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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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青荇便起來忙活兒了，這一夜睡眠斷斷續續，生怕睡過頭忘了時辰,青荇醒時看到長樂熟睡的樣子，不知怎麽，突然想到長安以後的夫人，誰會和他成為結發夫妻？
...總之不會是自己罷，大戶人家的兒女婚事多半和政治勢力聯系在一起，小時候跟著李長安念了不少書，李穆對她也如兒女一般時常教導，這點常識她不會不知道。何況，她也不敢奢求，只要這麽陪著長安長樂，就夠了，能遇到李長安已經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事了，其他都不重要。
倘若...倘若自己是哪家的小姐...或許還有機會...一點點不舍的空間還是要留給自己罷，人就是這樣。
小姐也算好了，雖然不能和許公子在一起，嫁給七皇子也是不錯了，總比嫁給那個全京城都知道的無能又醜陋的老太子好吧......好像有些想多了...青荇也是被自己的邏輯和胸懷征服了，這麽看得開的女子在整個京城屈指可數吧，笑笑便去忙了。
長樂倒是睡得舒適多了。青荇帶著兩個丫鬟拿來早點和提前準備好的衣物時，長樂已經自己梳洗好了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已經絲毫看不出來難過了，很好。...都要嫁人了，往後也該學著收斂情緒了，不急不怒，不驕不躁，好像什麽都可以雲淡風輕一樣，不能什麽事都寫在臉上，還給誰看啊....咳...
想起請皇上賜婚的那個夜晚，那麽沖動，還像個孩子玩過家家一樣，可仿佛隔了幾夜，突然長大一般，冷靜，成熟，那個舉動雖然魯莽沖動，卻是自己有史以來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不是嗎？
曾經，長樂以為自己有長安和爹，可以自由自在，長大後可以不嫁人，要嫁也一定是嫁給兩情相悅的人，比爹還優秀的人，那麽天真，爛漫，還記得有一次在郊外騎馬，她和長安說：“李長安，我以後不嫁人，你養我可好？”長安只覺妹妹小，把它當玩笑看，不以為意地應了聲“好”。長樂卻很在意，盡管娘親不在了，她想替娘親照顧爹和哥，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長大的責任，肩上突然沈了一下，心裏卻無比幸福。
可如今呢，呵呵，世事難料啊，事與願違還是要硬著頭皮去做，這就是女人的命運嗎？這就是所謂的責任嗎？看青荇多開心啊，沒有這種煩惱。
她們都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苦痛。
屋外比除夕還要熱鬧，似乎是長樂長這麽大見過的最熱鬧的節日，然而是她最不以為意的日子。過了今天，就意味著她和許念遠再也沒有可能了，從此，關系會覆雜許多，究竟是怎樣的覆雜，她也說不清楚，只隱隱覺得這樁婚事不會那麽簡單。
放銃，放炮仗，大紅燈籠，大半個京城都在為這樁婚事慶祝，只不過都不是真心實意罷了。也是，自己都不是真心的，何況別人呢。
長樂看向窗外，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一樣的藍天白雲，好像昨夜的黑暗不曾存在過。
看了看青荇，也沒有變，還是那個愛笑的圓滾滾的青荇，有她陪著，心裏頭舒坦許多。
吃過早餐，丫鬟們便幫著給青荇換上衣服，從頭到腳，都悉心打扮了一番，又是穿鳳衣戴鳳冠，又是穿“玉堂富貴”紋樣鞋，就連花衣，花裙，帖肉棉襖夾褲都是繡有鳳龍和牡丹的花紋。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長樂看著鏡中的自己，也很是驚訝，如果今日要嫁的人是念遠，臉上會多兩片天然的紅暈罷。當青荇給她插上最後的絨花時，長樂從鏡子裏看到青荇的手在顫抖。
轉身握住青荇的手，“怎麽啦，手抖這麽厲害？”
前所未有的溫柔。“沒事，我有點緊張...”
“噗...我嫁人又不是你嫁人，你緊張什麽？”長樂被青荇逗笑了，還有一絲感動，眼眶漸紅，視線模糊。
“你嫁人我也緊張...好像看到了自己嫁人的畫面...”...“真把自己當我娘啦，娘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的。”...“嗯....噗...”
兩人都破涕為笑。
屋裏，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
此時，許府還是安安靜靜的，一如既往。
多想為她唱首催妝詩，可惜她再也聽不見了。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面上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仆人們前前後後，早把嫁妝擺於廳堂，供人觀看，器物披掛紅色彩線，衣服等薰以檀香，箱底放數枚銀元，民間傳說“壓箱錢”。
這會兒，迎親的隊伍來了，擡轎者身穿一色的緞子馬褂，炫耀一時。李穆和長安早已在廳堂恭候多時。仆人來報時辰到了，長樂起身，按照民間習俗，出閨房時，要先跨過馬鞍，鞍下放著個蘋果，以求平平安安之意，然後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出來了。
七皇子也下馬來向李穆行禮，一身繡有龍鳳吉祥的大紅禮服，系著彩球綢帶，平日裏一向低調嚴謹，很是別扭。見到長樂，全不見往日的豪爽，真真宛若天仙下凡，只覺驚艷，絲毫沒有違和感，不免動心。雖知長樂喜歡的並不是自己，這樁婚事也只是個名義上的形式罷了，一直以來，和長安關系好，自己也是把長樂當成親妹妹看待，如今更是多多照顧她，體諒她，不讓她受委屈便好，至於她想做的事，還是會一一成全她。
長樂緩緩來到父親跟前，“爹”，李穆慈祥地笑笑，“我們長樂長大了啊，和你娘當年一樣漂亮。”......又交待了七皇子數句，“小女就托付給你了，往後還請多多擔待啊。”
“李大人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長樂的。”
“誒，是時候改口了罷？”
“.....是，岳父大人....”
“啊好哈哈哈...時辰不早了，去吧，去吧！”
“爹，那我走了...”
