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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像不像土大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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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了, 文棟他跟防賊一樣防著我。我偷偷在後頭跟著他,他就故意開車跟我兜圈子。

我去買吃的或者上廁所的時候,他還喊人把我摩托車的輪胎給紮破了!”

“好不容易讓我查到了奸夫□□的租的房子, 我就天天在外頭蹲。他們可厲害了, 這段時間, 直接換賓館住。

我在他們出租房外蹲了半個月,昨晚好不容易叫我蹲到了他們從出租房裏出來,我當場就沖過去理論了, 結果……嗚嗚嗚……結果……嗚嗚嗚……”

牡丹一口氣說到這,再也抑制不住情緒,聲嘶力竭的哭了起來。

由於哭得太過用力,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看得圍觀的人心驚膽戰的。

其中一個人給她遞了杯水:“牡丹, 你先喝口水, 慢點說。”

牡丹用衣服擦掉了眼淚鼻涕,倔強的擺了擺手,說道:“我不喝, 我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我不把這件事說出來,我死都不安心!嗚嗚嗚, 我吃不下啊!”

哭了一陣, 她又有了精力繼續講述了。

“文棟為了那個女的打我!他很聰明,打了我一巴掌後,就強行把我拉到車上,帶回家了。嗚嗚嗚, 回家後, 他就露出了真面目, 把我往死裏打啊!”

“他穿著硬邦邦的皮鞋,專挑著我的臉踩啊!你們瞧我的臉,全是被他踢出來的。

我的鼻梁骨也被打歪了,一整晚沒睡著,渾身上下疼,呼吸都不順,好像隨時要死過去一樣,嗚嗚嗚……”

“你們瞧我的手,我的腳,還有的肚子,後背這裏也全是淤青……”

圍觀的人有男有女,但絕望的牡丹顧不得那麽多了,她脫掉了外套,幾乎將衣褲掀了個遍,將所有青紫的傷口暴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眾人楞了一楞後,許多女的上手摸了摸,紛紛替她打抱不平:

“蒼天啊,打成這樣了!隨便打兩下,出口氣就算了,這是給他生了三個娃的老婆,不是小偷強盜啊,居然打成了這樣,簡直是喪盡天良啊。”

“當初我家進了賊,都沒這樣打。牡丹,你是年輕命大,換阿婆這樣的身子板,非得當場咽氣了不可!”

“傷口黑成這樣了,這該有多疼啊。”

……

眾人唏噓完,又有人關心道:

“牡丹啊,你不然先去醫院?我嚇得哦,心臟砰砰跳著,生怕你倒下了。”

“我看也是,先去醫院,還是先去醫院看看好,這渾身打得不成樣子了啊,也不知道有沒有打出了內傷。”

“你這樣也開不了車了,我剛好沒事,我送你去醫院。”

“這哪是家暴啊,這分明就是殺人了!牡丹,你老公都這樣對你了,你別對他手軟了,直接報警,讓他蹲幾個月的牢,吃吃教訓才行!”

……

牡丹忽然茅塞頓開道:“我不去醫院!沒錯,我得報警!我得讓警察們看看我這樣子!”

聞言,眾人攙扶著她起來,準備去雜貨鋪裏借座機報警,結果人群中,一直未說話的其中一個人問道:

“牡丹啊,你剛才說的,跟你老公搞婚外情的人是誰?”

提到這人,牡丹立刻又兇相畢出,她惡狠狠的指著三石街的另一頭,喊道:“我看清她的臉了,就是住那邊宅子裏的寡婦江月琴!”

人群再度沸騰了起來:

“牡丹,話可不能瞎說啊,你真瞧仔細了?”

“沒認錯人吧?”

“你再仔細想想。”

……

“她江月琴化成了灰,我都認得她!”

牡丹憤恨的又開始描述起昨晚悲慘的遭遇:

“被我逮到後,她立刻把帽子圍巾戴上了,還戴上了一副墨鏡,以為我認不出她呢!

我蹲了半個月,眼睛只盯著他們出租屋的門口瞧,就算是溜出來只耗子,我都能數清楚它臉上的胡須!不可能認錯的!”

