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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像不像土大款?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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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

移栽過程容易受損的品種,則提前低價出售給周邊市場。

新選中的苗圃地點,位於蒲口縣。

近些年常平縣發展迅速,要不是早些年,一次性簽訂了十年的租用合同,按照周邊土地租金上漲的速度,苗圃早就該搬遷位置了。

蒲口縣經濟落後,租用田地的價格,甚至比現在所支付的費用更低。

蒲口縣與常平縣相隔甚遠,外地的苗圃工願意跟去,但本地人大多就不願意了。

準備投身其他離家較近的苗圃,亦或是轉行。

何三眼在苗圃種的樹苗搬光之前,找到了名相熟的苗圃工。

她姓呂,別人都稱之為呂工,四十幾歲的年紀,從事苗圃種植行業,已經十二年了。

呂工是龍田鎮人,中午休息時,時常來齊岳村的敬老院休息。

敬老院配備幾十張的竹制躺椅,供村裏的老人家休息。

許多老人家怕安靜,因此他們喜歡帶一壺茶,除去吃飯和晚上睡覺的時候,整天泡在敬老院裏。

累了能躺下休息,醒了就打牌下棋看電視。

但村裏七十多歲,還下地幹活的老人不少,有條件泡在敬老院的老頭不多。

敬老院的躺椅睡不滿,因此,有年輕人或者外地工人,想要在這休息時,何三眼也不會去驅趕人。

人多,有人氣,還熱鬧呢!

長此以往,何三眼跟呂工熟識了。

閑來無事聊天時,還得知了不少關於苗圃的好玩事。

何三眼因此找上了呂工。

田地征用補償分為兩種費用,一是土地補償費,二是青苗補償費。

前者是補償費的大頭,後者是對當前所種植之物的賠償金。

水稻和青菜等賠償不多,綠植最是值錢,特別是福安市的市樹龍眼樹,屬綠植裏最為珍貴的,相應補償款也最多。

正式統籌土地前,知情的人,都會將田地上的青菜等移除,再偷偷栽種上密密麻麻的龍眼樹,以最大程度的利用田地,得到最多的補償款。

種植龍眼樹,屬於搶栽的範疇,搶建則是指在空地上修建新屋以謀賠償款。

後者收益大,風險也大,被發現了,新建的房屋就會被推平,可謂得不償失。

因此,輕易沒人敢嘗試搶建。

每個征收土地的紅頭文件下,都會註明:繼公示日起,凡於規劃土地內,搶建、搶栽等,全部不予補償。

但是越偏僻的農村,越有人喜歡違規搶建、搶栽。

天高皇帝遠的,村幹部又是本村的人,因此除非縣裏重視,親自派人每日巡邏,才能最大程度的阻止這樣的事發生。

其中花費的人力物力,又得另算了……

身為苗圃工,最擅長的就是種樹了,十二年來,呂工沒少幫被征收土地的人家辦這事。

跟她一起幹活的苗圃工,也有不少在賺此私活。

算是一舉兩得,苗圃工能賺外快,東家也能多得補償款。

呂工一聽,立馬來了興趣:

“成啊,哪塊地是你的,帶我去看看。正好搬移幼苗費時費力費錢,我們老板還在四處溝通,想著在當地售賣掉。我去跟他說一聲,能以比較便宜的價格拿下。”

何三眼帶著呂工來到了自家田地,在被規劃的土地最靠村莊裏邊的那頭,旁邊有一座矮山坡擋著,剛好阻擋了視野,很是隱蔽。

“這一塊全是你家的地嗎?那塊也是?”

呂工用手遙遙指出了範圍,得到了確切的回答後,說道:

“你這差不多五畝地啊?選中等大小的龍眼樹種植最是劃算。

一畝地我能給你種一百顆,一棵龍眼樹內部價五元,你先給我兩千五,我回去跟老板商量一下,到時候多退少補。”