“去吧！”李穆揮揮手，心裏一緊，實在是舍不得啊，趕忙在長樂轉過身後深吸了好幾口氣。
李長安拍拍七皇子的肩膀，兩人並不言語，點了點頭，盡在不言中。
青荇為長樂披上蓋頭，扶著長樂上轎。長樂這時候覺得蓋頭真是個好東西，被淚水弄花的臉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被人看到。
花轎出門，以凈茶、四色糕點供“轎神”。
一路上，長樂不記得自己怎麽上的花轎，怎麽到的七皇子府。只聽到嘈雜的聲音，好不熱鬧。突然一陣風，把蓋頭吹起了一個小角，她看向外面，只想這條路再長點罷。
鼓樂隊，儀仗隊，大紅燈籠開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數十裏的紅妝，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馬的籠頭上掛著紅布條子，就連整條街的樹上都系著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這百年難見的婚禮。
七皇子府掛燈結彩，門前貼著副瀟灑地大紅對聯和紅雙喜，喜慶的燈籠奪人眼球。莊嚴的氣質，挑高的門廳和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和轉角的石砌，盡顯雍容華貴。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面閃耀著溫潤的光芒，地板上鋪著色調柔和，錦織緞繡的地毯，偶爾燃燒著幾朵艷紅色的火焰。金頂石壁，繪著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色彩斑斕。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鳳凰展翅欲飛，大廳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仆人忙著置辦賓客席，以上等筵席款待賀客。花轎快到正門，便開始奏樂放炮仗迎轎，停轎後卸轎門，喜娘忙上前迎新娘出轎，青荇跟在長樂身後，這是她在京城見過的最盛大的婚禮了。
朝廷上下各大官員絡繹不絕地落座，兩家長輩都在門口迎客，賓客到齊，緊接著便是繁縟的拜堂儀式，也是長樂最尷尬的部分。長樂和七皇子聽從讚禮者的臺詞，一一照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讚禮者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洪亮刺耳，賓客席的歡呼聲也一次比一次高漲興奮，令兩人都感到不好意思。長樂一直低著頭，只覺頭上的發飾越來越沈，晃得腦袋有點暈了，在蓋頭裏偷偷嘟囔，七皇子仿佛看到了長樂糾結的表情，不禁被逗笑了，仍是舉止彬彬有禮，挑不出一點瑕疵。仿佛除了長樂，其他人都很享受這個夜晚，也罷。
揭下蓋頭，長樂不敢找許念遠，可還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盡管和自己比起來，他穿得那麽低調，長樂看著他的眼睛，裏面好像有千萬句要對她說的話，覆雜得看不到底。他究竟在想什麽？長樂不明白。心底千萬縷情懷湧上心頭，仿佛沈積了數天的悲痛將近潰決，長樂覺得自己就快撒腿逃走，可腳下千斤重。像夜晚被纏在噩夢裏的無助。
賓朋滿座幹聲笑，舉杯暢飲齊歡鬧。鑼鼓喧天歌聲飛，齊賀鴛鴦百年好。且行且珍惜罷。
風涼颼颼的，從頭到腳涼透了。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緒，該隨喜娘和七皇子逐桌逐位為長輩和客人斟酒，酒要斟滿又不可淌出，長樂的手一直在顫抖。酒飲狀元紅，菜多鴛鴦名，樂奏百鳥朝鳳、龍鳳呈祥。席間，長樂在上熱菜時，只聽得喜娘喊：新娘子換湯作揖啦!
天色漸晚，親朋好友吃飽喝足也都滿意地回去了，洞房之夜竟是這般安靜。
洞房門前吊著一盞雙喜字大宮燈，鎏金色的大紅門上有粘金瀝粉的雙喜字，門的上方為一草書的大壽字，門旁墻上一長幅對聯直落地面。
婚房布置得十分精致，溫馨典雅，好看得連長樂心裏的愁也少了些。床前掛了百子帳，鋪上放著百子被，床頭懸掛著大紅緞繡龍鳳雙喜的床幔，墻壁都是用紅漆及銀殊桐油髹飾的。 床上用品有明黃緞和朱紅彩緞的喜被、喜枕，圖案優美，繡工精細，富貴無比。床裏墻上掛有一幅喜慶對聯，正中是一幅牡丹花卉圖，靠墻放著一對百寶如意櫃。金玉珍寶，富麗堂皇。
沒有言語，沒有交杯酒，更不會有洞房花燭夜。只留一盞孤獨地蠟燭，在偌大的房間裏搖曳。
長樂輾轉難眠，輕手輕腳起身，推開吱呀的門，提著一盞幽暗的絹燈，悄悄漫步到門前的橋上，雲白光潔的大殿倒映著淚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靈虛幻，美景如花隔雲端，讓人分辨不清何處是實景何處為倒影。石壁上清泉濺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岸上的蓼花葦葉，池裏的翠荇香菱，也都覺搖搖落落，似有追憶故人之態，迥非素常逞妍鬥色之可比，既領略得如此寥落淒慘之景，是以情不自禁。
池塘一夜秋風冷，吹散芰荷紅玉影。蓼花菱葉不勝愁，重露繁霜壓纖梗。
七皇子裝睡，只是想讓長樂安心點，他又豈能入眠。屋裏悶得慌，秋夜畢竟還是涼涼的，他長樂衣物單薄，擔心凍著了，便拿了件長樂的外衣，來到橋頭，果不其然，在風中瑟瑟發抖。
若隱若現罥煙眉，似嗔似喜含情目，嬌俏玲瓏挺秀鼻，不點自紅櫻桃唇，膚若凝脂，頰似粉霞，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裊娜地倚在水亭雕花木欄旁，水光瀲灩之中，傾國傾城之貌隱約幻現。望著長樂，出了神。
一陣風吹來，他裹緊了自己的衣衫，這才想到手裏還有件長樂的衣服，趕忙上前，撐開衣服想悄悄給她披上時，突然猶豫了，還是把衣服遞給了長樂。
“外面風大，披上吧。”打破了夜晚的靜謐，這也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謝謝。”長樂笑了，禮貌地道謝。
和七皇子的關系，並不是太熟，之前幾次見面都是因為長安和七皇子辦公事，私下並沒有過多的往來，所以一直以來都客客氣氣的，不知如何是好。七皇子不論對誰都畢恭畢敬的，對長樂也不例外，可是，今晚，他覺得自己，總想不由自主地更溫柔些。
“睡不著嗎？”七皇子慢慢開口道。
“嗯，你也是嗎？”
“嗯，屋裏悶，就出來走走。”
......
“今晚月色挺美的，不覺得嗎？”
“嗯。”
......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緊，長樂想到婚宴上許念遠的眼神，心裏有千百個問號，不知道該問誰，問長安，他會說嗎？
而此時，許府上，有個修長的身影在庭院裏踱步，惆悵，孤獨，冷清。月光冰冷冷地灑了滿地，透過樹縫破碎不堪，像那兩個人的心，讓人忍不住想撥開樹梢，好讓破碎的白光完整拼湊在一起。?