江月琴這人,五歲那年,是被當童養媳買來的。

剛成年,她就被養母安排了婚禮,孩子生了兩個,才到了法定的結婚年齡,去扯了證。

媽兼婆婆對她不賴,兄弟姐妹也不欺負她,江月琴雖是被買來的,但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生了孩子後,老公跟著姐夫幹了養豬場。

眼瞅著生活蒸蒸日上,越發的好了,但工作後第五年,夜晚歸家的時候,他老公出車禍了。

腦袋受了重創,拉去縣醫院動的手術,在ICU裏住了半個月後轉入了普通病房,卻維持著植物人的狀態。

家裏的積蓄全花光了,於是她婆婆請求親戚朋友們捐錢,親戚朋友們慷慨大方,前前後後湊了好幾萬塊給他們家。

結果在醫院住了三個月,她老公還是沒有轉醒的跡象。

因為長期用藥,每隔幾個星期,都會出現耐藥菌株,經由不斷的化驗後,得再選用合適的抗生素進行註射。

花錢的地方遠不止這些,期間又搶救了兩次後,親戚朋友們捐贈的錢也快用光了,於是江月琴和婆婆一合計,將人帶回了家。

她老公比普通植物人的狀態要糟糕,帶回去的話,就是吊著命,能活多久是多久。

果然回去不到一個月,她老公便駕鶴西去了。

她婆婆江太,只生了一個兒子,一個閨女,三十歲時便守了寡,因此哭得肝腸寸斷:

“我咋這麽命苦啊,年輕時死了老伴,好不容易熬到老了,到要享清福的時候,又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天爺,你咋專挑我下手啊,我命苦啊!”

江太是個女強人,僅靠自己一雙手,養活了三個孩子。

期間有媒婆給她介紹男的,對方表示願意給她撫養三個孩子,但江太直言拒絕了。

“不是親生的,孩子去了他家就得受苦。”江太是如此跟媒婆說的。

江太不姓江,名字也不單名“太”字。

因為她性格強勢又獨立,三石街上的人便給她取了“江太”的外號,幾十年如一日的喊到了如今。

“娘,你放心,我會把兩個孩子好好養大的。你待我好,就是我親娘,我不會改嫁的,否則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太以頭搶地,差點沒找一根麻繩,吊死在江家老宅的房梁上,得到了江月琴這一句毒誓後,她才平靜了下來。

前十年,江月琴都在工廠打工,江太則在家種地。

兩人賺的錢雖不多,但江太的大女兒隔三差五會資助點,因此兩人也把孩子拉扯到了初中。

兩個孩子並不是讀書的料,勉強混了個初中文憑,就去了姑父的養豬場幹活。

之後,江月琴辭去了工廠的工作,在家替本村人代養孩子。

跟鄭玉蘭當年養星星一樣的性質,每個月雇主出工資以及夥食費,江月琴只需要負責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即可。

雇主家是做生意的,夫妻倆常年在外,孩子沒人帶,於是丟給了遠在老家的老爹。

老爹是個鰥夫,身體又不好,跟江太的關系不錯,於是把這好活給了她媳婦江月琴。

每個月除去夥食費給七百,著實算是慷慨了。

為了跟孩子培養感情,每天晚上,鰥夫都會將孫子接回家睡覺,隔三差五的,鰥夫還會帶孩子到處玩,不會因此克扣江月琴的工資,這活屬實算是又閑又賺了。

不過自打自家兩個孩子成年後,江月琴的生活作風就不那麽好了。

出門在外,經常有人看見她坐陌生男人的車。

這段時間是這個男人,下次又換了另外的男人。

江月琴做得很隱蔽,本村知道的人不多,閑言碎語稀碎,不知江太是否知道了。

畢竟,兩三年過去,從未見他們婆媳因為這事吵架。

眾人推測,就算江太知道了,估摸著也會選擇將其爛在肚子裏。

江月琴這個女兒兼兒媳,算是夠意思的了。

追究計較得太深,反而容易鬧得家宅不寧。

孫子孫女們跟娘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話,她還能安安穩穩的度過晚年。

……

人群議論紛紛了起來:

“這江月琴,的確不大檢點,我瞧見過她在外頭跟男的勾肩搭背三四回了。”

“真的假的?這女的不容易啊,守寡帶孩子二十來年,能幹這種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只看到明面上的事,人背地裏是怎樣的,你能知道?”

“我看不大像,這女的品性挺好的。牡丹啊,你再想想,是不是你真的瞧錯了,該不會是長得比較像的人?可別汙蔑錯了人。”

……

牡丹瞬間急眼了,急赤白臉的怒吼道:“不可能錯的!”

