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初吻

關燈
起初時, 夫妻倆與水生聊得還算愉快,又有陳媒婆在旁幫腔,簡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長得俊的人格外有優勢, 夫妻倆對他的第一印象不錯, 嫁人家境其次, 個人能力最是重要。

水生年輕有為,又很是謙卑有禮。

後來談及家世方面,夫妻倆越聽越覺得耳熟, 再思及“水生”這個名字,這才恍然大悟,眼前這個孩子, 可不就是小時候,常來找寶珠做作業的那個水生?

循著從前的記憶看去, 夫妻倆這才將眼前的這張臉與之對上。

模樣變化不大, 氣質卻是大變樣了。

看著寶珠自以為背著他們,偷偷與水生眉目傳情的模樣,能看出兩人怕是早在這之前就聯系上了。

夫妻倆努力克制著自己不以刻板印象看人。

改革開放後, 水生家的生活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老大木生, 五年前,在水生背井離鄉, 去福安市當學徒後不久, 他也跟著村裏的張學鋒去外省開磚廠。

海北省靠近內陸的地段,經濟不發達,交通不便利,但黏土質量好, 燒出的紅磚強度高, 裂紋少, 斷面呈現均一的灰黑色,碳粒燃燒幹凈。

海北省是僅此於京都的經濟大省,蓬勃發展下,需要建設的地方很多,質量過硬的紅磚極其有市場,雖然成本中需要扣除不小的行路費,但薄利多銷,市場大就註定有賺頭。

張學鋒是齊岳村村長的兒子,這次去外省開廠,帶了不少同村的壯小夥,木生老實肯幹,格外受他青睞,他是個講求多勞多得,獎罰分明的人,於是年終獎金給了木生不少。

木生跟著幹了三年,在村裏蓋了一座大別墅,又憑著跟張學鋒的關系,和他借了一大筆錢,與一名擁有米國國籍的華夏女性假結婚。

對方以“申請配偶來米”為由,代為申請他出國,期間出國的費用他自理,但需要付不少的“辛苦費”給對方。

雖然總額與偷渡的費用不相上下,但勝在安全可靠,“配偶”剛出國就能擁有綠卡。

出國前,木生已經成家,他與名叫王芝鳳的當地人結了婚,生育了兩個兒子。

木生出國前的一個星期,一名女嬰被裝到蘋果箱裏,丟棄到了他們家門口,被夫妻倆收養,村裏人戲稱這小孩為“蘋果妹”。

老三土生,現跟著水生幹工程。

老四火生,是家中唯一的女娃,前幾年在縣裏的紡織廠打工,如今到了適婚年紀,辭去了工作,正待在家中相看另一半。

老五金生,最是有“出息”。

他跟著木生一起去的海北省,在磚廠幹了一個星期後,因為受不了磚廠繁重勞苦的工作,於是輾轉去了當地市區,來到一家超市打工。

金生能說會道,長相僅次水生,深受顧客與老板的喜愛,於是僅三個月就幹到了店長的位置。

老板是名女富婆,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三十歲時和老公離婚,獨自帶著孩子。

她托著關系,進了國營百貨商店打工,改革開放後,她抓住時機,創立了旺興超市,先在海北省打開市場,賺夠本金後,又在全國各地落地開花,創辦成連鎖超市。

近些年,想要加盟的商戶不少,光是加盟費,就很是可觀了。

富婆看得通透,不曾再婚,但小白臉找了不少。

金生是其中最受寵愛的一個,於是她單獨給了金生一家中型超市,由金生自主經營,成本富婆出,虧本算富婆的,賺的錢全進金生的口袋。

自打水生成年後,金生就寄了一大筆錢回來,給家裏建了兩棟新房,緊挨著木生的別墅。

盡管房子只兩層樓高,兩棟連廊房加起來,都不如木生家一棟大,但給兩個哥哥當婚房是絕對夠使的了。

金生每個月還有給家裏寄生活費。

梁父逢人便誇,他的小兒子如何如何出息,都虧他名字取得好,金生反過來可不就是生金?那可是富貴吉祥的意思啊!