☆、二十六章
? 長樂大婚當日，來訪的賓客把七皇子府上圍了個水洩不通，正廳裏也圍滿了人。許雲山和許念遠抵達七皇子府時離拜堂還有半個時辰，賓客們和許雲山父子寒暄，許念遠卻無心和他們客套。借著送賀禮的由頭獨自溜開了，許念遠將賀禮交給執事後，擡頭便看見了七皇子。
“念遠，來了啊。”七皇子覺得這樣的場面，實在是尷尬。本以為許念遠不會來了，出於待客之道便先向許念遠說了話。
“嗯，恭喜。”許念遠靜靜說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人沈默。
“我...會好生對長樂的。”七皇子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今日雖是大喜的日子，但自己卻開心不起來，自己的婚事註定是要與家國大事綁在一起的，但今日，不會有人比許念遠更悲切了。不知道這樣說能否寬慰許念遠。
“嗯，多謝。”許念遠雖與七皇子算不上知交，但七皇子品行端良，為人儀表，許念遠知道七皇子定不會虧待長樂。
言畢，戶部柳大人前來向七皇子道賀。七皇子向許念遠示意後便走開了。許念遠輕嘆，側目一瞥，望見了長樂，鬟堆金鳳絲，柳眉積翠黛，膚似羊脂紅霞襯，朱唇絳脂勻，玉容未洗塵淄，清風輕搖紅袖，鮮紅的霞帔將長樂修飾得更加窈窕。不似當日初見的長樂，今日眉宇間的英氣已被脂粉掩蓋。那日初見時眸落星辰的長樂，今日眸裏的星辰已然黯了。
許念遠遠遠的望著長樂，若當初長樂要求皇上指婚七皇子致使自己能加以阻止，或許今日站在長樂身邊的人就是自己了。可自己是不可能與長樂長相廝守的，初見長樂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今天她卻要為□□了，長樂...會和七皇子過得很幸福的吧...長樂會成為一位好妻子，在家相夫教子，教他們的孩子武功，歲月會讓她變得溫婉，大概多年之後長樂現在的小脾氣會全都沒有吧......從皇上許婚那日起，許念遠不知自己是怎麽過的，甚至記不得自己如何回到府上，如何度過了這幾日。而一晃到今天，長樂已經要嫁做他人。
人說兩情永在相望，奈何與君共聚夢一場。
看著面無表情的許念遠愈發模糊，長樂側過頭去。
“小姐，吉時已到，要拜堂了。”
長樂走進屋內，青葕給長樂把蓋頭蓋好，扶著長樂到正廳去準備拜堂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鮮紅蓋頭，只蓋得住眼淚千行，蓋不住繞心頭的悲傷。
司儀喊的每一聲都深深紮進許念遠胸口，許念遠站在正廳外，背過身去，不忍往屋內看。鞭炮聲和賓客的叫好聲混做一團，震耳欲聾。拜完堂，走完了所有的儀式，長樂被送進屋內等候。
七皇子招呼賓客們吃好喝好，宴席上挨桌敬酒，敬到許念遠與長安坐的這一桌時已經被灌了不少酒。
“來來來，長安！我敬你！”七皇子說完便將酒一飲而盡。
“長樂以後就交給你了，你要和她好好的。”
“放心吧，長樂，你就放心交給我。”
“念遠！我也敬你一杯！”
“嗯，恭喜。”一股莫名的酸楚湧上許念遠心頭，說完喝盡杯中酒，好讓那心頭的酸楚不湧上鼻尖，只能嗟嘆造化弄人，只希望他能與長樂過得幸福。
“念遠，你還好嗎？”長安按住許念遠的手臂，七皇子來敬酒之前許念遠就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不少，現在又這樣喝怕他身體吃不消。
“我沒事，呵...”許念遠苦笑道，說罷又將酒喝了個精光。許念遠如今也只能借酒澆愁了，今晚與他一醉方休。
“我陪你喝，不醉不休！”
“好！”說完許念遠將兩人面前的酒杯換成了碗，開始痛飲。
長樂坐在房內，靜靜聽著屋外嘈雜的聲音，本以為從那日之後此生都不會再與他相見，可今日竟再見到他了。雖只是遠遠望一眼，可已經足夠了。長樂拜堂前收住的淚水此刻統統傾出，滾下面頰。
【伊人月下戴紅妝
不知伊人為誰傷
鳥兒尚成雙
相依對唱忙
怎奈伊人淚兩行
伊人獨唱伴月光
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葉群下躺
貌似心亦傷
伊人獨嘆晚風涼
人說兩情永在相望
奈何與君共聚夢一場
戲中人斷腸
夢中暗思量
回望月下孤影漸蒼茫
不解風情落花繞身旁
戲中兩茫茫
夢中在心上
任君獨賞伊紅妝】
第二日，許念遠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發現自己躺在府上的花園中，身旁躺著正在酣睡的李長安，自己的袖子被截去了一截。正覺得奇怪，來了幾個捕快，將許念遠按倒在地。
“不許動！老實點！”一個捕快兇神惡煞的吼道。
“你們幹什麽！”李長安被捕快這一聲喝嚇得猛醒，慌張的問到。
“不關你的事，給我老實一點！”說完押走了昏昏沈沈的許念遠。顧不得自己的頭痛，李長安連忙向正廳奔去，四下找了一圈，都沒能發現許雲山，怕是許雲山昨夜在七皇子府喝得酩酊大醉，也在那睡了吧。只是自己是怎麽和許念遠回到許府的，李長安渾然不知。只記得昨日和許念遠痛飲，醉後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一覺醒來就在許府花園裏躺著，許念遠還被京兆尹的人帶了去。李長安一面犯愁一面在許府內尋人，隱約聽見西面有哭聲，便順著哭聲尋過去，走到了許府的荷花池邊，一位夫人打扮的婦人正在哭泣，身旁幾個丫鬟哭得不得了。
“夫人，在下李長安，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煙汀看了眼李長安，“今兒早上打掃荷花池的丫鬟清掃荷花池的時候發現荷花池內有一具浮屍，撈起來一看正是我的貼身丫鬟素語.....嗚嗚嗚...”煙汀說完泣不成聲。
怎麽今早上發現了素語的屍體許念遠就被帶走了？昨日念遠可是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啊，這件事疑點太多了，一定要查個清楚，“夫人莫慌，此事定有蹊蹺，可否讓我檢查一下素語的屍體？”
“衙門已經把素語的屍體帶走了....”一個丫鬟哭哭啼啼的回答。
“夫人放心，此事我一定會查個清楚。”
煙汀正覺得奇怪，這李長安今日突然出現在府上，碰巧就趕上了這事兒，也不像是要湊熱鬧，怎麽偏偏就要查案呢？昨日老爺和念遠去赴宴了今兒早上都未歸，李長安是念遠的好友，若是長安在此那念遠也應該回來了，可是卻不見念遠人。
“夫人！夫人！不好了！少爺，少爺他，他方才被京兆尹府上的人押走了！”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來稟告煙汀。
“啊？什麽？怎麽會...怎麽會...”
“夫人！”
素語突然慘死本就給煙汀打擊不少，現在又聽見念遠被京兆尹押走，一時間無法接受，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你醒了。”七皇子整夜都睡在創下的榻上，讓長樂睡在床上，自己一睜眼發現長樂也剛醒。
“嗯。”長樂懶懶的答到。
“睡得好嗎？”
“......對不起，你一定沒有睡好吧...”
“我沒關系。”
昨日長樂和七皇子半夜回屋之後七皇子便將床讓給了長樂睡，長樂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好這樣。七皇子見長樂站在床邊卻不上去睡覺，便走去了屏風後邊。
“長樂，你更衣睡吧，我在屏風後。”
“謝謝...”長樂心頭一暖。
“七皇子...我好了...你睡哪兒啊？”
七皇子這才從屏風後出來，走到窗前，為長樂放下床簾，便躺在了床下的榻上。
“我若是乏了在此歇息便是，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罷。”說完便吹熄了蠟燭。不一會兒長樂便聽見七皇子傳來了均勻的呼吸。
周瑤看見長樂的倦容知道她昨日一定沒有睡好，“你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了，時候不早了。”
“來人，伺候皇子妃更衣。”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再說，再說還有青葕呢！”
周瑤只看見床榻旁只放著昨日長樂換下的紅袍，“你打算今日還穿喜袍嗎.....”
長樂一時語塞，只得由著丫鬟們七手八腳的給自己換好衣服，盤好發髻。望著鏡中的自己，昔日的英姿已然褪去，自己被丫鬟們拾捯得不像自己了。
“小姐真好看。”青葕一面給長樂梳著頭發，一面說到。
長樂示意其他丫鬟都退下，只有青葕和自己在屋內。
“這個鬼束腰都快把我勒死了！真是的。”長樂剛想把腰間的束腰扯下來，青葕連忙上前按住長樂的手，“哎喲我的好小姐，這可使不得。我們可是在七皇子府上，不是在自己家裏啊，這府裏上上下下這麽些人，對你這個七皇子妃可是關註得不得了啊，小姐的一言一行都被大家看著呢。”
“青葕......”