……

呂工繞著五畝地走了圈,簡單的查看了下地形,用手撚了撚土壤,又嗅了嗅,確定了土質後,就帶著兩千五回苗圃了。

花費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呂工才把五畝地給種完。

一畝地比預期種的要多,平均有一百二十棵。

靠著呂工的關系,只補了七百元,五百元是工錢,二百元是額外補的樹錢。

農村沒有秘密,五畝地才種完,村裏就有不少人效仿。

大多數人不知道可以請苗圃工幫忙種植的事。

若是村裏大規模如此密集的種植,被發現後容易被查處,於是何三眼藏著掖著,並不透底。

只有田地跟他家挨著的人家,知道內情,學著找上了苗圃工。

其中有幾人因為價格問題沒談攏。

有的人因為沒有熟人在中間牽線搭橋,苗圃又馬上要遷移至他處了,跑了和尚廟,怕到時候被騙的話,沒地方討說法,也沒談攏。

學著何三眼找苗圃工幫忙,在自家待征收的田地裏,成功種植了龍眼樹的僅三戶人家。

其餘村民僅靠自己種植,但術業有專攻,不管他們怎麽賣力,同樣一畝田地,成功種下的樹苗數量僅是何三眼家的一半都不到。

不知情的人,紛紛向何三眼取經。

何三眼只謙遜的道一句,“運氣好,趕巧都給種活了。”,隨後將呂工教授的關於坑的深度,枝葉留的比例,肥料的用量,以及如何澆水等種種技巧,一股腦全教出。

能學多少是多少,甭管有沒有用,前來詢問的人,都朝他道了謝。

自親爹這聽說了這事後,何放晴立馬找上了寶珠。

算是半件秘密,因此,何放晴特意等到寶珠回家的時候,才上門說了這事。

“姐姐,你跟姐夫在東區也有地吧?我爹他找人種了點龍眼樹,統籌的時候,能夠多賠點錢。”

“我們趁早把樹種下去,等到村民們都開始種的時候,縣裏該派人來巡邏了。他們會拿著照相機到處拍,就算後來偷偷種上了,被發現跟原始照片對不上的話,他們也會派人將多出的樹連根拔除,不給作數。”

“我家的龍眼樹是苗圃的呂工種的,她報價中規中矩,不會刻意坑人,很是靠譜。我可以給你介紹,第二單指不定能便宜點。”

建大學征用土地的事,才剛頒布了不到一個星期。

寶珠家屋後頭靠近馬路的位置,有一塊田地,有幸被納入征收的範圍,但由於面積小,寶珠並不大在意。

年底了,小傑最後一班輪船延誤了發船時間,三天前才剛剛發船,得等到明年除夕才能回來了。

半年前,跛子和鄭玉蘭不能接受,小傑不開出口貿易輪船的事,小傑仔細剖析了一番利害關系後,他們雖還是覺得遺憾,但總算是同意了。

雖然以後仍有在國內跑輪船,但勉強算是“改行”了,為了圖個好兆頭,二老準備搞個接風洗塵的儀式。

他們花錢請了算命大師,算了個好日子,除去接風洗塵宴,還準備了陳年酒釀,開光的玉觀音吊墜等物品。

期間二老東奔西跑的,問了許多上年紀的老人家,額外又添置了不少的東西。

還花錢請了兩位“好命人”,在接風洗塵那日,將小傑給接回家中。

好命人,顧名思義,即命好的人。

父母無疾而終,兒女雙全,自己活到九十歲還身體康健,無病無災的人,被稱作好命人。

許多人結婚時,在新娘被接回男方家時,會請上一兩位好命人,將新娘從家門口一路牽進婚房裏,寄意著美滿幸福。

碰上家裏人重視的事,講究的人家,也會請上好命人,圖一個吉祥如意。

好命人也喜歡幹這種事,給別人帶去福氣的同時,自己也能積攢到福氣,順帶還能賺個不菲的紅包。

高家四個孩子結婚時,二老都有給他們請好命人。

二老年紀大了,雖然接受了小傑不跑出口貿易輪船的事,但小傑才上班幾年,年紀壓根沒到船長退休,幹“養老”的輕松活的時候,他忽然要往國內跑了,難免叫他們心慌。

多走動安排點事,能夠分散他們的註意力,倒也是件好事。

於是,這段時間,寶珠趁著恩恩上學的時候,常回玉河村幫忙,順便照看下二老。

土地征用的事,就更不在意了。

寶珠拒絕道:“啊?不用了,我家那地一百平不到,土地貧瘠,長不出好東西來,一直丟在那沒管,估計現在都長滿雜草了。”

“姐姐,你是怕被抓到了嗎?每個村都是這樣子搞的,只要做的不過分,沒有全村都如此誇張的話,上頭沒人會去追究的。”

何放晴又列出了許多關於搶種龍眼樹的好處,寶珠耐心聽完後,依舊是拒絕了,知道弟妹是好意,於是真心感謝了她。

見寶珠無意向,何放晴也就作罷了。

兩人難得坐著聊天,不談土地征收的事了,就隨口談論起旁的事來。

何放晴問道:“恩恩不在家啊?”