當然,遠在玉河村的夫妻倆,並不知道這些內情,只知道梁家的三個兒子都挺出息的。

於是,兩家人約在了三日後見面,地點為常平縣的福城酒樓。

福城酒樓走高端路線,價格比一般的酒樓昂貴,但勝在環境優美,菜色精致,服務周到,因此格外受小有資產的人士的追捧。

好面的中產人士,碰上紅白喜事時,也會在此辦上一場。

福平省統共兩家,一家開在省會城市福安市的市中心,一家開在其轄下的常平縣,大概是老板看中了常平縣的後續發展潛力。

跛子訂了一間包廂。

梁老鼠剛進酒樓,就忍不住東張西望的,盡管他極力裝出一副見過世面的模樣,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像極了鄉下人進城的樣子。

梁老鼠也就是水生的爹,他原名梁國財,年輕時好吃懶做,全靠妻子一人養活全家老小,每個月難得出工幾回,還要偷奸耍滑,因此得了老鼠的外號。

家裏的五個孩子因此被戲稱為“老鼠仔”。

但和他的外號不符的是,他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幾,在人均營養不良的同齡人中,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他的五官英俊,盡管眼角、額頭烙印著深深的皺紋,受心性影響,面相略顯猥瑣,卻依舊能夠透過他的骨相,看出他年輕時的神采英拔。

梁母雖有一米六幾,但與梁老鼠挨著站,就顯得五短身材。她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許是年輕時勞作太過辛苦,不到五十歲,已是滿臉溝壑,眼窩凹陷下去,顯得雙眼凸出,像個甲亢患者。

她畏畏縮縮地跟在梁老鼠的身後,從未踏足過如此豪華的地方,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梁母名叫劉鳳霞,從小家中一貧如洗,嫁給梁老鼠後也沒好到哪裏去,於是養成了膽小怕事的性子,人倒是勤勞肯幹,只是遇事不決,家中的大小事全由梁老鼠一言決定。

相反,鄭玉蘭夫妻倆因為軋鋼廠的緣故,跟著汪隊長也應酬過一兩回,顯得從容大方。

兩家人在包廂中坐定後,就開始陸續上菜了。

粱老鼠笑道:“寶珠爹娘,咱就是攀講哈,就說咱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真沒必要上高端的酒樓,又貴又好吃不到哪裏去。城裏的口味,說實話,指不定還不如咱鎮上飯店裏做的,這裏就是貴在了排場上。”

“攀講”是福安市的方言,閑話聊天的意思,談話伊始撂下這話,旨在提前給對方打個預防針,自己說的對錯與否,都只是閑聊,有冒犯亦或是不認同的地方,不要較真。

鄭玉蘭:“不該花錢的地方,一分一毛咱要省,該花錢的地方,一百一千也得花。如今生活越來越好了,一頓飯錢咱家還是出得起的。”

將見面地點定在福城酒樓,代表了寶珠家對此事之上心。

三年來,與寶珠相親的人裏,家境比之富裕,能力比其強的人也有好幾個,但第一回 見寶珠對相親如此上心,加之水生的條件當真算是不錯的,於是,夫妻倆一思量,便格外重視。

不曾想,竟像是急急忙忙要倒貼女兒的,男方家可不見得多上心啊!

因此,夫妻倆的面色有些不快了。

“寶珠娘說笑了,哪能叫女方家請呀?這頓肯定得我們男方家出錢的。”粱老鼠賠笑道,“見笑了,窮苦日子過來的人,就算如今生活富了,還是過不慣大手大腳的日子。”

兩家人邊吃邊聊,很快切入了正題。

梁老鼠有意無意地往別人家扯,顯然並不想多出錢:“要我說,彩禮婚禮方面,咱不要追求太高,也不要被人比下去,咱就按照兩個村的平均水準辦,該有的咱兩孩子不能少。”

跛子:“三大件我們家準備,依照風俗,男方家負責酒席以及三金的錢,彩禮錢取個好寓意,兩千八百八十八,這錢我們家也不收,給孩子們自己攢著,用以家庭開銷。”

