只能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詭計,況且,還是這般可笑的詭計,這種詭計即使成功也無法給他帶來什麽幫助的。善惡終有報,他最後定會自食惡果。”

“惡人自有天收。現如今,不論是朝堂之上,還是市井之中,你的呼聲都很高,百姓們都十分擁戴你。我們只差一個機會,扳倒太子。”

“樹大招風,我們靜觀其變即可,無須心急。”

兩人相視一笑。

“長安,你好生歇息著,有什麽需要隨時派人來跟我說,切記切記按時服藥。時候也不早了,長樂也是要到吃藥的時辰了,我不在,她定讓丫鬟們把藥倒掉。”

“好,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改日我去你府上看看長樂,今日帶我向她問好便是。長樂就拜托你了,多...”

“千萬別說多謝,你還跟我客氣些什麽。倒是你,自己好生註意著。別讓我...還有長樂再為你掛心了。”

“哈哈哈,我知道了,快回去照顧長樂吧你。”

果不其然,七皇子剛走到長樂門外便聽見丫鬟委屈的說:“皇子妃,您趕緊喝藥吧。趁藥還熱著,藥效還在,您的身子是最要緊的,您不喝藥,要是讓七皇子知道了怪罪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呀。”

“我不喝,太苦了。要是七皇子怪罪下來要罰的話你們就讓他來罰我好了。”

“皇子妃可千萬別動怒,您就把藥喝了吧,七皇子每日外出之前都會向奴婢們再三叮囑千萬要看著您把藥都服,否則...否則...”

“否則什麽?”

“一來是不利於您身子的恢覆,二來,二來府裏上上下下的下人們都要挨板子...”

“不怕,七皇子若是怪罪下來我給你們擔著。我不想喝這個藥,快倒掉吧。”

七皇子走到屋內,“咳咳,長樂,昨日你明明答應過我好好服藥,今日怎麽出爾反爾呢?”

“昨日我若是知道這藥比黃連還苦說什麽也是不會答應你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君子不可言而無信。”

“你是君子我又不是,我是女子,天下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反正我不喝。”

七皇子撲哧一笑,長樂都能與自己耍嘴皮子想必元氣也是恢覆了不少。

“你笑些什麽。”

“好了,苒兒你先退下吧,換兩碗熱藥來。”

“七皇子,可是皇子妃只用服用一碗即可。”

“要兩碗,去吧。”

“是。”

聞見那藥的味道長樂就作嘔,七皇子讓苒兒端兩碗藥不會是想要逼自己喝兩碗吧?這可怎麽辦啊。

苒兒將藥放在桌上,七皇子示意苒兒退下。

七皇子也不說話,坐在床邊微笑的看著長樂。

半晌,長樂被七皇子盯得有點怕,便問:“你一直盯著我看幹嘛?”

“你是我的妻子,看你有何不可?”

“。。。。。。”長樂語塞。

“好了,長樂,藥已經不太燙了,快趁熱喝了吧。”七皇子端起一碗藥遞到長樂面前,長樂連忙捂住鼻子,“不喝,不喝,太苦了!”

“生病了不吃藥怎麽能行,昨日大夫給你把過脈之後說你的脈象雖比起之前平穩了一些但還是很紊亂,這藥雖是苦了一些,但對於調理心肺功能是有奇效的,你若是不吃藥怎麽好得了呢?”

“我不會一直病著的,我不喝,病總有好的一天。”

“這樣吧,長樂,你嫌這藥太苦,不願意喝,那我陪你一起喝,每日你服三次藥,我就陪你喝三碗,可好?”

“。。。。。。”

“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說完,七皇子怕長樂反悔趕緊將手中的藥喝光。

“嘖,難怪你不願意喝,真是太苦了。不過現在我已經喝了我的那一碗,你也趕緊把你的這碗喝了,好嗎?”長樂被七皇子的舉動嚇到了,沒有想到,他竟然願意為了哄自己吃藥想出這樣的法子,這麽苦的藥他都願意喝。長樂心裏很是感動。

“遲日。。。。。。”

“你我是夫妻,這也算有苦共飲,不必言謝。”這麽久的相處,長樂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沒說完的話七皇子都知道長樂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說完,七皇子,端著藥在床邊坐下,將藥一勺一勺的餵給長樂。長樂更是憋住氣不讓自己反胃硬是把藥喝完了。

“你啊,吃個藥還要我費這麽大的周折。”長樂喝完藥七皇子輕輕的刮了一下長樂的鼻子。

“我從小就不愛吃藥的,再說我自幼習武,體魄健壯得很。哪裏需要吃藥嘛。”

“不想吃藥就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別再生病了。不生病不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嗎?再說了,這臟腑功能減退能和普通的風寒相比嗎?”