“婆婆,我向你發誓,我把眼珠子都給你挖出來,我不可能看錯的!”

牡丹說著,就用自己的長指甲往眼珠子處戳去,被眼疾手快的人給攔了下來。

懷疑她的阿婆連忙用手順著心臟,說道:“哎喲餵,挖啥眼珠子啊,可憐的孩子,婆婆信你還不成嗎?!”

“嗚嗚嗚……”

牡丹瞬間又委屈的痛哭了起來:

“就是她江月琴,勾引我老公,破壞我家庭,快四十歲的人了,還如此不要臉!嗚嗚嗚……

她江月琴誰的老公不勾引,咋偏偏盯上了我的老公了?沒天理啊沒天理啊!”

結果,這段喋喋不休的話還未說完,只聽一聲拐杖杵地的聲音傳來,竟是江太帶著一家子人,來鬧場子了!

“你說誰呢?臭外地的,你說誰勾引你老公呢?”

江太把大大小小的十來個親戚全喊來了,氣勢洶洶的,瞬間將牡丹給圍堵住了。

“街上的人都在,你當著我們家的人的面說清楚!”江太用拐杖重重戳了戳牡丹的胸口,喝道。

怕被誤傷了,圍觀的群眾立刻退後了數步,與他們隔出了段距離來。

“剛才不是喊得挺大聲的嗎?現在咋屁都不放一個了?!”

江太一句話接著一句話往外冒,江月琴乖巧的站在一旁扶著她,一句話不肯說。

倒像是,這件事的主角,是江太而並不是她。

寶珠一驚,牡丹口中的江月琴,竟然就是前幾年,九毛店剛開業時,在街上買青蛇吃,並且慷慨送給了她一顆蛇膽的女人。

江月琴雖然住在三石街上,但很少出來攀講聊天。

江家宅院裏如今還住著不少人,大多數時候,她都抱著孩子坐在自家宅院裏。

因此,寶珠對其並無多大了解。

“你說清楚,江月琴,別敢做不敢當!”牡丹雖然勢弱,但被逼急了,也能指著江月琴回擊。

但底氣到底是不足的。

牡丹的手指才剛指出,江太的女婿就一把將她給推倒了,他罵罵咧咧道:“幹啥呢?外地人挺囂張啊,好好說話,拿手指人幹啥?”

見牡丹摔倒了,老大立刻沖了過來,將牡丹扶坐了起來。

“你們幹啥打我媽?!”老大朝江家人怒吼道,“你們是□□,我要報警!”

年紀到底小,雖然努力拔高了嗓音,但不由得帶上了顫音。

“老大,回店裏去。”牡丹牽住了老大的手,擔憂的小聲催促道。

老大:“媽,我去報警,我報過警,我會的……”

江太的大女兒江月惠罵道:

“小兔崽子,還有臉報警。你媽自個看不住男人,像個瘋婆子一樣,到處指著個人,就喊搶她的老公。

當你爹是啥搶手貨呢,有空帶你媽去精神病院看看,或者趕緊卷鋪蓋回成川去,別在我們村丟人現眼!”

老大指著江月琴喊道:“是她勾引我爸,你們還倒打一耙,是你們丟人現眼,是你們不要臉!”

“老大,別說了!”

牡丹急著要阻止老大繼續往下說,江月惠已經快一步揪住老大的頭發,將她給拉扯了出來。

“啊啊啊,□□,你們是□□!!!”

老大吃痛的用雙手抓住了頭發根,卻半點抵抗不了,像麻袋一樣被拖著走。

她尖叫著,仍不服輸,擡起腳,胡亂往身後踢去。

江月惠被惹怒了,收拾了老大一頓,長長的指甲,刮得她的小臉起了幾條抓痕。

江太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下地:“有沒有證據?我們家也不是惡霸,不會平白欺負外地人,有證據就拿出來。

空口無憑的,說不清楚就向我們道歉,不然的話,把你的水果店都給砸爛了!”

牡丹想要去救老大,但立刻被江太的女婿用腳給踩住了肩膀,跌到在地上動彈不得。

牡丹哭著開始罵自己:“嗚嗚嗚,是我人窮志短,我怎麽就舍不得買一架照相機呢?