三金,即為金項鏈,金手鐲,金戒指。

三大件,原為“冰箱、彩電、洗衣機”,但福平省沿海,多平原與盆地,江河湖交錯縱橫,本地人習慣沿河洗衣服,因此不大流行洗衣機,第三件改為了自行車。

雖然自行車在如今已經不是新鮮玩意,但單價幾百,也不是每家每戶都願意買的。

自行車算是裏邊最便宜的了,一臺冰箱兩千塊左右,一臺彩電三千塊左右。

常平縣大多數人家,彩禮與嫁妝加起來,只夠置辦“三大件”中的其一,甚至有人單買輛自行車,再添點手表、縫紉機等便宜剛需的東西,充當門面。

鄭玉蘭聽完臉色也變了,三大件完全辦下,可得花不少錢啊!

但是有外人在場,她不好拆丈夫的臺,於是面上強裝鎮定,右手卻藏到了臺裙下,暗暗拉了拉跛子,但跛子沒有理會她。

劉鳳霞依舊木訥呆傻的模樣,梁老鼠的臉色則已大變了,但是自打家中的三個兒子相繼出息後,他在齊岳村逐漸地也擡起頭了,沒本事又好面子,他自然不可能當場說出一句“我沒錢。”。

況且,女方家出的嫁妝並不比他們家少,最後圖個排面,讓男方家略勝一籌即可。

梁老鼠不斷轉移著話題,不答應,也不反對,反正直到這頓飯結束,也沒給個準頭。

兩家本就是第一次見面,依著兩個孩子情投意合的緣故,這才談到了婚嫁方面。

跛子也不逼他,左右八字還沒一撇,閨女最後是不是嫁到他家,也沒有個定數。

臨了,梁老鼠似乎真的繃不住了,他也不送送未來的親家公、親家母,帶著老婆先行離席了。

“叔叔阿姨,我自己存了一筆錢,我……”

水生趁著自家爹娘走出了包廂,著急忙慌地向鄭玉蘭夫妻倆澄清。

“水生,還不走?”

與此同時,梁老鼠響亮中明顯帶了不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叔叔阿姨,是我娶寶珠,不是我爹娘娶寶珠,寶珠是你們的掌上明珠,值得最好的,這幾年我自己存了一筆錢,你們提的條件我都可以答應,我真的很喜歡寶珠,求你們一定把寶珠嫁給我。”

“我回去會和我爹娘好好說的。”

水生不敢直視夫妻倆的目光,機關槍一樣吐出了一大段的話,不知是不是這輩子說過最長,最有條理的話,也不知他暗暗準備了多久,說完整張臉紅得像顆熟透的柿子。

幾句話的功夫,梁老鼠又在門外催促了,水生連忙告辭離去。

寶珠盯著他倉促離開的背影笑出了聲,夫妻倆齊齊轉頭看她,她雙手撐著下巴,嘟著嘴,天真爛漫地說道:“你們可得把寶珠嫁給水生。”

“不害臊。”跛子無奈教訓了句。

三人回了家,跛子就單獨和寶珠促膝長談了起來。

跛子問道:“寶珠,你當真這麽喜歡水生?”

寶珠:“那是當然,這輩子除了水生,我高寶珠就不嫁給別人了。”

跛子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還小,不要把‘一輩子’掛在嘴邊,一輩子可不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幾十年的光陰,能夠讓兩個人從搭夥過日子走到深愛,也可以讓原本深愛的人,因為家庭的瑣碎,而走向貌合神離。”

“你和水生天各一方的分開了那麽多年,久別重逢後,俊男靚女,難免被青春的悸動所欺騙。”

“怎麽會是欺騙呢?我就是喜歡水生,‘喜歡’是‘愛’的前提,如果我都不喜歡一個人,我談何去愛他?”寶珠皺了皺眉,顯然並不同意跛子的說法,她反問道,“爹,你和娘不也是相親見過一面後,就確定結婚了嗎?你和娘當初甚至比我和水生都要陌生,可你們不也恩恩愛愛到如今了?”