“我知道，我知道。好長樂，你現在已經不是李家小姐了，你現在是七皇子妃了。”
是啊，自己已不再是李家小姐，嫁做七皇子做了皇妃。怎麽能再像從前那般任性而為呢？既然現在自己已是皇子妃，自然要有皇子妃的樣子。
“皇妃，七皇子已在正廳等您吃飯了。”一個丫鬟前來叩門催長樂吃飯。
“知道了，一會兒就好。”長樂梳洗完畢方才去正廳。
“嘗嘗，合不合口味。”周瑤說著，往長樂碗裏夾了一塊魚。
“嗯，好。”長樂望著一桌子的飯菜，小口小口的吃著飯，心想只是一個早飯而已，弄這麽多未免也太過浪費了吧。
“多吃些，你喜歡吃些什麽吩咐下人們去做便是，住的有什麽不習慣的，只管叫府上的下人們改，或是想要添置些什麽跟管家說便是。不必拘謹，這兒就是自己家。”
“嗯...謝...我知道了。”剛想向周瑤道謝，又覺得在外人面前這般客氣是不合適的，才連忙改了口。昨日進新房時長樂就發現屋內的布局、擺設的物件都和自己的閨房差不多。就連床榻擺放的位置都和自己的房間一模一樣。只是這屋子比自己的奢華多了，七皇子他，還是費了不少心。
“長樂，明日與我泛舟同游可好？”
“好。”
“哦對了，長樂，你我成婚之時母後派人送來一些上好的布匹，待會兒我陪你去挑些自己喜歡的。讓幾個丫鬟量量你的尺寸，做些合身的衣服。可好？”
“嗯，好。我想給青葕也做一身新衣。可好？”
“小姐...七皇子妃這個使不得，奴婢受不起。”青葕受寵若驚，長樂雖與自己情同姐妹可是這尊卑秩序是不能亂的啊。
“青葕，我知道你與長樂情同姐妹，長樂說了便是。沒什麽受得起受不起的，不必多慮，你也不必改口叫長樂七皇子妃，太拗口你也不習慣罷。”青葕是這府上唯一和長樂親的人，只要長樂能開心，怎麽樣都好。
“謝七皇子。”
“謝謝你。”長樂一臉感激。
七皇子將粥吹到不那麽燙且可以入口之後遞給了長樂，“不燙了，趕緊喝吧。”
“...嗯，好...”七皇子對自己無微不至，生活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照顧得很好。
用過早飯，七皇子陪著長樂細細挑選布匹，什麽花色，如何搭配，裁剪成那種款式七皇子都認真幫長樂考量。以前在家的時候，長樂都習慣一身素衣或是黑衣，這些服飾穿起來太過麻煩，上次去柳大人家青葕逼著自己換衣服已經把長樂弄得夠嗆。自己對女子的服裝一點研究都沒有，倒是七皇子，比女孩兒還懂。而且七皇子十分耐心。
陪長樂選完布匹，周瑤便去書房了。
“小姐，七皇子對你可真好。府裏的丫鬟們吶，都快羨慕死了，七皇子儀表堂堂，又那麽溫柔、細心...”青葕貼在長樂耳邊悄悄說到。
“青葕，說什麽吶。”
“都是府上的丫鬟們說的。”青葕調皮的一笑。看到七皇子對自家小姐百般照顧，青葕是打心底裏替長樂開心的。
許念遠被押送到牢房，卻不知為何。
“念遠！”許念遠擡頭一看，竟是李長安。
“長安你怎麽來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今日我與你一醒來你便被帶走，你母親的貼身丫鬟跳入池塘自盡，手中握著你的一截衣袖。”
“什麽？素語她...素語死了？”
“嗯，此事定有蹊蹺，可是憑我一己之力無法為你平反，我會去求助於七皇子。”
“這...”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你救出來，事發突然，許大人都還不知道。”
“嗯。”
“我這就去找人通知七皇子。”
周瑤剛在書桌面前坐下，一個小廝前來向周瑤耳語了一番便離去了。周瑤找到長樂，
“長樂，一會兒我有要事要出去一會兒，你若是在府上待得無聊就自己四處逛逛走走，或是去市集上買些東西。”
“好，七皇子，你忙你的便是，無妨，我還有青葕陪我呢。”
“喚我遲日便是。”
“嗯，知道了。”
周瑤說完便出去了，長樂每到一處丫鬟們紛紛行禮，噓寒問暖，府上繞了一圈下來長樂長樂都被行了無數個禮，長樂覺得實在無聊，索性拉著青葕上街了。
郊外，長安已等候周瑤多時。
“來了。”
“何事不能在我府上說？”
“這事不能讓長樂知道。”
“何事？”
“昨日你與長樂大婚，我與許念遠喝得爛醉，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與許念遠睡在許府花園內。京兆尹來了人，押走了念遠。而今早，許夫人的貼身丫鬟素語的屍體在池塘中被發現。”
“哦？你懷疑有人故意陷害許念遠？”
“不錯，此事實在蹊蹺得不行，昨日念遠與我皆大醉。事發突然，你先不要告訴長樂，我想要去查查清楚。”
“嗯，那個丫鬟的屍體驗過了嗎？”
“沒有，今早本來我想要看看，卻已經被京兆尹的人帶走了。”
“確實蹊蹺，那你想怎麽查？”
“此事我直接插手並不太妥，還得由你出面。”
二人來到京兆尹府。
“參見七皇子。”樓冥行禮。
“今日許念遠是否被關押進來了？”
“是。”
“為何？”
“許念遠奸-汙了他府上的一位丫鬟，那丫鬟不堪□□，已跳進池塘自盡，早上我們接到報案後便趕去，屍體打撈起來的時候，她手中還緊緊攥著嫌犯許念遠的一截衣袖。”
“許念遠是我的朋友，帶我前去驗屍。”
“七皇子，這恐怕不妥...您貴為皇子，這種小案子不用勞煩您親自插手。此案還在調查中，若是您的朋友被冤枉了，待卑職查明真相自會還許公子一個公道。”
“帶我去。”
樓冥見七皇子非插手不可，也無可奈何。
揭開白布，只見素語衣衫不整，頭發也是散亂的，嘴唇發烏，肩膀上還有幾道抓痕，手中攥著許念遠的一截袖子。
“所以，這個丫鬟是不堪□□才投河自盡咯？”
“這案子很清楚，就是這樣的。”樓冥十分篤定。
“不見得。”李長安發現了些端倪，“你說許念遠□□了這個丫鬟，那麽這截衣袖是兩人撕扯的時候這丫鬟扯下的？”
“正是。”
李長安冷笑：“呵呵，那這個丫鬟的力氣也太大了些，就算這個丫鬟力氣很大能將許念遠的袖子扯爛，這袖子扯得也太整齊了。這丫鬟是投河自盡，那嘴唇為何會發烏？”
“開膛驗屍。”周瑤靜靜說到。
“七皇子....這.....”