寶珠:“野猴子一個,剛吃完飯,就迫不及待的跑去玩了。今年大班了,最後一年上幼兒園了,等上了一年級,再這樣的話,我非得祭出家法了。”

所謂家法,就是中華上下五千年,流行之久的“竹筍炒肉”。

……

話題兜兜轉轉的,又轉回了小傑的身上。

寶珠:“小傑最近有跟你通電話嗎?這次回來後,能放個大長假了。他常年奔波在外,有機會好好陪一陪晨晨,應該很高興吧?”

“是咯。”

何放晴感嘆道:

“聚少離多的,姐夫好歹離得近,一年能回家幾趟,再不濟,姐姐你花上半天,坐車去禾泰看他也成。

向傑他這些年,碰上忙的時候,一年都回不來一次,常年在太平洋,大西洋……各種海面上開輪船,我就算有心花個十天半個月找人,也沒辦法。”

寶珠:“平平安安的就好,最後一趟了,你叫他小心點。”

何放晴捂嘴笑道:“果然是親姐弟倆,向傑在電話裏,就跟我抱怨,說是這些年來來回回跑幾十趟了,都沒帶害怕的。

便是第一次跟著老板出船的時候,也只是興奮居多。如今要‘退役’了,即將退居二線的時候,反而緊張了起來。”

寶珠點頭:“小心點準沒壞事。”

“是啊,我也是這麽勸向傑的。”何放晴說道,“姐姐,你放心吧,向傑向來是聽得進去勸的。”

……

第三天的時候,何放晴還是喊來了呂工,給寶珠家的田地種滿了龍眼樹。

寶珠知道的時候,正值統籌工作開始之際。

寶珠要給何放晴種樹的錢,何放晴拒絕道:“姐姐這些年沒少幫襯我們家,哪能向姐姐要這點小錢啊?”

聞言,寶珠只能作罷。

只在心裏默默打算著,等補償款拿到手了,把龍眼樹苗相應占的比例,全捐出去。

這錢拿著,讓她心裏委實不安。

福安外物外貿學院建造在即,統籌工作迅速展開,並且於一個月後結束。

但最後到手的錢,卻跟一個月前的報價有著極大的出路。

征收的土地中,私人的土地與齊岳村公有的土地五五開。

按理說,將公有土地的錢分攤,單以自家田地的畝數算,每畝收到的錢應該多於實際的錢。

但最後收到的錢,不說多了,連持平都無法,遠小於每畝地的價格。

公有土地賣的錢,按照齊岳村實際人頭數發放,再如何,都不可能負增長了去。

齊岳村、玉河村。龍田鎮等村莊,每畝地平均發放的錢,幾乎為齊岳村的三倍。

在齊岳村第一筆補償款下放了後,村民們立刻鬧開了,舉村沖到了村委會中。

辦公室完全塞不下,不少人只能圍堵在院子中。

張麻子開喇叭說話,讓全村人都聽得見:

“大家放心,該發的錢,都會陸續發放的。眾所周知,我們村,明年打算效仿城市,自發給年滿六十周歲的老人,每年發放一千塊的養老金。”

“我們村沒有賺錢的產業鏈,僅靠賣土地,賣山賺來的錢,很快就會花光。

所謂節源開流,源要節,流要開,咱們得幹點能賺錢的買賣,才能把養老金發放下去不是?”

“我們不像城裏人,老人家沒有在單位上過班,年輕時不是領固定工資的人群,沒繳納過養老金了,等老了自然也沒地方領取養老金了。”

“作為你們的村長,我每天都在絞盡腦汁給你們謀福利。

齊岳村能夠發展到如今,全靠全村上下每一位村民的不懈努力。

年輕時你們累死累活,為自己的小家,為齊岳村,奉獻了自己的前半生。現在你們老了,齊岳村就給你們養老!”

年輕人不為所動,倒是許多老人家,流露出期待又擔憂的神色。

站得最近的幾個老人家喊道:

“不會只做個形式,錢只發幾年吧?”