跛子無奈放棄了“愛情”這個話題,往更現實的層面上引:“按現在兩家的家境看來,我們確實是門當戶對的。但是,他們家的本質更像‘暴發戶’,更確切的應該說是水生的爹娘。”

“水生的娘沒有主見,我們暫且不談,水生的爹前半輩子好吃懶做,全靠老婆一人養活偌大的家,導致他們家的孩子,十幾年來過得全是窮困潦倒的生活。”

“他不像我和你娘,積蓄是靠自己積累出來的。今天在飯桌上你也看到了,水生的爹就是典型的‘守財奴’,他靠著孩子們給的錢逍遙快活,或許現在你還看不明白,等到你結婚了,就會知道,這種人就是水蛭,他會尋找各種機會吸附在你們的身上,不斷吮吸著你們的鮮血,不把你們的鮮血吸光誓不罷休。”

“爹是怕你走錯路了,以後在他們家受苦。”

“水生這個孩子,我也算看著長大的,如今變得有擔當,有本事了,的確是個好孩子。但婚姻遠沒有那麽簡單,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事。”

當初要不是跛子父母雙亡,鄭玉蘭又與家裏決裂,想來兩人的日子過得也不會這麽順遂。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越多越是難。

這就是為何從古至今,華夏追求的都是門當戶對,家庭人員結構不可強求,但是同一層次上的人,眼界和思想都更貼合。

寶珠的眉頭皺得可以夾死一只蒼蠅了,她顯然依舊不同意跛子的觀點,她反駁道:“可我要嫁的是水生,我又不嫁給他爹。”

如今不比當年,不僅人人吃得飽穿得暖了,還多了電視、電影、小說等娛樂工具,世界花樣繁覆,孩子們見識多,有主見,管不住了,也就不像他們當年,願意堅守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跛子還欲從另一方面講道理,寶珠已經拎起小挎包飛奔出門去了。

“爹,我和朋友約了去鎮上,我先出門了。”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正貼著門偷聽的鄭玉蘭,慌忙站起身,裝作恰巧經過的模樣。

寶珠一路沖下了樓,鄭玉蘭連忙進房間詢問,見跛子搖頭嘆氣並不回答,她已是明白了,於是她迅速推開了窗戶,扯著嗓子對一溜煙飛出門的寶珠喊道:“才剛回來,你又上哪去?!”

寶珠不為所動,仗著娘在四樓,逮不到自己,迅速溜之大吉。

她抱著挎包,一路跑去了鎮上。

十幾分鐘後,在鎮上的入口處,看到了坐在自行車上等著她的水生。

原是,早在水生上門相親的那天,兩人就偷偷約定,要一起去看場電影。

中午的飯桌上,兩人更是用眼神與手勢傳達了,時間與地點。

常平縣唯一一家電影院,名叫紅旗電影院,位於縣中心。

以防被熟人撞見說閑話,水生並未在村門口等她。

水生載著寶珠,平穩又快速地往縣裏騎去。

紅旗電影院富麗堂皇,占地面積大,堪比三個停車場,建築摩登洋氣,門口掛著一張大大的海報,是今日放映的主打電影《平城戀》。

旁邊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工工整整地寫明了,兩場電影的場次與票價。

兩人正好趕上了《平城戀》的2:30的場次。

電影院內,放映廳極為寬敞,但沒有窗戶,很是昏暗,只有兩邊的四盞壁燈正發散著昏黃的光亮,前一場次的觀眾已經退完,保潔人員也將影院打掃幹凈了。

連排的折疊膠合椅背刷上了紅漆,與臺上的裝飾紅幕布相輔相成。

足有一層樓高的寬銀幕被固定在放映臺上,正放映著《廬山戀》的片尾曲。

有一個畫面一閃而過,是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子和一個帥氣逼人的男人在水中濕身熱吻。

寶珠將這個畫面完完全全地收納進了眼底,她臉頰咻得通紅,連帶著雙耳都發燙得很。

“久等了。”