要是買了,我就能把狗男女都拍下來了!嗚嗚嗚……我活該,我活該……”

牡丹失心瘋般,開始摔自己巴掌。

江家人冷眼看著她,仍沒有離去的意思。

人群不由得指指點點了起來,聲音不大,但像是夏日的蚊群,嗡嗡叫喚著,吵得江家人頻頻皺眉。

“嘴巴放幹凈點!”

礙於看熱鬧的人多,江家人怕惹閑話,只偶爾在牡丹發癲的時候,收拾她一兩下。

有人看不下去了,願意幫牡丹說幾句:

“人牡丹雖然是外地的,在我們村也幹十來年了,不容易。”

“是咯,差不多得了。”

“身上剛被他老公打成這樣,還沒來得及去醫院呢,又被你們打。”

……

江家人面對外地人,人多勢眾,氣焰尤其旺,但碰上本村人,可不敢擺出這樣的架勢來。

只不過又把氣撒在了牡丹的身上。

男人不好意思頻繁動手,於是江月惠擼起袖子,揪住牡丹的頭發,左扇一巴掌,右扇一巴掌。

三石街上滿是清脆的巴掌聲,牡丹本就紅腫的臉,不一會兒就多了好幾道紅色的劃痕。

寶珠皺著眉,忙站到了牡丹的面前,手朝後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勸道:“牡丹,說一句你認錯人了,跟江太道個歉。”

牡丹嗚咽一聲,沒說話。

寶珠回頭看她,用眼神暗暗示意:“在齊岳村賣了十幾年水果了,都是三石街上的人,沒有深仇大恨。是誤會的話,趕緊道個歉,江太也不會為難你。”

這事,要不給江太個臺階下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寶珠:“都快中午了,孩子們都餓了,趕緊道個歉準備去做飯了。”

牡丹朝後看了眼三個孩子,終於妥協道:“對不起。”

見一群人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她拔高了音調,又喊了一聲。

江太清了清嗓子,“篤篤篤”的用拐杖敲著地面,看向跟她娘一樣狼狽的坐在地上的老大。

老大的棉衣被扯破了一個口子,發黃的棉絮露了一小團出來,頭皮筋不知掉落去了何處,頭發亂糟糟的,炸開了毛。

初生牛犢不怕虎,她像只幼虎一樣,咬牙切齒的盯著欺負她的人看。

牡丹朝她招了招手:“老大,過來。”

在牡丹的強迫下,老大也道了歉。

一直躲在水果店中的老二、老三,在圍觀群眾的暗暗教導下,連忙也跑到牡丹跟前,學著一起道了歉。

江太冷哼一聲:“你們看起來不情不願的啊。”

來回又道歉了三次,江太才帶著一家子人離開了。

臨走前還放著狠話:“縫好你的嘴巴,下次再叫我知道你亂說話,別說水果店給你砸了,我給你們全家都打個半死!”

江太一走,圍觀的人群安慰了牡丹幾句後,大多也跟著散了。

時候差不多了,再晚點回去,下活的老公回來,就該沒飯吃了。

“欺負人,搶別人老公,破壞別人家庭,還好意思打上門來了……”

回了水果店裏,牡丹又開始罵罵咧咧的痛哭了。

“別再說了,還沒被打夠嗎?”寶珠勸道,“等你老公回來,跟他說清楚就成。你一個外地人,哪鬧得過本地人?”

改革開放後,前來福平省打工的外省人,逐年增加。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是福安市的人文精神,當地人不排斥外地人,但是若是碰上沖突等,本地人肯定齊心對外,外地人是幹不過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的。

特別在家族聚集的農村,一戶人家能拉出半個村的親戚。

牡丹壓抑著罵道:“他躲著呢,敢脫褲子玩女人,打我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碰上了硬茬,跑得比老鼠還快!”

寶珠給牡丹的三個孩子頒布了任務,老大做飯,老二去門口掃地,年紀最小的老三則幫忙挑出紙箱裏的爛水果。

牡丹喝了杯水,平覆了一陣後,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扯著嗓子又開始往外走:“報警,我要報警。”

“他們無法無天,我還不信,警察能不幫我!”