“開膛。”
驗完屍之後，素語體內發現大量奎寧[ 奎寧：速成金雞納霜，是快速血液裂殖體滅殺劑。
]粉。
“眾所周知，這奎寧是比鶴頂紅還毒的的劇毒，服下過量的奎寧後立即昏厥甚至猝死，死者胃裏發現了如此多的奎寧成分，難道這丫鬟服完毒還要跳進池塘？”周瑤質問樓冥。
“我記得樓大人方才明確的告訴我這個丫鬟是不堪□□投河自盡的，這奎寧粉又是怎麽一回事呢？”長安發問。
“其次，袖口扯得太齊，那口子分明是被人用利器劃開，那麽整齊的撕口，怕是樓大人也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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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不會是自己罷，大戶人家的兒女婚事多半和政治勢力聯系在一起，小時候跟著李長安念了不少書，李穆對她也如兒女一般時常教導，這點常識她不會不知道。何況，她也不敢奢求，只要這麽陪著長安長樂，就夠了，能遇到李長安已經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事了，其他都不重要。
倘若...倘若自己是哪家的小姐...或許還有機會...一點點不舍的空間還是要留給自己罷，人就是這樣。
小姐也算好了，雖然不能和許公子在一起，嫁給七皇子也是不錯了，總比嫁給那個全京城都知道的無能又醜陋的老太子好吧......好像有些想多了...青荇也是被自己的邏輯和胸懷征服了，這麽看得開的女子在整個京城屈指可數吧，笑笑便去忙了。
長樂倒是睡得舒適多了。青荇帶著兩個丫鬟拿來早點和提前準備好的衣物時，長樂已經自己梳洗好了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已經絲毫看不出來難過了，很好。...都要嫁人了，往後也該學著收斂情緒了，不急不怒，不驕不躁，好像什麽都可以雲淡風輕一樣，不能什麽事都寫在臉上，還給誰看啊....咳...
想起請皇上賜婚的那個夜晚，那麽沖動，還像個孩子玩過家家一樣，可仿佛隔了幾夜，突然長大一般，冷靜，成熟，那個舉動雖然魯莽沖動，卻是自己有史以來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不是嗎？
曾經，長樂以為自己有長安和爹，可以自由自在，長大後可以不嫁人，要嫁也一定是嫁給兩情相悅的人，比爹還優秀的人，那麽天真，爛漫，還記得有一次在郊外騎馬，她和長安說：“李長安，我以後不嫁人，你養我可好？”長安只覺妹妹小，把它當玩笑看，不以為意地應了聲“好”。長樂卻很在意，盡管娘親不在了，她想替娘親照顧爹和哥，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長大的責任，肩上突然沈了一下，心裏卻無比幸福。
可如今呢，呵呵，世事難料啊，事與願違還是要硬著頭皮去做，這就是女人的命運嗎？這就是所謂的責任嗎？看青荇多開心啊，沒有這種煩惱。
她們都不知道，彼此真正的苦痛。
屋外比除夕還要熱鬧，似乎是長樂長這麽大見過的最熱鬧的節日，然而是她最不以為意的日子。過了今天，就意味著她和許念遠再也沒有可能了，從此，關系會覆雜許多，究竟是怎樣的覆雜，她也說不清楚，只隱隱覺得這樁婚事不會那麽簡單。
放銃，放炮仗，大紅燈籠，大半個京城都在為這樁婚事慶祝，只不過都不是真心實意罷了。也是，自己都不是真心的，何況別人呢。
長樂看向窗外，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一樣的藍天白雲，好像昨夜的黑暗不曾存在過。
看了看青荇，也沒有變，還是那個愛笑的圓滾滾的青荇，有她陪著，心裏頭舒坦許多。
吃過早餐，丫鬟們便幫著給青荇換上衣服，從頭到腳，都悉心打扮了一番，又是穿鳳衣戴鳳冠，又是穿“玉堂富貴”紋樣鞋，就連花衣，花裙，帖肉棉襖夾褲都是繡有鳳龍和牡丹的花紋。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長樂看著鏡中的自己，也很是驚訝，如果今日要嫁的人是念遠，臉上會多兩片天然的紅暈罷。當青荇給她插上最後的絨花時，長樂從鏡子裏看到青荇的手在顫抖。
轉身握住青荇的手，“怎麽啦，手抖這麽厲害？”
前所未有的溫柔。“沒事，我有點緊張...”
“噗...我嫁人又不是你嫁人，你緊張什麽？”長樂被青荇逗笑了，還有一絲感動，眼眶漸紅，視線模糊。
“你嫁人我也緊張...好像看到了自己嫁人的畫面...”...“真把自己當我娘啦，娘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我的。”...“嗯....噗...”
兩人都破涕為笑。
屋裏，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
此時，許府還是安安靜靜的，一如既往。
多想為她唱首催妝詩，可惜她再也聽不見了。
傳聞燭下調紅粉，明鏡臺前別作春。不須面上渾妝卻，留著雙眉待畫人。
仆人們前前後後，早把嫁妝擺於廳堂，供人觀看，器物披掛紅色彩線，衣服等薰以檀香，箱底放數枚銀元，民間傳說“壓箱錢”。
這會兒，迎親的隊伍來了，擡轎者身穿一色的緞子馬褂，炫耀一時。李穆和長安早已在廳堂恭候多時。仆人來報時辰到了，長樂起身，按照民間習俗，出閨房時，要先跨過馬鞍，鞍下放著個蘋果，以求平平安安之意，然後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出來了。
七皇子也下馬來向李穆行禮，一身繡有龍鳳吉祥的大紅禮服，系著彩球綢帶，平日裏一向低調嚴謹，很是別扭。見到長樂，全不見往日的豪爽，真真宛若天仙下凡，只覺驚艷，絲毫沒有違和感，不免動心。雖知長樂喜歡的並不是自己，這樁婚事也只是個名義上的形式罷了，一直以來，和長安關系好，自己也是把長樂當成親妹妹看待，如今更是多多照顧她，體諒她，不讓她受委屈便好，至於她想做的事，還是會一一成全她。
長樂緩緩來到父親跟前，“爹”，李穆慈祥地笑笑，“我們長樂長大了啊，和你娘當年一樣漂亮。”......又交待了七皇子數句，“小女就托付給你了，往後還請多多擔待啊。”
“李大人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長樂的。”
“誒，是時候改口了罷？”
“.....是，岳父大人....”
“啊好哈哈哈...時辰不早了，去吧，去吧！”
“爹，那我走了...”