“若我...若我執意不肯服藥你會不會真的罰他們?”

“你若是不肯吃藥罰了也沒有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後都會按時的,乖乖的服藥的。你不用每一次都和我一起吃藥了,你又沒有什麽不適,平白無故的服藥吃壞了身子可不好。”

“我已經問過大夫了,我可以服用。不然我若是貿然服下這藥,身子出了什麽問題你可就要照顧我了。”

“待我好了之後陪我一同回家看看長安可好?長安身子從小就虛得很,這麽一場大病,這樣一番折騰,長安肯定消瘦了不少。也不知道他恢覆得怎麽樣了。”

“今日我已經去見過長安了,確實是消瘦了不少,但氣色已經恢覆了不少了。他讓你不要擔心他,照顧好自己便是。”

“啊,你什麽時候去的,你怎麽都不告訴我呢?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他了。”

“今日外出就是為了去看看長安的,你身子太虛了,我可不放心帶你出去。”

“我身子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你都不帶我去見長安。”長樂委屈的說到,這麽久沒有見長安,況且長安還是病著的,如果能見上長安一面知道他現在的情況自己也能放心些。

“長安說改日會來看你的。”

“真的嗎?”

“當然,再說了,端午快到了,到時不也可以聚聚嗎。”

“嗯...不過,長安的身子真的還好嗎?”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聽到長安一切都好長樂倒也放心了。

“那你可有見到爹爹?”

“今日我去的時候岳父大人碰巧不在府上,與長安閑聊一番後我便回來了。”

“好了,長樂你好好歇著,我還有一些公務需要處理,我先去書房了。有什麽需要盡管向下人吩咐,別自己做了,你病著呢。”

“我知道了,你這一天天的,把我當成小孩子一般哄著,每次去哪裏都要叮囑一番,你都快啰嗦死了。”

“你就如同孩子一般頑皮,讓我愁得焦頭爛額,讓我放心不下。”

“去去去,趕緊去忙公務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的。”說完二人莞爾一笑,七皇子就去書房了。?

☆、三十

? 不過幾日,便是端午了。端午,翠綠與寂靜,蒹葭蒼蒼的古韻,帶著一春糯濕的水氣,簡淡,玄遠。蘆叢搖曳,薄霧輕裳,青衣姍姍。民間相傳,端午習俗集於對“惡日”的禁忌,多以保健、避疫為主。每到端午,宮廷中就會舉辦大大小小各種活動,造粉團、角黍,貯於金盤中。以小角造弓子,纖巧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蓋粉團滑膩而難射也。都中盛行此戲。今年,長樂也免不了參加。

長樂很喜歡端午。在她眼中,端午是個美好的日子,它充滿了先人的智慧和良好願望,有一種溫馨浪漫的氣息。在這並不美好的現實中可以寄寓一些幽思,讓凡塵蒙蔽的心,在青色的古意間得到片刻的回歸,認取生命中的真意,可以讓生命更加真實一些。每次看到青色的粽子,嗅著濃濃的甜香,都會有一種情懷滋生。

小時候,端午節早晨,起床後,娘親會在她和長安的手腕和腳踝上纏上五彩的絲線,而後一直戴著,據說可以去病除邪。還可以戴香荷包。其實,在長樂心裏,那些五彩的絲線都是那些精美手鐲的替代品,心裏好不歡喜。那些隨身攜帶的袋囊,內容物幾經變化,從吸汗的蚌粉、驅邪的靈符、銅錢,辟蟲的雄黃粉,發展成裝有香料的香囊,制作也日趨精致,成為端午節特有的民間藝品。

菖蒲是長樂很喜歡的植物,一年中也唯有端午看得見,每到端午節那天少不了和長安上街買幾根長得很漂亮的,挑菖蒲葉片長長的、綠得發亮的,根也是幹幹凈凈、白中帶紅的,和著艾草一起帶回家,掛在門邊,有個端午的意思。

端午節物,百索、艾花、銀樣鼓兒,花花巧畫扇,香糖果子、粽小,白團。紫蘇、菖蒲、木瓜、並皆茸切,以香藥相和,用梅紅匣子盛裹。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賣桃、柳、葵花、蒲葉、佛道艾。次日家家鋪陳於門首,與五色水團、茶酒供養。又釘艾人於門上,士庶遞相宴賞。端什前兩日,東市謂之扇市,車馬特盛。

長樂和府裏上上下下置辦著端午節,忙得不亦樂乎,每日天未明就起身,夜深了才躺下,采購東西還不忘讓丫鬟給爹和長安的府上送去一份,七皇子看著終於覺得長樂有副□□的模樣了,開心得合不攏嘴,原來家裏有個女人打理一切是這般令人舒坦,每日的疲憊回到家中便煙消雲散。兩人時常被長安打趣越來越有夫妻相了,長樂也不反駁,七皇子只當是默認了。