寶珠倒是默許了她的舉動。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了八萬,

一脈的可憐人,她不願類似的悲劇再發生,不禁想幫一把。

發生了這檔子事,伍傳海不願意摻和進來,免得跟鄰裏鬧得不痛快,於是並不肯借座機,說道:“公共電話亭報警都是免費的,去那裏打呀。”

一個小時候,警車就開來了。

來了一男一女兩名警察。

牡丹第一時間將身上各處的傷口展示給他們看。

女警察拿出口袋記事本邊記錄著,邊詢問道:“哪些傷口是你丈夫打的,哪些傷口是江月琴等人打的?”

兩人說話間,按照牡丹提的幾個地點,男警察正要去抓捕楊文棟,結果才剛坐上警車,楊文棟就灰溜溜的回來了。

想來躲在水果店不遠處,暗中觀察了許久。

看到楊文棟的第一眼,牡丹驚喜的眼神都亮了起來,但隨之轉變為哀怨,嗚咽一聲,傷心的又落下了兩行淚來。

楊文棟低著頭,眼神始終不敢與她對視上。

男警察就地審問起了楊文棟來。

問及江月琴那群人,女警察問道:“就只臉上這幾條劃痕嗎?”

“我大女兒臉上也有。”牡丹忙把老大叫來了,“老大,過來!”

女警察檢查了下老大臉上的傷,搖頭道:“這種程度連輕傷都算不上,‘鬥毆’無法成立,算是‘打架’。”

“我們這邊只能幫你去批評教育一下。”

盡管寶珠幫忙充人證,但幫忙作證的人太少了,於是女警察開始沿街詢問。

考慮到的另一個原因是,牡丹一家是外地人,若是他們真誇大了講,女警察倉促上門的話,以後牡丹家的人容易被記仇針對。

……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哪裏能聚眾欺負人啊?”

“我們街上的人都友愛的很,不會故意去欺負外地人的。鬧矛盾了嘛,同住一條街上,打打鬧鬧的很正常。”

“咋還報警了呢?一點點小事,還麻煩人警察出警。牡丹三十五六的人了,也這麽不懂事。”

……

三石街上的人跟江家當了幾十年的鄰居,又收了江家的豬肉,於是一致口供對外,睜著眼說瞎話的,將事情跟江家撇清關系。

見牡丹看來,大夥回完話,有多遠跑多遠,全躲家去了。

“他們都是一夥的啊!”牡丹急得跪下了,“警官,求求你幫幫我啊!”

“我了解到的情況就是這樣。”女警察嘆了口氣,把她扶了起來,“你先起來,跪著解決不了問題不是?”

這時,楊文棟那邊,男警察也問清楚了。

“我先把楊文棟抓走,家暴歸屬於‘故意傷害罪’,關押一個月。你要是後續有其餘訴求的話,可以來我們局裏提。”

“哢噠”一聲清脆的落鎖聲,楊文棟的雙手被手銬給烤住了。

楊文棟嚇得臉色慘白,急忙朝牡丹甩了句成川話:“南妹,你這是幹啥子?日子你還想不想過嘞?!”

南妹是牡丹的小名,兩人熱戀時期,楊文棟都是這般喊她,私奔來了齊岳村的第三年,便不大喊了。

聽到了熟悉的稱呼,牡丹不免有點動容,兩行熱淚跟著落了下。

楊文棟怒發沖冠的,在兩名警察看過來時,氣焰立馬矮了半截。

女警察說道:“需要離婚的話,要是對方拒不同意,我們這邊可以出面幫忙。”

聞言,牡丹立刻呆楞住了。

她是想把情婦趕跑,跟老公繼續好好過日子的,咋滴警察們還要把她的家拆散呢?

“離什麽婚?我不離婚!”牡丹瘋了般沖上前,雙手展開,擋在了楊文棟跟前,“你們不許抓我老公走,我就是想嚇嚇他!”

“關一個月,人都關傻關瘋了,你們不能把他帶走!快把手銬解開!”

見兩名警察沒有拿鑰匙的意思,牡丹立刻換了別的說辭:

“我臉上身上的傷,不是他打的,是我自己摔了。我是被野鬼給附身了,不知為啥報的警,剛才說的也都是胡話。”

“……”

牡丹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堆,說到激動處,混進了好幾句成川話,串聯起來,聽得人雲裏霧裏的。

她的表情很是誇張,語氣諂媚,搭配她鼻青臉腫的慘樣,真像是個中邪的。

在牡丹的強烈要求下,男警察將手銬給解開了。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家庭矛盾,重在和解。

“警察同志,對不住了,麻煩你們回去吧。”牡丹笑著將兩名警察給送上了警車。

臨開車前,女警察搖下了副駕的車窗,擔憂的詢問道:“真的不需要我們協調幫忙嗎?”