“去吧！”李穆揮揮手，心裏一緊，實在是舍不得啊，趕忙在長樂轉過身後深吸了好幾口氣。
李長安拍拍七皇子的肩膀，兩人並不言語，點了點頭，盡在不言中。
青荇為長樂披上蓋頭，扶著長樂上轎。長樂這時候覺得蓋頭真是個好東西，被淚水弄花的臉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被人看到。
花轎出門，以凈茶、四色糕點供“轎神”。
一路上，長樂不記得自己怎麽上的花轎，怎麽到的七皇子府。只聽到嘈雜的聲音，好不熱鬧。突然一陣風，把蓋頭吹起了一個小角，她看向外面，只想這條路再長點罷。
鼓樂隊，儀仗隊，大紅燈籠開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數十裏的紅妝，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馬的籠頭上掛著紅布條子，就連整條街的樹上都系著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伸頭探腦去觀望這百年難見的婚禮。
七皇子府掛燈結彩，門前貼著副瀟灑地大紅對聯和紅雙喜，喜慶的燈籠奪人眼球。莊嚴的氣質，挑高的門廳和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和轉角的石砌，盡顯雍容華貴。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面閃耀著溫潤的光芒，地板上鋪著色調柔和，錦織緞繡的地毯，偶爾燃燒著幾朵艷紅色的火焰。金頂石壁，繪著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色彩斑斕。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鳳凰展翅欲飛，大廳中寶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仆人忙著置辦賓客席，以上等筵席款待賀客。花轎快到正門，便開始奏樂放炮仗迎轎，停轎後卸轎門，喜娘忙上前迎新娘出轎，青荇跟在長樂身後，這是她在京城見過的最盛大的婚禮了。
朝廷上下各大官員絡繹不絕地落座，兩家長輩都在門口迎客，賓客到齊，緊接著便是繁縟的拜堂儀式，也是長樂最尷尬的部分。長樂和七皇子聽從讚禮者的臺詞，一一照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讚禮者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洪亮刺耳，賓客席的歡呼聲也一次比一次高漲興奮，令兩人都感到不好意思。長樂一直低著頭，只覺頭上的發飾越來越沈，晃得腦袋有點暈了，在蓋頭裏偷偷嘟囔，七皇子仿佛看到了長樂糾結的表情，不禁被逗笑了，仍是舉止彬彬有禮，挑不出一點瑕疵。仿佛除了長樂，其他人都很享受這個夜晚，也罷。
揭下蓋頭，長樂不敢找許念遠，可還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盡管和自己比起來，他穿得那麽低調，長樂看著他的眼睛，裏面好像有千萬句要對她說的話，覆雜得看不到底。他究竟在想什麽？長樂不明白。心底千萬縷情懷湧上心頭，仿佛沈積了數天的悲痛將近潰決，長樂覺得自己就快撒腿逃走，可腳下千斤重。像夜晚被纏在噩夢裏的無助。
賓朋滿座幹聲笑，舉杯暢飲齊歡鬧。鑼鼓喧天歌聲飛，齊賀鴛鴦百年好。且行且珍惜罷。
風涼颼颼的，從頭到腳涼透了。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緒，該隨喜娘和七皇子逐桌逐位為長輩和客人斟酒，酒要斟滿又不可淌出，長樂的手一直在顫抖。酒飲狀元紅，菜多鴛鴦名，樂奏百鳥朝鳳、龍鳳呈祥。席間，長樂在上熱菜時，只聽得喜娘喊：新娘子換湯作揖啦!
天色漸晚，親朋好友吃飽喝足也都滿意地回去了，洞房之夜竟是這般安靜。
洞房門前吊著一盞雙喜字大宮燈，鎏金色的大紅門上有粘金瀝粉的雙喜字，門的上方為一草書的大壽字，門旁墻上一長幅對聯直落地面。
婚房布置得十分精致，溫馨典雅，好看得連長樂心裏的愁也少了些。床前掛了百子帳，鋪上放著百子被，床頭懸掛著大紅緞繡龍鳳雙喜的床幔，墻壁都是用紅漆及銀殊桐油髹飾的。 床上用品有明黃緞和朱紅彩緞的喜被、喜枕，圖案優美，繡工精細，富貴無比。床裏墻上掛有一幅喜慶對聯，正中是一幅牡丹花卉圖，靠墻放著一對百寶如意櫃。金玉珍寶，富麗堂皇。
沒有言語，沒有交杯酒，更不會有洞房花燭夜。只留一盞孤獨地蠟燭，在偌大的房間裏搖曳。
長樂輾轉難眠，輕手輕腳起身，推開吱呀的門，提著一盞幽暗的絹燈，悄悄漫步到門前的橋上，雲白光潔的大殿倒映著淚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靈虛幻，美景如花隔雲端，讓人分辨不清何處是實景何處為倒影。石壁上清泉濺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岸上的蓼花葦葉，池裏的翠荇香菱，也都覺搖搖落落，似有追憶故人之態，迥非素常逞妍鬥色之可比，既領略得如此寥落淒慘之景，是以情不自禁。
池塘一夜秋風冷，吹散芰荷紅玉影。蓼花菱葉不勝愁，重露繁霜壓纖梗。
七皇子裝睡，只是想讓長樂安心點，他又豈能入眠。屋裏悶得慌，秋夜畢竟還是涼涼的，他長樂衣物單薄，擔心凍著了，便拿了件長樂的外衣，來到橋頭，果不其然，在風中瑟瑟發抖。
若隱若現罥煙眉，似嗔似喜含情目，嬌俏玲瓏挺秀鼻，不點自紅櫻桃唇，膚若凝脂，頰似粉霞，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裊娜地倚在水亭雕花木欄旁，水光瀲灩之中，傾國傾城之貌隱約幻現。望著長樂，出了神。
一陣風吹來，他裹緊了自己的衣衫，這才想到手裏還有件長樂的衣服，趕忙上前，撐開衣服想悄悄給她披上時，突然猶豫了，還是把衣服遞給了長樂。
“外面風大，披上吧。”打破了夜晚的靜謐，這也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謝謝。”長樂笑了，禮貌地道謝。
和七皇子的關系，並不是太熟，之前幾次見面都是因為長安和七皇子辦公事，私下並沒有過多的往來，所以一直以來都客客氣氣的，不知如何是好。七皇子不論對誰都畢恭畢敬的，對長樂也不例外，可是，今晚，他覺得自己，總想不由自主地更溫柔些。
“睡不著嗎？”七皇子慢慢開口道。
“嗯，你也是嗎？”
“嗯，屋裏悶，就出來走走。”
......
“今晚月色挺美的，不覺得嗎？”
“嗯。”
......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緊，長樂想到婚宴上許念遠的眼神，心裏有千百個問號，不知道該問誰，問長安，他會說嗎？
而此時，許府上，有個修長的身影在庭院裏踱步，惆悵，孤獨，冷清。月光冰冷冷地灑了滿地，透過樹縫破碎不堪，像那兩個人的心，讓人忍不住想撥開樹梢，好讓破碎的白光完整拼湊在一起。?