端午前夕,下了場雨,傳說是為了方便人們在端午節的時候賽龍舟,端午節前都會下雨,讓河水上漲,人們把這種雨叫做“龍舟雨”。長樂期盼著今年七皇子可以帶她去看一次賽龍舟,這是她從小的願望,因此也為這場雨感到興奮。

仆人們給大宅院換上新聯:

榴花照眼艾蒿香,掛符門簾飲雄黃。

粽角流蘇懸彩穗,平安佑爾度端陽。

第二天一早,長樂便把七皇子拉起來,送他一條五彩繩編的百鎖,“給!”這是她求了玉兒好久,玉兒才肯教她的。玉兒可是這閨閣中最心靈手巧的人,便教會她用綾羅制成小虎及粽子、壺盧、櫻桃、桑椹之類,以彩線穿之,可懸於釵頭,或系於小兒之背。“送我的?”七皇子哭笑不得。長樂扮了個鬼臉害羞地跑出去了。

傳說民間有在五月端午或七夕搗鳳仙花染紅指甲之俗。鳳仙花即透骨草,又名指甲草。五月花開之候,閨閣兒女取而搗之,以染指甲,鮮紅透骨,經年乃消。長樂也興致大起,又是在玉兒耳邊念叨了好幾日,玉兒最擅長這些了,府上的丫鬟都排著隊等呢,邊給長樂染指甲,邊作詩:“染紅女兒纖纖指,粉白黛綠更增妍。斜簪茉莉作幡勝,鬢影過處繞香風。”

“噗··你這嚷嚷什麽呀我一句都聽不懂,說人話···”長樂從小一聽長安詩詞就頭痛的毛病還是沒改。

“我說···你春心蕩漾呀,哈哈哈···”

“你說什麽呢!站住!還跑!你跑得過我嗎!”

“夫人我不敢啦!”

兩人笑著玩起來了。正好被剛從屋裏出來的七皇子撞到了,玉兒忙問少爺好,長樂臉通紅地說道:“你準備好啦···”

“嗯。你們接著玩···穿繡花鞋還能跑真是服了你了。當心摔著了,一會兒還要帶你去踏青呢,去不去啊?”

“去!”想想今天早上真是丟盡了顏面···長樂又伸出手問:“好看嗎?”

“好看!”

玉兒在一旁笑得肚子都疼了,七皇子走後,長樂和玉兒又是一番打鬧,完全像個還未出嫁的少女,哪像是位夫人,正因此長樂深受府裏上上下下的喜愛。

七皇子帶著長樂去到江邊踏青,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無不洋溢著笑容。本是為了看賽龍舟,長樂對什麽都來勁兒,這民間習俗還真是多,有蕩秋千,喝菖蒲酒,射柳···七皇子不禁詩興大發,開口就是首詩。

陽春女兒笑語喧,綠楊影裏蕩秋千。身輕裙薄淩空舞,疑是嫦娥下九天。

采得菖蒲屆端陽,釀成美酒送異香。角黍蔗漿祝爾壽,何妨縱飲入醉鄉!

端午祈雨置天棚,樂園東南柳色青。分朋賽射柔條斷,贏得神箭譽滿營。

“為什麽你們都愛作詩?”長樂氣嘟嘟地問道。

“怎麽?我作的詩不好嗎?”七皇子看著好氣又好笑。

“不知道,我又不會看···方才玉兒也對著我作詩才被我追的···”長樂不好意思地說道。

“哈哈哈,你呀,早就聽長安說你自小一句詩詞都記不住。”

“誰說的!我還記得那句···什麽來著···”

“哈哈哈···好了,賽龍舟的時辰該到了,你看江邊人越來越多了,我們趕緊過去吧!”七皇子拉著長樂過去了。

龍舟則分為兩種。其一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有小孩裝扮各種歷史、神仙人物,下層載有鼓吹手,敲鑼打鼓,兩傍坐著劃船的水手,這種龍舟較具表演色彩。競賽用的龍舟則繞著大龍舟周圍打轉,待大龍舟上拋下物件,小龍舟上的水手便下水爭搶。其中以錢、鴨兩物最難搶得,因為錢幣入水即沈,鴨子則會四處游竄躲避。