與此同時,水生抱著一袋爆米花跑了進來,兩人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好在電影院光線昏暗,看不清各自的表情。

觀眾陸陸續續到齊了,許是《平城戀》的宣傳力度很大,或是影院的排片量少得可憐,偌大的影院幾乎被坐滿了。

幾乎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前來觀影,也有幾對頭發花白的老阿婆阿公前來趕時髦。

壁燈被熄滅了,隨著“龍標”游過銀幕,得到了公映許可證的電影,開始正式放映。

此片講述了,一個知識女青年與走街串巷的賣貨郎,相識相知相愛的故事。

兩人陷入了愛河,卻遭到了雙方父母的反對,歷經了無數曲折後,真摯的愛情最終感動了雙方父母,有情人終成眷屬。

水下激吻的畫面,出現在片中。

在一次知識女青年的父母將她騙回家,背著她給安排了相親後,她倔強地跑了出來,找尋了一路,最後在河邊找到了正在清洗鞋底的賣貨郎。

兩人互訴衷腸後,在河邊相擁熱吻了起來,後來雙雙跌入了河中,依舊無法澆滅內心的火熱……

再一次看見這個場景,寶珠心跳如鼓,手一松,抓著的一把爆米花全灑落在地,剎那間,一雙寬大又布滿厚繭子的手蒙住了她的眼。

“別看。”

水生喉結上下滾動了下,發出的聲音沙啞又磁性。

影院中也因為這場景鬧出了點小騷動,小小的驚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不是華夏的銀幕初吻,但卻是尺度最大的一部。

上一部,也就是華夏第一部 吻戲,只是女主人公在男主人公的臉頰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見水生緊張不安,寶珠倏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說道:“有什麽不能看的?你這樣蒙著我的眼,我什麽都看不到,豈不是很無聊?”

“你看這個。”

水生小心地挪開了一只手,隨後迅速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支萬花筒,蓋在了她的右眼上。

寶珠剛睜開眼,就見到了一幅花團錦簇的畫面,這是不大對稱的萬花,隱約可以看見其中的裂痕。

正是寶珠和水生決裂的那天,被摔成兩半的萬花筒,不知道水生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將它修覆完善。

寶珠撇嘴道:“你當初不是不要跟我好了?”

水生急得口不擇言:“我……我就是覺得……我那時太窮了……我不配和你……”

寶珠打斷了他的話:“我喜歡的人,不管他家世如何,人品如何,都是配的,我不喜歡的人,不管他再優秀,都是不配的。梁水生,聽懂了嗎?”

言畢,寶珠捧住了水生的臉,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了淺淺的一吻。

絲毫比不上影片的男女主角熱烈,卻讓兩人同時“神魂顛倒”。

主動方寶某珠雖然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了,但還是強裝鎮定,仗著影院光線昏暗,看不清表情,“從容”地放開了水生。

相反水生呆若木雞,一只手舉著萬花筒,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瞪著雙眼,連眨動都忘了。

因為寶珠的動作,裝著爆米花的袋子傾倒向了一旁,坐在旁邊的大叔,手疾眼快地扶住了袋子,可惜道:“爆米花都要倒光了呀,小姑娘,別浪費,不吃的話給我吃?”

想得美!

這可是水生給她買的。

寶珠搶回了爆米花,餵了水生一口,自己又嘎吱嘎吱地抓了一大把吃,隨後說道:“大叔,你都一大把年紀了,甜食吃多了掉牙。”

單獨一人前來觀影的禿頭大叔,不僅眼要瞎了,脆弱的心靈也遭到了巨大的打擊。

他叨逼叨地埋怨了幾句,熱吻的畫面結束,見兩小情侶總算肯安靜地看電影了,他這才正襟危坐地繼續觀影。

在這之後,倒不曾再出現親吻的畫面。

影片歷時兩個小時,結束後,已經四點半了,兩人回到興安鎮時,已經五點多了。

路上行人不多,這個時間點,各家各戶的炊煙裊裊升起,上班的,下地的,全都結束一天的忙碌,開始準備晚餐了。

“寶珠,我有錢娶你,我會對你好的,我爹他一向那樣,你回去替我向叔叔阿姨們道歉下。”