☆、二十六章
? 長樂大婚當日，來訪的賓客把七皇子府上圍了個水洩不通，正廳裏也圍滿了人。許雲山和許念遠抵達七皇子府時離拜堂還有半個時辰，賓客們和許雲山父子寒暄，許念遠卻無心和他們客套。借著送賀禮的由頭獨自溜開了，許念遠將賀禮交給執事後，擡頭便看見了七皇子。
“念遠，來了啊。”七皇子覺得這樣的場面，實在是尷尬。本以為許念遠不會來了，出於待客之道便先向許念遠說了話。
“嗯，恭喜。”許念遠靜靜說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兩人沈默。
“我...會好生對長樂的。”七皇子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今日雖是大喜的日子，但自己卻開心不起來，自己的婚事註定是要與家國大事綁在一起的，但今日，不會有人比許念遠更悲切了。不知道這樣說能否寬慰許念遠。
“嗯，多謝。”許念遠雖與七皇子算不上知交，但七皇子品行端良，為人儀表，許念遠知道七皇子定不會虧待長樂。
言畢，戶部柳大人前來向七皇子道賀。七皇子向許念遠示意後便走開了。許念遠輕嘆，側目一瞥，望見了長樂，鬟堆金鳳絲，柳眉積翠黛，膚似羊脂紅霞襯，朱唇絳脂勻，玉容未洗塵淄，清風輕搖紅袖，鮮紅的霞帔將長樂修飾得更加窈窕。不似當日初見的長樂，今日眉宇間的英氣已被脂粉掩蓋。那日初見時眸落星辰的長樂，今日眸裏的星辰已然黯了。
許念遠遠遠的望著長樂，若當初長樂要求皇上指婚七皇子致使自己能加以阻止，或許今日站在長樂身邊的人就是自己了。可自己是不可能與長樂長相廝守的，初見長樂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今天她卻要為□□了，長樂...會和七皇子過得很幸福的吧...長樂會成為一位好妻子，在家相夫教子，教他們的孩子武功，歲月會讓她變得溫婉，大概多年之後長樂現在的小脾氣會全都沒有吧......從皇上許婚那日起，許念遠不知自己是怎麽過的，甚至記不得自己如何回到府上，如何度過了這幾日。而一晃到今天，長樂已經要嫁做他人。
人說兩情永在相望，奈何與君共聚夢一場。
看著面無表情的許念遠愈發模糊，長樂側過頭去。
“小姐，吉時已到，要拜堂了。”
長樂走進屋內，青葕給長樂把蓋頭蓋好，扶著長樂到正廳去準備拜堂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鮮紅蓋頭，只蓋得住眼淚千行，蓋不住繞心頭的悲傷。
司儀喊的每一聲都深深紮進許念遠胸口，許念遠站在正廳外，背過身去，不忍往屋內看。鞭炮聲和賓客的叫好聲混做一團，震耳欲聾。拜完堂，走完了所有的儀式，長樂被送進屋內等候。
七皇子招呼賓客們吃好喝好，宴席上挨桌敬酒，敬到許念遠與長安坐的這一桌時已經被灌了不少酒。
“來來來，長安！我敬你！”七皇子說完便將酒一飲而盡。
“長樂以後就交給你了，你要和她好好的。”
“放心吧，長樂，你就放心交給我。”
“念遠！我也敬你一杯！”
“嗯，恭喜。”一股莫名的酸楚湧上許念遠心頭，說完喝盡杯中酒，好讓那心頭的酸楚不湧上鼻尖，只能嗟嘆造化弄人，只希望他能與長樂過得幸福。
“念遠，你還好嗎？”長安按住許念遠的手臂，七皇子來敬酒之前許念遠就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不少，現在又這樣喝怕他身體吃不消。
“我沒事，呵...”許念遠苦笑道，說罷又將酒喝了個精光。許念遠如今也只能借酒澆愁了，今晚與他一醉方休。
“我陪你喝，不醉不休！”
“好！”說完許念遠將兩人面前的酒杯換成了碗，開始痛飲。
長樂坐在房內，靜靜聽著屋外嘈雜的聲音，本以為從那日之後此生都不會再與他相見，可今日竟再見到他了。雖只是遠遠望一眼，可已經足夠了。長樂拜堂前收住的淚水此刻統統傾出，滾下面頰。
【伊人月下戴紅妝
不知伊人為誰傷
鳥兒尚成雙
相依對唱忙
怎奈伊人淚兩行
伊人獨唱伴月光
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葉群下躺
貌似心亦傷
伊人獨嘆晚風涼
人說兩情永在相望
奈何與君共聚夢一場
戲中人斷腸
夢中暗思量
回望月下孤影漸蒼茫
不解風情落花繞身旁
戲中兩茫茫
夢中在心上
任君獨賞伊紅妝】
第二日，許念遠醒來只覺得頭疼欲裂，發現自己躺在府上的花園中，身旁躺著正在酣睡的李長安，自己的袖子被截去了一截。正覺得奇怪，來了幾個捕快，將許念遠按倒在地。
“不許動！老實點！”一個捕快兇神惡煞的吼道。
“你們幹什麽！”李長安被捕快這一聲喝嚇得猛醒，慌張的問到。
“不關你的事，給我老實一點！”說完押走了昏昏沈沈的許念遠。顧不得自己的頭痛，李長安連忙向正廳奔去，四下找了一圈，都沒能發現許雲山，怕是許雲山昨夜在七皇子府喝得酩酊大醉，也在那睡了吧。只是自己是怎麽和許念遠回到許府的，李長安渾然不知。只記得昨日和許念遠痛飲，醉後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一覺醒來就在許府花園裏躺著，許念遠還被京兆尹的人帶了去。李長安一面犯愁一面在許府內尋人，隱約聽見西面有哭聲，便順著哭聲尋過去，走到了許府的荷花池邊，一位夫人打扮的婦人正在哭泣，身旁幾個丫鬟哭得不得了。
“夫人，在下李長安，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煙汀看了眼李長安，“今兒早上打掃荷花池的丫鬟清掃荷花池的時候發現荷花池內有一具浮屍，撈起來一看正是我的貼身丫鬟素語.....嗚嗚嗚...”煙汀說完泣不成聲。
怎麽今早上發現了素語的屍體許念遠就被帶走了？昨日念遠可是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啊，這件事疑點太多了，一定要查個清楚，“夫人莫慌，此事定有蹊蹺，可否讓我檢查一下素語的屍體？”
“衙門已經把素語的屍體帶走了....”一個丫鬟哭哭啼啼的回答。
“夫人放心，此事我一定會查個清楚。”
煙汀正覺得奇怪，這李長安今日突然出現在府上，碰巧就趕上了這事兒，也不像是要湊熱鬧，怎麽偏偏就要查案呢？昨日老爺和念遠去赴宴了今兒早上都未歸，李長安是念遠的好友，若是長安在此那念遠也應該回來了，可是卻不見念遠人。
“夫人！夫人！不好了！少爺，少爺他，他方才被京兆尹府上的人押走了！”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來稟告煙汀。
“啊？什麽？怎麽會...怎麽會...”
“夫人！”
素語突然慘死本就給煙汀打擊不少，現在又聽見念遠被京兆尹押走，一時間無法接受，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你醒了。”七皇子整夜都睡在創下的榻上，讓長樂睡在床上，自己一睜眼發現長樂也剛醒。
“嗯。”長樂懶懶的答到。
“睡得好嗎？”
“......對不起，你一定沒有睡好吧...”
“我沒關系。”
昨日長樂和七皇子半夜回屋之後七皇子便將床讓給了長樂睡，長樂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好這樣。七皇子見長樂站在床邊卻不上去睡覺，便走去了屏風後邊。
“長樂，你更衣睡吧，我在屏風後。”
“謝謝...”長樂心頭一暖。
“七皇子...我好了...你睡哪兒啊？”
七皇子這才從屏風後出來，走到窗前，為長樂放下床簾，便躺在了床下的榻上。
“我若是乏了在此歇息便是，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罷。”說完便吹熄了蠟燭。不一會兒長樂便聽見七皇子傳來了均勻的呼吸。
周瑤看見長樂的倦容知道她昨日一定沒有睡好，“你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了，時候不早了。”
“來人，伺候皇子妃更衣。”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再說，再說還有青葕呢！”
周瑤只看見床榻旁只放著昨日長樂換下的紅袍，“你打算今日還穿喜袍嗎.....”
長樂一時語塞，只得由著丫鬟們七手八腳的給自己換好衣服，盤好發髻。望著鏡中的自己，昔日的英姿已然褪去，自己被丫鬟們拾捯得不像自己了。
“小姐真好看。”青葕一面給長樂梳著頭發，一面說到。
長樂示意其他丫鬟都退下，只有青葕和自己在屋內。
“這個鬼束腰都快把我勒死了！真是的。”長樂剛想把腰間的束腰扯下來，青葕連忙上前按住長樂的手，“哎喲我的好小姐，這可使不得。我們可是在七皇子府上，不是在自己家裏啊，這府裏上上下下這麽些人，對你這個七皇子妃可是關註得不得了啊，小姐的一言一行都被大家看著呢。”
“青葕......”