“是咯,就算你願意給我們發,那要是你退位了,下一個村長肯不肯給我們發,還是個問題啊。”

“對,沒到手的錢都是虛的,我們就要土地補償款,不要啥養老金。”

……

有人帶頭,人群中立刻響應了此起彼伏的質疑聲。

張麻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我向你們保證,只要起了這個頭,不管今後誰擔任齊岳村的村長,都沒權利私自斬斷這個傳統。”

“如果真有人這麽做了,你們大可以追到我家來討說法!

我不在了,就找我的兒子、孫子、曾孫子……村裏沒錢,就全我們家給你們出!我說到做到,大家可以互相做個見證。”

“今天我定下這個規矩,是真心實意的為大夥著想的,錢生錢,我們把錢存在銀行裏,買國債,得的利息,就能源源不斷的匯攏到我們村。細水長流,沒有任何風險!”

又有村民質疑道:

“利息總共就那麽點錢,那麽大一筆本金,難不成,還一輩子都不打算還給我們嗎?”

“對啊,好大一筆錢呢,要一輩子拿不到,我們拿利息幹嘛?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不要不要。”

“是這個理啊,哪有人藏著豬腿肉,整天卻撿蚊子腿吃的啊?”

……

張麻子點頭,說道:

“肯定是要還的,五年十年內,我保證,征收所得的全部錢款,會盡數歸還給你們!這只是一次探索,一次嘗試。”

“常平縣飛速發展著,身為它的子鄉村,我們更得跟上時代的步伐。

如今肚子雖然餓不著了,我們卻不能一輩子把臉埋在黃土裏,也得追求高質量的生活不是?”

……

張麻子“演講”得聲情並茂的,現場有不少人被他說動容了。

被打發回家後,四下一合計,又有部分人醒悟了。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不同的立場有不同的意見想法,難免起了爭執:

“這不是給我們畫大餅嗎?半毛錢沒拿到手,先把我們的補償款全扣了!”

“但凡換個人當村長,我可能都要信了!他張麻子,這幾年可沒少貪我們村裏的錢啊!不行不行,那麽大一筆錢,放誰手上都不能放他手上!”

“其實村長他也是好意,白紙黑字的,錢就在那裏,還能昧我們不成?遲幾年發,就能領半輩子的養老金,這是好事啊!”

“你當然覺得好,你老光棍一個,家裏就你和你老母兩個,都是能領錢的。

像我們有孩子要養的人家,年齡又沒達標的,不是平白送錢給你們養老嗎?”

“嘿,你這話啥意思?欺負我年齡大是不是?我年輕時,你要敢跟我這樣說話,我非得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不可!”

“我呸!好大的口氣啊,但凡你年輕時勤勞點,都不至於一大把年紀娶不到老婆!”

“兔崽子,我今天就要讓你看看,天上掛著的太陽是圓是扁的!”

……

因此爭論打架的人不少。

翌日,村委會發福利了。

免費發放紙巾、不銹鋼盆、布袋子、牙杯,總共四樣東西,每樣東西每人各領一份。

全村老小皆有份,就連剛呱呱墜地的嬰幼兒,也有名額。

白日裏,年輕人需要去幹活,因此全靠家裏的老人,擠來村委會,代領全家的禮品。

現場由張麻子的兒子張學強主持:

“這些全是銀行給的小禮品,銀行的工作人員叫我代為向你們轉達,一點小心意,請你們笑納。”

“從今往後,這樣的福利,只會多不會少!”

“大家不要搶,統計過份數的,數量夠,每個人都有份!”

張學強在村裏的聲望並不高,大夥的眼睛全盯著密密麻麻的,在院子裏堆成山的禮品看,他的話都沒講完,禮品甚至還沒被有序的擺妥當,就被一窩蜂沖上來的人給撞倒了。

村委會院裏人頭攢動,與春運時節的火車站不遑多讓。

老爺們要臉,怕被說閑話,於是現場九成全是大娘大嬸。

現場吵成了一鍋粥:

“大妞,你擠我幹啥?”

“誰擠你了?給我起開點!我還差一個牙杯,給我留一個。”

“張大娘,不銹鋼盆裏,你藏著的得有幾十包紙巾了吧?你們家一個人是有幾個屁.眼子要兜啊?得把別人份全拿走?”