臨走前,水生不放心地又交代了番寶珠。

未經人事的男孩女孩,青春的荷爾蒙總是不受控制地溢散,每每對視時,輕易地便能紅了臉蛋。

水生目送著寶珠離開,行至這條路的拐角前,寶珠足足回了三次頭,每一次都能看見水生待在原地看她。

傻傻的,甜甜的……

寶珠最後向他招了招手,就拐過了彎。

這裏距離玉河村還有段距離,有一段路面甚至沒鋪青石板,前幾天下過暴雨後,導致路面尚有些軟。

寶珠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比踩在棉花堆上的感覺更幻妙,像是整個人沈浸於祥雲之中,渾身骨頭酥軟得仿佛隨時能化作一灘水。

電影院的那一吻,循環在腦海中播放,融化在萬花中,寶珠仿佛無酒自醉,腳步踉蹌的竟是一個不小心,被泥路上的石子絆了一腳,隨後跌倒在了路旁。

她正好摔進了一個淺淺的水坑中,裙擺上立刻沾上了臟汙的泥水,她不惱也不怒,反倒是莞爾一笑。

小挎包也臟了,她站了起來,隨手拍了拍包包,雙手隨意地擦拭在胸口處。

這下真成了個“泥塑”了,潔白的裙子沒一處幸免。

在這耽擱了一小會,她忽然發現,百米遠外不知何時挖了兩個大坑。

兩個坑緊挨著,每個都有四五米深。

不知是要修建什麽,一旁沒有施工工具,周圍的村民還將垃圾堆在旁邊,顯然已經停工有段時間了。

因為前幾日下過暴雨的緣故,坑裏蓄積了矮矮的水,不知為何,這水看起來藍澄澄的。

寶珠忽然玩性大起,撿了個空瓶子,用細長的石子在瓶口處鑿出一個小洞,她又從一旁的垃圾堆裏淘出了幾根廢棄的繩子與塑料袋,她將塑料袋搓成麻繩狀,再將其與繩子們打結連接起來,最後穿過瓶口系了個死結,一個簡易的“撈水”工具就做好了。

正好垃圾堆裏還有個破了口子的小木桶,她將木桶用石頭塊搭著,翹起破口的一邊,不移動的話,勉強能盛些水。

她蹲在兩個大坑相連接的細“通道”處,一會兒吊這邊的水上來,一會兒吊那邊的水上來。

奇怪的是,打撈上來的水不再藍澄澄的,與普通的水別無二致,甚至因為她的攪動,水波流轉下,吊上來的水,還有點渾濁。

寶珠不信邪,螞蟻搬家般,一小點一小點地吊起水,再倒在破爛的木桶中。

因為工具都是在垃圾堆中找出的,還帶上了輕微的臭味。

但寶珠沈溺於醉人的回憶之中,機械地重覆著吊水的動作,仿佛她正置身於繁忙的勞作中,應了“男耕女織”那詞。

天色逐漸黑了,她卻毫無所覺。

借著熹微的晚霞,依舊樂此不疲地玩著。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月亮高懸於天空之上,寶珠才如夢初醒,她丟開了吊水的工具,看著水桶中裝的滿滿的一盆濁水,瞬間覺得索然無味。

肚子咕咕作響,她正要起身歸家,回過頭時卻見爹娘正站在不遠處看自己,他們像是連體的雕塑,互相握著對方的手,惺惺相惜的模樣。

許是一家人實在太過熟悉親近的緣故,寶珠猝然間瞧見周圍多了兩人,卻並未被嚇到。

他們不知在這站了多久,也不知出於何意未喚自己,寶珠有些心虛地小跑上前。

因為蹲久了,腿有些麻,而後只能頂著密密麻麻的細針紮腳底的感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兩人的面前。

寶珠:“爹……娘……”

寶珠的問候還未說完,就被跛子打斷了。

“寶珠,爹娘同意你嫁給水生了。”

作者有話說:

久久久久久……等啦OR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