龍船一二十只,刻畫龍頭尾,取其怒;傍坐二十人持大楫,取其悍;中用彩蓬,前後旌幢繡傘,取其絢;撞鉦撾鼓,取其節;艄後列軍器一器,取其鍔;龍頭上一人足倒豎,敁其上,取其危;龍尾掛一小兒,取其險。自五月初一至十五日,日畫地而出,五日出金山,鎮江亦出。驚湍跳沫,群龍格鬥,偶墮洄渦,則百捷捽,蟠委出之。金山上人團簇,隔江望之,蟻附蜂屯,蠢蠢欲動。晚則萬艓齊開,兩岸汨汨然而沸。

鼓聲三下紅旗開,兩龍躍出浮水來。棹影斡波飛萬劍,鼓聲劈浪鳴千雷。到了沖刺階段,場面更加熱烈了,鼓聲漸急標將近,兩龍望標目如舜。坡上人呼霹靂驚,竿頭彩掛虹霓暈。望著即將靠近的終點錦標,兩條龍舟上的健兒們眼睛閃出亮光,“目如舜”,傳說舜有雙瞳,所以視覺特別明亮。看著決勝的關頭,坡上的觀眾發出了驚雷般的呼叫。勝負轉眼間作出分曉:前船搶水已得標,後船失勢空揮橈。瘡眉血首爭不定,輸岸一朋心似燒。

長樂大喊:“好啊!好啊!”許念遠仿佛聽到熟悉又久違的聲音,朝聲音的方向一望,毫無疑問看到了長樂和七皇子。本想時隔將近一年不見,過去打聲招呼,不知她過得好不好,仔細一想還是算了,何況七皇子還在呢,怪尷尬的,說不定她還記恨著自己呢,有什麽資格去看望她。她還是那麽活潑,愛笑,好動。聽說前段時間長安病重,青荇離她而去,自己一點安慰都沒有給她,昨日的溫情似乎都是場夢,連自己也覺得不真實,如今看她滿臉笑靨,滿面春風,想來那些壞事都風平浪靜了,定不會過得差罷,去了也是打擾,還是別去了。

長樂似乎感受到一雙熱切的目光看著她,轉臉望過去,卻只是人頭攢動,仿佛有張面龐快速地換了個方向,目光強有力地穿透人群,看到一個熟悉得背影,她懂了,但是也沒有叫,許念遠看長樂臉轉過來忙回頭擠進人群,只是因為想在人海中多看她一眼,這樣老天也不能滿足他。

遇見許念遠,長樂並不驚訝,因為許念遠曾經和她說過他也喜歡端午節,最愛看賽龍舟,還答應長樂明年要帶她去看。而今年,這一切都是七皇子陪她,也許,這就是命吧。自己從小和青荇約定要來京城看賽龍舟,青荇卻差了幾個月錯過了,都是天註定吧,怪誰呢。長樂回頭看著七皇子,他正看得起勁,忙拽長樂:“快看!快看!太精彩了!你今年真有福,我長這麽大才頭一回見這麽精彩的賽龍舟呢!”

長樂對著她笑了,眼前這個男子也沒有什麽不好,很會照顧自己,也很有才華,還帶自己來看賽龍舟,人山人海,一路上怕走丟,一直拉著自己的手,拽得緊緊的,那是雙和爹一樣溫暖安全有力量的大手,現在的生活,感到很知足。長樂握緊七皇子的手,許念遠的疤已經合上了。

“走吧,賽龍舟結束了,我們得回去收拾一下該進宮了,別讓大家好等。”

“好。”

回去路上,七皇子還和長樂講了許多宮中的端午習俗和民間說法,比如,五月初一日起,至十三日止,宮眷內臣穿五毒艾虎補子蟒衣,門兩旁安菖蒲、艾盆。門上懸掛吊屏,上畫天師或仙子、仙女執劍降毒故事,如年節之門神焉,懸一月方撤也。初五日午時,飲朱砂、雄黃、菖蒲酒,吃粽子,吃加蒜過水面。賞石榴花,佩艾葉,合諸藥,畫治病符。聖駕幸西苑,鬥龍舟,劃船。或幸萬歲山前插柳,看禦馬監男士跑馬走解,賜文武官走驃騎於後苑。這個是宮中特有的活動,其制是一人騎馬執旗引於前,二人馳馬繼出,呈藝於馬上,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騰擲蹻捷,人馬相得,如此者數百騎,後乃為胡服臂鷹走犬圍獵狀,終場,俗名曰走解。而不知所自始,豈金元之遺俗歟!令每歲一舉之,蓋以訓武也。觀畢,賜宴而回。夏至伏日,戴草麻子葉,吃“長命菜”,即馬齒莧也。可是宮中戒律甚多,平時三宮六院的女子們是很難出游的,故而端午節,陽光明媚,又一踏青賞景的好時光,於是虎賁介冑之士競相鬥龍船;王妃宮女之流嘻笑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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