“哎喲,不銹鋼盆咋都沒有了?”

“都讓開點,都讓開點,誰踩著我腳了啊?!”

……

“嘭——”

不知誰惱怒下,一把將擺滿禮品的桌子給掀翻了,桌子後邊堆疊得很高的禮品,瞬間倒塌了。

“鏘鏘鏘——”

“哐當哐當——”

現場被各種噪音淹沒了,此起彼伏的咒罵聲於其中脫穎而出。

……

“不要搶,都不要搶了!不許多拿!多拿的人一份都不要領了!”

“聽到沒有,多拿的人家裏所有人都沒份了!”

梁火生搶過了喇叭,對著人群怒吼著,但不管她如何威逼,現場都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她,依舊我行我素的在哄搶著。

寶珠剛從玉河村回來,見村委會如此熱鬧,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於是她將自行車停在了路邊,邊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指,往裏哈著氣,邊往裏湊。

今天落霜了,氣溫直逼零度,寒氣襲人,骨頭縫裏都涼。

騎車怕手部打滑,無法帶完整的手套,只能戴露手指的,寶珠的十根手指因此被凍得又紅又腫的。

騎車時臉上裹著圍巾,寒風一波接著一波往臉上打,倒沒感覺。

忽然進了避風的院子裏,又像下餃子一樣擠了如此多的人,周圍溫度瞬間提高了好幾度。

內冷外熱的,兩串稀水樣的鼻涕,從寶珠的鼻孔處落了下。

見腳邊滾落了包抽紙,寶珠立刻撿了起來,拆開來,迅速抽了五六張,捂住了鼻孔,用力擤掉了鼻涕,並把紙張團成了一團。

還沒搞明白原因,就被現場打戰般的架勢給唬到了。

就剛才彎腰撿抽紙的一秒鐘,腦袋差點被一名踉踉蹌蹌的,歪著走過來的大媽給一屁股坐下了。

寶珠忙避遠了點,貼著墻角站立著。

手尚未回溫,凍僵了,不自覺間松了手,那一團鼻涕紙便掉落在了地上。

看戲間,寶珠覺得人中處一涼,忙又連抽了五六張的抽紙,堵到了鼻孔處。

結果一擡頭,就見梁火生拿著喇叭,氣勢洶洶的走了來。

梁火生故意將喇叭對準了寶珠,喊道:“高寶珠,有沒有素質,誰允許你那樣亂丟垃圾的?”

“???”

寶珠輕輕的“啊”了聲,隨後將壓在鼻子上的紙巾順手揉成了團,對準梁火生的腦袋丟去,無辜的詢問道,“那這樣丟可以嗎?”

既然已經被當做炮筒,被指認是亂丟垃圾了,不真丟幾張紙,說不過去了。

覺得不過癮,寶珠又卷了好幾個紙團,挨個朝梁火生砸了去。

卷一團前,她特意誇張的擤了擤鼻涕,聲勢浩大的,盡管並未有鼻涕給擤出,但足夠惡心人了。

“這樣呢?”

“還是這樣?”

“你看清楚了嗎?你再看一遍,這樣可以不?”

……

寶珠變換了各種手勢,在梁火生的躲避下,三百六十度將她砸了個遍。

氣得梁火生破口大罵,想要上前跟寶珠幹架,但奈何每往前走一步,都被洶湧的人潮,擠得七顛八倒的。

寶珠指著人群最中心的張學強,“好心”提醒道:“你老公的衣服都快要被扒光啦。”

大嬸大媽的戰鬥力極強,張學強雖然在村裏當了幾年的副書記,但由於軟弱無能,這是他第一回 主持“大場面”。

他擠進人群中間想講道理,結果衣服被抓破了好幾個洞,臉上也多了幾條指甲抓出的劃痕。

梁火生見狀,連忙掉轉了槍口,對著大媽大嬸們開炮,前去拯救她老公了。

被“架空”了的王大剛,樂得自在,躲在二樓辦公室裏喝茶。

隱約聽見了“寶珠”兩個字,他端著茶杯走到了走廊上,富有雅致閑情的撥弄著茶蓋,伴著氤氳的茶氣,淺淺抿了一口。

“儒雅”的與他的光頭,以及大腹便便的體型格外不搭,二樓與一樓,仿佛隔了條閩江。

王大剛瞇著本就不大的雙眼,艱難的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尋找著寶珠的蹤跡。

終於鎖定了目標後,他朝寶珠招了招手,示意她往門口走,隨後他提著一袋東西下樓去了。

王大剛避開了人群,從側門出來了。

“喏,兄弟我夠意思吧?親自給你提出來了。”