牡丹:“沒有的事,沒有沒有,不用,你們回去吧,慢走啊。”

警車開遠了後,楊文棟指著牡丹罵了句成川話,就躲進水果店二樓了。

牡丹關了店。

夫妻倆不知藏屋裏說啥話。

一個阿婆端著飯碗,躲在樓下聽了會墻角,並未聽到任何爭吵的聲音,不一會兒,她就沒興趣的走遠了。

在這之後,楊文棟安分了不少。

每天準點出工,準時收工。

水泥店賺的多,於是水果店全是老大在看,夫妻倆只負責進貨。

其餘時候,夫妻齊上陣,楊文棟開車,牡丹挨著其坐在一旁的“副駕位”,前往各大鄉鎮送水泥。

牡丹的傷口,足足一個月才好全。

臉上黑紫的淤青全消失了,鼻梁骨卻是掰不正了,算是輕度毀了容。

楊文棟老實待在家,不出去鬼混後,牡丹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

面對三石街上的人談論關於她被家暴的事時,她還能出面替老公正名:

“以前我家文棟對我可好了,買一塊煎餅全給我吃,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吃;

我的腳生了凍瘡,趕上山裏下了大雪,他就徒步去縣裏給我買藥。我怕冷,他就把我的手腳藏進他的衣服裏,陪著我烤火,給我講故事;

有一次我發燒了,文棟他陪了我一天一夜,結果自家的豬沒餵,回去挨了一頓毒打,大半夜在那裏剁豬草……”

“我家文棟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要不是被狐貍精害了,哪能這麽對我?”

“我家境比文棟家好,爹娘嫌棄他家窮,不肯我嫁給他。”

“後來我懷孕了,爹娘想拉著我上醫院打掉孩子,要我嫁一個我不喜歡的讀書人,我就跟著文棟跑來福平省了。”

……

要不是後來,隔三差五的,還能在牡丹的臉上看到小塊淤青,以及聽三個孩子說起楊文棟的打人的行跡,聽牡丹如此維護自己的老公,三石街上的人,該真要以為楊文棟浪子回頭,洗心革面了呢!

牡丹並不允許孩子們跟外人說起家裏的事,但遇上牡丹夫妻倆不在水果店的時候,只要街上的人問起,他們都會說。

“爸爸用腳踹媽媽的胸口,還有背後這裏。”老大艱難的指著自己尾巴骨的位置,說道,“後來不小心踹到了臉,就不打了。”

“我上去拉住爸爸,肩膀也被踢了一腳。”

老大拉下了衣服,露出了肩膀的位置,果然見一大片淤青!

街上的人紛紛唏噓著,斥責著楊文棟的不是,老大穿好了衣服後,說道:“你們不要跟我爸媽說,我媽知道的話,又該打我了。”

……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楊文棟收斂了許多,起碼不敢明目張膽的家暴了。

按照老大說的,只吵架的時候會打,大多數時候也是不打的。

既然牡丹自個覺得幸福,旁人也不會去多管閑事。

寶珠知道後,勸過一回牡丹。

“都給他生三個孩子了,他還這樣打你,能打你這麽多回,你還覺得他對你有真心?你不想跟他離婚,難不成還想被他打一輩子?”

但明顯,牡丹並不接受她的勸告,要不是看在寶珠幫過她的份上,怕是得當場拉下臉來。

後來路上遇見了,也裝作沒看見,故意疏遠著。

夫妻倆皆是如此,想來牡丹將寶珠的話,轉述給了楊文棟。

在“對外”這件事上,夫妻倆還是同仇敵愾的。

寶珠自知狗拿耗子了,就沒再管這事。

……

年底的時候,新村的別墅剛落成,又一則重大好消息席卷了齊岳村。

紅頭文件貼在了村委會告示欄最顯眼的位置。

敬老院的那群老頭,整日喝茶聊天、下棋打牌,家務也不用做,消息最是靈通。

文件貼出後,他們第一時間聚集在了村委會門口。

何放晴的親爹何三眼,拿著單鏡片的老花鏡,貼在了布告欄外的玻璃上,又將頭往前抻,左眼睛湊到了鏡片跟前,一字一頓的念道:

“為實施福安藍天外語學院的遷校建設工作,根據《華夏土地管理法》的規定,現發布常平縣興安鎮齊岳村的田地的征收公告……”

紅頭文件中的字密密麻麻的,印了整張A4紙,包括征用土地的目的,以及規劃的範圍,以及關於鄉鎮部門應該積極配合等的其他事項。

底下還附了張齊岳村的地圖,將被納入規劃的土地用紅線標出了。

才念至一半,就有老頭跟不上了。

“念慢點,念慢點,何三眼,再念一遍,是哪幾塊的田被征用了啊?”

“砸就東區嘞?東區那點地,夠建學校嗎?”

“哎喲餵,你聽岔了哦,哪裏只東區了?”

……

老頭們七嘴八舌的,何三眼剛回答完一個問題,他們緊接著又冒出了數個問題。

何三眼氣得將老花鏡塞回了口袋裏,用雙手使勁搓揉了下眼睛後,說道:

“沒念完呢,被你們一打斷,我都忘記我念到哪裏去了!都別再插嘴了啊,不然的話,你們自己看……”

老頭們立刻催促著他繼續讀:

“行了行了,不說話不說話就是了,我們都不說了,你念你的,搞快點。”

“不說了,都不說了啊。”

……

福安藍天外語學院,是一年前王大剛提過的,原址福安市,因為城市規劃,需要占用學校的土地,多方商討下,在賠付了一大筆拆遷費後,準備搬移至縣城的大學。

不止齊岳村一個鄉村,和玉河村相接的那一條泥路附近的土地,全部被征用,一直延伸到了玉河村大江外的那片地。

與之垂直,連接前山村與龍田村的那塊直行公路旁的土地,也被征用了不少。

被公路隔斷開,分成了兩個校區。

擬建校面積一千二百畝,占地之大,近十年飛速發展的常平縣縣區,無法提供相應面積的土地。

相比於拆遷城區內的老舊房屋所投入的高額成本,選擇在郊區建校區,無疑是更為妥當的選擇。

預建的整座校區,比福安市的舊校面積大了足足一倍。

福安藍天外語學院,是座民辦大學,錄取分數線低,學費高昂。

只有考不上大學,且家境不錯的人家,才會選擇在此讀書。

學校承諾,三年內,但凡是為學校提供建校土地的村莊,村裏的孩子不論高考成績多少,都能被錄取,並且免學費。

此消息一經放出,原本對此持拒絕態度的人,也紛紛倒戈了。

家裏多多少少都有小孩,福安藍天外語學院雖遠遠比不得公立的學校,但好歹不是野雞大學,屬教育部認證的正規大學。

雖然屬於吊車尾的大學,但為了混個大學文憑的話,來這所學校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

村委會的鐵門上,還貼著張大紅紙,紅紙上用毛筆概述了紅頭文件上的內容,更為直觀明了。

中午的時候,全村的廣播喇叭開始播報這件事。

齊岳村中的男女老少,但凡在家的,這處圍了一圈,那處圍成一團,幾乎全在討論建大學的事。

“大學好啊,免費上大學呢,剛好我家兒子明年就高中畢業了。照他這爛成績,絕對是考不上大學的,上家門口這所,也不賴啊!”

“反正是正經大學,出去也能吹一吹,你家出了個大學生哈哈哈。”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有了大學文憑,就不愁找不到好工作了。”

“對咯,沒讀書的孩子,不是上工地幹臟活累活,就是進廠打工。

日幹夜幹的,一個月休息一兩天,鐵打的身子都給熬壞了。要能坐辦公室喝茶,那不是爽歪歪了?”

“祖宗的墳頭都該冒青煙了,那叫光宗耀祖啊!”

……

何三眼是個精明的老頭,常年掌管著敬老院,浸.淫於五花八門的故事中,數十年來聽過的奇聞異事,沒有數萬也有數千了。

別人都在討論大學的時候,他已經先一步想到了土地征用的事。

齊岳村與玉河村相連接的小路旁的田地,十年前就租出去成了苗圃。

如今田地要被征收了,老板已經開始物色新的田地了。

一些長成的樹苗,按常規出售。

未長成的幼苗,則統一運送至新的苗圃地點,移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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