“我知道，我知道。好長樂，你現在已經不是李家小姐了，你現在是七皇子妃了。”
是啊，自己已不再是李家小姐，嫁做七皇子做了皇妃。怎麽能再像從前那般任性而為呢？既然現在自己已是皇子妃，自然要有皇子妃的樣子。
“皇妃，七皇子已在正廳等您吃飯了。”一個丫鬟前來叩門催長樂吃飯。
“知道了，一會兒就好。”長樂梳洗完畢方才去正廳。
“嘗嘗，合不合口味。”周瑤說著，往長樂碗裏夾了一塊魚。
“嗯，好。”長樂望著一桌子的飯菜，小口小口的吃著飯，心想只是一個早飯而已，弄這麽多未免也太過浪費了吧。
“多吃些，你喜歡吃些什麽吩咐下人們去做便是，住的有什麽不習慣的，只管叫府上的下人們改，或是想要添置些什麽跟管家說便是。不必拘謹，這兒就是自己家。”
“嗯...謝...我知道了。”剛想向周瑤道謝，又覺得在外人面前這般客氣是不合適的，才連忙改了口。昨日進新房時長樂就發現屋內的布局、擺設的物件都和自己的閨房差不多。就連床榻擺放的位置都和自己的房間一模一樣。只是這屋子比自己的奢華多了，七皇子他，還是費了不少心。
“長樂，明日與我泛舟同游可好？”
“好。”
“哦對了，長樂，你我成婚之時母後派人送來一些上好的布匹，待會兒我陪你去挑些自己喜歡的。讓幾個丫鬟量量你的尺寸，做些合身的衣服。可好？”
“嗯，好。我想給青葕也做一身新衣。可好？”
“小姐...七皇子妃這個使不得，奴婢受不起。”青葕受寵若驚，長樂雖與自己情同姐妹可是這尊卑秩序是不能亂的啊。
“青葕，我知道你與長樂情同姐妹，長樂說了便是。沒什麽受得起受不起的，不必多慮，你也不必改口叫長樂七皇子妃，太拗口你也不習慣罷。”青葕是這府上唯一和長樂親的人，只要長樂能開心，怎麽樣都好。
“謝七皇子。”
“謝謝你。”長樂一臉感激。
七皇子將粥吹到不那麽燙且可以入口之後遞給了長樂，“不燙了，趕緊喝吧。”
“...嗯，好...”七皇子對自己無微不至，生活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照顧得很好。
用過早飯，七皇子陪著長樂細細挑選布匹，什麽花色，如何搭配，裁剪成那種款式七皇子都認真幫長樂考量。以前在家的時候，長樂都習慣一身素衣或是黑衣，這些服飾穿起來太過麻煩，上次去柳大人家青葕逼著自己換衣服已經把長樂弄得夠嗆。自己對女子的服裝一點研究都沒有，倒是七皇子，比女孩兒還懂。而且七皇子十分耐心。
陪長樂選完布匹，周瑤便去書房了。
“小姐，七皇子對你可真好。府裏的丫鬟們吶，都快羨慕死了，七皇子儀表堂堂，又那麽溫柔、細心...”青葕貼在長樂耳邊悄悄說到。
“青葕，說什麽吶。”
“都是府上的丫鬟們說的。”青葕調皮的一笑。看到七皇子對自家小姐百般照顧，青葕是打心底裏替長樂開心的。
許念遠被押送到牢房，卻不知為何。
“念遠！”許念遠擡頭一看，竟是李長安。
“長安你怎麽來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今日我與你一醒來你便被帶走，你母親的貼身丫鬟跳入池塘自盡，手中握著你的一截衣袖。”
“什麽？素語她...素語死了？”
“嗯，此事定有蹊蹺，可是憑我一己之力無法為你平反，我會去求助於七皇子。”
“這...”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你救出來，事發突然，許大人都還不知道。”
“嗯。”
“我這就去找人通知七皇子。”
周瑤剛在書桌面前坐下，一個小廝前來向周瑤耳語了一番便離去了。周瑤找到長樂，
“長樂，一會兒我有要事要出去一會兒，你若是在府上待得無聊就自己四處逛逛走走，或是去市集上買些東西。”
“好，七皇子，你忙你的便是，無妨，我還有青葕陪我呢。”
“喚我遲日便是。”
“嗯，知道了。”
周瑤說完便出去了，長樂每到一處丫鬟們紛紛行禮，噓寒問暖，府上繞了一圈下來長樂長樂都被行了無數個禮，長樂覺得實在無聊，索性拉著青葕上街了。
郊外，長安已等候周瑤多時。
“來了。”
“何事不能在我府上說？”
“這事不能讓長樂知道。”
“何事？”
“昨日你與長樂大婚，我與許念遠喝得爛醉，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與許念遠睡在許府花園內。京兆尹來了人，押走了念遠。而今早，許夫人的貼身丫鬟素語的屍體在池塘中被發現。”
“哦？你懷疑有人故意陷害許念遠？”
“不錯，此事實在蹊蹺得不行，昨日念遠與我皆大醉。事發突然，你先不要告訴長樂，我想要去查查清楚。”
“嗯，那個丫鬟的屍體驗過了嗎？”
“沒有，今早本來我想要看看，卻已經被京兆尹的人帶走了。”
“確實蹊蹺，那你想怎麽查？”
“此事我直接插手並不太妥，還得由你出面。”
二人來到京兆尹府。
“參見七皇子。”樓冥行禮。
“今日許念遠是否被關押進來了？”
“是。”
“為何？”
“許念遠奸-汙了他府上的一位丫鬟，那丫鬟不堪□□，已跳進池塘自盡，早上我們接到報案後便趕去，屍體打撈起來的時候，她手中還緊緊攥著嫌犯許念遠的一截衣袖。”
“許念遠是我的朋友，帶我前去驗屍。”
“七皇子，這恐怕不妥...您貴為皇子，這種小案子不用勞煩您親自插手。此案還在調查中，若是您的朋友被冤枉了，待卑職查明真相自會還許公子一個公道。”
“帶我去。”
樓冥見七皇子非插手不可，也無可奈何。
揭開白布，只見素語衣衫不整，頭發也是散亂的，嘴唇發烏，肩膀上還有幾道抓痕，手中攥著許念遠的一截袖子。
“所以，這個丫鬟是不堪□□才投河自盡咯？”
“這案子很清楚，就是這樣的。”樓冥十分篤定。
“不見得。”李長安發現了些端倪，“你說許念遠□□了這個丫鬟，那麽這截衣袖是兩人撕扯的時候這丫鬟扯下的？”
“正是。”
李長安冷笑：“呵呵，那這個丫鬟的力氣也太大了些，就算這個丫鬟力氣很大能將許念遠的袖子扯爛，這袖子扯得也太整齊了。這丫鬟是投河自盡，那嘴唇為何會發烏？”
“開膛驗屍。”周瑤靜靜說到。
“七皇子....這.....”
“開膛。”
驗完屍之後，素語體內發現大量奎寧[ 奎寧：速成金雞納霜，是快速血液裂殖體滅殺劑。
]粉。
“眾所周知，這奎寧是比鶴頂紅還毒的的劇毒，服下過量的奎寧後立即昏厥甚至猝死，死者胃裏發現了如此多的奎寧成分，難道這丫鬟服完毒還要跳進池塘？”周瑤質問樓冥。
“我記得樓大人方才明確的告訴我這個丫鬟是不堪□□投河自盡的，這奎寧粉又是怎麽一回事呢？”長安發問。
“其次，袖口扯得太齊，那口子分明是被人用利器劃開，那麽整齊的撕口，怕是樓大人也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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