王大剛將一袋東西遞給了寶珠,正是村委會裏,眾人搶奪的東西。

滿滿的一大袋,起碼七八個人的分量。

好在不銹鋼臉盆,看著大,但很是輕薄,瞧著一大袋麻袋的東西,提起來卻並不會很重。

寶珠:“張麻子被鬼附身了?咋忽然這樣大氣,送起東西來了?”

“銀行送的。”王大剛鄙夷的笑道,“就這些,還談了好幾天呢。銀行不願意給這麽多份,他賠掉老臉要的。摳搜的哦,銀行工作人員看見咱村的就害怕了。”

寶珠:“幾百萬拿到手了,簽好合同了,還要東要西的,人可不是不願意搭理你?”

“哪全部存銀行了啊?你當他們幾只老狐貍吃素的啊?”

王大剛連連搖頭,看了眼四周,見沒人後,跟寶珠湊近了,悄悄將所知的內幕消息說出。

寶珠聞言大驚,隨後嘖嘖稱嘆道:“玉河村平均每人發了一萬塊,咱村每人三千。夠黑的啊。”

……

所謂福利,到底是小恩小惠。

在巨大的金錢利益面前,村民們可不管“拿人手軟”這套,每隔幾天就組隊上村委會鬧。

前幾次,張麻子還會出面應對,到後期,他直接閉門不見,亦或是躲去外地,借口出差去了。

眾人立刻又鬧開了:

“出啥差?一個小破村莊,有啥差要出?過去幾十年沒見他張麻子出差過,如今出事了,溜得倒是比誰都快!”

“他出差了,咱就上鎮裏去鬧,再沒人管,就上縣裏,上省裏,上京都去!他張麻子,還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對,隔日不如撞日,咱現在就去!”

……

幾十個人,風風火火的,沖去了鎮上。

第一回 ,去錯了時間,相關部門並未上班。

第二回 ,正趕上部門開會,等了大半天後,不少人回去了,剩下稀稀拉拉的十來個人,一氣之下也一窩蜂跟著回去了。

直至第三回 ,眾人提前通好了氣,從早上七點一直等到了下午兩點,消息才成功傳了進去。

工作人員出面帶了三個代表進辦公室中談話。

張麻子一直派人暗中蹲著消息,在村代表被帶進去後不到十分鐘,他就帶著村委會的那班人來了。

張麻子帶來了賬本、文件、債券證明等證據。

談判進行到下午五點還沒解決,因為晚上領導在省裏有會,因此談判被順延至了下個星期一。

來來回回談判了三次,事情都未得到有效解決。

不知為何眾人沒有去縣裏的打算,反而聽說,他們要眾籌一筆錢,選上幾個代表,聯名上京都告狀去……

事情到了此處,寶珠再無“跟蹤”的心情了。

年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何放晴跌跌撞撞的跑進了九毛店中,顧不上店門還大開著,便緊張的拉住寶珠的雙手,痛不欲生的低聲說了句:

“姐姐,向傑他要坐牢了!”

寶珠聞言一楞:“不是輪船過兩天便開回來了嗎?”

“三天前……”

何放晴語無倫次的說了幾句後,剛抓住了話頭,打算從近前說起,寶珠便打斷了她的話:

“你先等等。”

關好了店門後,寶珠帶何放晴上了九毛店的二樓。

九毛店的二樓僅是當倉促使用,放了點庫存商品,因此寶珠很少灑掃。

上一次打掃還是三個月前,二樓的木質地板已經布滿了灰塵,每走一步,“咿呀”作響的同時,能蕩起不少的粉塵。

墻壁上起了好幾塊黑斑,顯而易見的蛛網有三個,其中一個蛛網正中間,一只手掌大的蜘蛛正在勤勞的補著網。

寶珠走到最盡頭處將窗戶關上了,驚得蜘蛛順著墻壁,迅速爬到雜物堆裏,消失不見了。

二樓沒有椅子,寶珠便拿了兩個紙箱墊著。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何放晴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她的眼睛只微微有點紅腫,顯然剛收到消息,就馬不停蹄的跑來找寶珠了。

“放晴,你先別哭,好好的說明白。”

寶珠安慰的拍著何放晴的肩膀,但心中也甚是著急,見何放晴半天說不完一句話,語氣不免有些不耐。

何放晴雖然在外靦腆,柔柔弱弱的模樣,但骨子裏繃著一股子韌勁,拿得起放得下,遇事不是愛躲避的性子。

“我好了。”

何放晴抹了把眼淚,迅速將情緒控制住後,開始講述事情經過:

“向傑的輪船被扣押在威大利亞的鄰國——尼東亞了,所有船員都被關押進尼東亞的監獄裏。兩國的警方正在交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被押解回國。”

寶珠一驚:“是尼東亞故意拿著什麽事刁難嗎?這次怎麽會這麽嚴重?還驚動了國內的警方?”

何放晴:“姐姐,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這幾年,向傑一年不止掙十幾萬,大多數時候二十幾萬,最多的時候,一年能賺三十五萬。”

“……”

何放晴:“每出一趟國,公司要求,需要運三萬噸的石油回來。向傑常開的是中型輪船,最高能承載三點五萬噸的石油。

向傑便在這中間當了‘二道販子’,每次都買三點五萬噸的石油回來,海路上再以比市場價低的價格,賣給路途經過的國家,以此賺取差額。”

寶珠問道:“一個輪船上不止船長一個工員工,其他人不會像老板告密嗎?”

何放晴點頭道:“是有眼紅的,想要去老板那告發。小傑就給了他點分紅,幾個骨幹打點下,其餘小蝦米也打發點,就不用擔心了。”

—— “我就問問你們,老板叫我運回三萬噸的石油,有沒有少一斤半兩?

要是有,老板因此辭退我,我高向傑一句屁話都不說,立馬卷鋪蓋走人!要是沒有,你們又站在什麽立場指責我?”

當初小傑是這般跟想要告發他的人說的。

小傑出手闊綽,畢竟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因此這事便被瞞了下來。

寶珠皺眉道:“一定都能脫手嗎?這麽大量的石油,不怕砸在手上嗎?”

何放晴搖頭道:“石油最是好賣了,特別是一些小國家,沒有渠道買,別說低價了,就算你以比市場價高的價格賣給他們,都爭相要買的。”

“你們這是走.私啊!”

“糊塗!”

寶珠想明白了兩件事的淵源後,恨鐵不成鋼的指責道:

“小傑學習成績那麽好,一路綠燈的考進了福安大學,還沒畢業就被有潛力的公司招走了,前途不可限量。

好好的正經營生不幹,怎麽偏要走些歪門邪道,賺些亂七八糟的錢?!安分守己的幹到退休,還怕賺不來錢嗎?非得走鋼絲賺錢?!”

“走.私是違法的啊!小傑的書讀到屎盆子裏去了嗎?!”

“你是她老婆,小傑瞞著我們,卻從未瞞著你,你怎麽也不阻止他?!”

何放晴被罵得無聲又流下了兩行淚來,她默默將眼淚擦掉了,繼續說道:

“我……我提過的,但向傑說我頭發長見識短。向傑說,在我嫁給他前,他就在搞了,只要小心些,是不會出問題的。我看他的確存了不少錢,便沒多想。”

“姐姐,你就別罵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向傑的安危問題啊。”

何放晴緊緊的抓住了寶珠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著:“剛才是向傑的老板給我打的電話。”

“姐姐你也知道,老板他一直很欣賞向傑,知道了這件事後,老板也很惋惜,表示願意幫忙。”

“他說,向傑好歹在他公司幹好幾年了,勤快又能幹,他能幫忙補貼幾萬塊錢。

第一種辦法,用這筆錢請個好的律師幫忙打官司。牢是坐定了,寄希望於可以減刑。

第二種辦法,順其自然,等著上頭判,我們母子倆拿著這筆錢,還能好好生活。

我當場便選了第一種,我們母子倆只想向傑好好的,日子過得清貧點無所謂。”

“這次涉及到的人中,有七人比較受上頭重視,因此打官司的難度會大點。”

“我打算把京都的那三套房賣掉,家裏還有點存款,大部分錢都要留著繳納罰金了。

剩下的一些錢用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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