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梅花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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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來到了福安市打工,在鄉裏時,兩人沒有交集,是打工後才認識的。

李文雄先是在別個包工隊當學徒,學徒期未滿,包工隊就破產解散了,於是經由水生介紹,來到了馮國慶的施工隊。

這次水生單幹,他立馬也跟上了。

水生本不願挖師傅墻角,但奈何李文雄苦苦哀求,馮國慶的包工隊不缺人手,和師傅提了聲後,他才同意。

寶珠靠邊站,讓出位置給他通過,眼睛卻一直盯著他的口袋看。

那條金項鏈她莫名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水生向她解釋了李文雄家中的情況,這幾天水生也有察覺李文雄狀態不好,原來是母親生病的緣故。

農村人身體不舒服喜歡硬抗,不願意花錢看病,想著扛一扛就過去了,若是傳出生病的消息,多半是不好了。

寶珠:“幾十名工人,也不差他一個,水生,不然你給他放個假,讓他回家看看,他這樣恍恍惚惚的也是危險,萬一走神摔下樓就不好了。”

工地最怕事故,特別是這種趕工時期。

水生十分認同,前幾日他便存了這心思,想著讓李文雄休息幾日。

送走寶珠後,水生拉著李文雄單獨談話,結果水生剛說出這個提議,李文雄便情緒激動地表示反對。

“水生哥,求你別趕我走,我保證不會出錯的,我不幹了,我老婆孩子喝西北風去,我老婆在家照顧我娘,我回去也沒用,倒不如留在這賺錢,萬一有個啥還能有點家底。”

李文雄三十好幾,十年前便娶了老婆,家中兩個孩子。他每結束一個工程就回家一趟,老婆則在家侍奉公婆。

他雖然年紀比水生大,但因為水生混得比他好,因此一直尊稱水生哥。

他都這麽說了,水生自然無法再勸退他,只是暗自多留個心眼,觀察了幾日,倒是真像李文雄保證的那樣,他雖然情緒依舊不佳,但幹事很認真,不曾出錯。

隊裏還有名五年前才上福安市打工的年輕人,他和李文雄是鄰居,看著李文雄在城裏賺得多,很是羨慕,在李文雄的帶領下,也來了福安市。

水生向他打聽李文雄家中的情況。

年輕人說道:“沒病啊,前兩天我媽還托村長給我寫信,說跟李家阿婆一起挖野菜去了。”

水生也未多問,想來真是小病,已經好了。

某天,水生給寶珠帶了只盜版的叫花雞,照著叫花雞的做法,掏空肚子塞上食材佐料等,包裹上荷葉,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正宗的叫花雞要用油泥包裹住外圍,架在火上烤熟,盜版的則是放在鍋裏悶熟。

不過口味相差無幾,寶珠徒手撕著軟爛的肉,很是滿足:“還是從前的味道。”

唯一一次吃叫花雞,是小時候水生給做的那次,雖然那次只有小幾塊雞胸肉,卻依舊讓寶珠記到了現在。

這只雞不足三個月大,剛好夠寶珠一個人吃,水生一口不舍得吃,還是寶珠強行給他餵進了一塊雞腿。

一只流浪狗站在一旁等了許久,寶珠吃完了,便將骨頭全部丟下。

流浪狗牙口甚好,嘎吱嘎吱地吃得很歡。

吃到一半時,卻忽然警惕地豎起耳朵,轉過身朝一人狂吠了起來。

有個面色不善的高個女孩朝這走來了。

正是馮國慶的閨女——馮娟娥。

馮娟娥穿著華麗的公主裙,氣勢洶洶地開始指責水生:“水生哥,你怎麽把我給你送的叫花雞給她吃啊!”

原來,這是水生的師母給水生做的叫花雞,讓馮娟娥給他送來。水生想起寶珠喜歡吃,於是馬不停蹄地轉手給她送來了。

這些年,師母隔三差五就會給他開小竈。

“娟娟,不能沒禮貌。”水生安撫了下流浪狗,拉下臉訓斥了她。

馮娟娥被家裏慣壞了,行事囂張跋扈,喜歡混跡工地,師母拿她沒辦法,她又聽水生的話,因此師母拜托了水生教導她,每每馮娟娥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水生都會出言教訓她。

寶珠:“水生,男人不能把一個女人送的禮物送給另一個女人,吃的也不行。”

水生:“哦,下次我自己做。”

“水生哥——”

看見水生如此聽寶珠的話,馮娟娥暴跳如雷,剛要發作,就聽一個中氣十足的訓斥聲傳來。

“娟娟,爹不是教過你,要知書達理?”

是馮國慶來了。

“師傅。”水生立刻站了起來,朝馮國慶微微頷首。

“水生,師傅有幾句話想跟你單獨聊聊。”

馮國慶的雙手背在身後,淡淡地掃了寶珠一眼後,就轉身離開了。

兩人來到了不遠處的一處草叢邊。

馮娟娥則留在原地和寶珠對峙:“你個狐貍精,我和水生哥是青梅竹馬,你算哪根蔥,就來勾引我家水生哥!”

寶珠挑眉道:“我七歲時就認識他了,你幾歲?”

“你長得有我漂亮嗎?我初中畢業,看你這談吐,小學都沒讀完吧?”

“水生喜歡小鳥依人的,一米六五正好,你太壯了,跟水生當兄弟才差不多。”

“成年了嗎?毛都沒長齊,一口一個男人,害不害臊?”

……

寶珠機關槍似的,吐出了一堆的話,不容馮娟娥插嘴,氣得她七竅生煙。

“你你你——”

馮娟娥結結巴巴的,楞是沒能懟上一句。

完事,寶珠用手肘撐著後腦勺,閑適地躺在長椅上,無視她,意外打了聲嗝後,說道:“謝謝你送的叫花雞,還挺好吃的。”

馮娟娥:“……”

不遠處。

馮國慶:“娟娟這孩子就是淘氣,被你師母慣壞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水生:“娟娟就是我的親妹妹。”

“娟娟可不想當你的親妹妹啊,前段時間看你還願意更進一步,怎麽如今不僅不願意娶娟娟,反而自立門戶了?”馮國慶說道,“因為剛才那個女人吧?我聽娟娟說過了,今天來看一眼,的確長得很好看,難怪你鬼迷心竅了。”

“水生,你也知道,娟娟是我和你師母唯一的孩子,你師母她身體不好,沒辦法再生育了。你願意當我們馮家的上門女婿的話,就是我們李家的親兒子,以後我的家業全是你的,你還年輕,不要意氣用事,否則以後有你後悔的。”

這些話,在水生提出要離開的當天,馮國慶就攤牌說過了。

水生:“師傅,我還是那天的那些話,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你放心,答應過你的話我不會食言,等到這個工程幹完,我就回老家去,不會跟你搶活的。”

馮國慶:“有人托我來告訴你一聲,中斷會館的工程,違約金他出,還會額外給你五千。”

聽聞這話,水生並不意外。

這一個月裏,有不下三波的人找過水生了,他們都是在水生路上堵他,因為工地上有權會儒派的保鏢專門守著,他們進不來。

都是混混模樣的人,他們似乎也不敢太過張揚,每次只來兩三人,水生人高馬大的,很輕易便甩開了他們。

水生:“師傅,我剛來當學徒的時候,是你教我要腳踏實地做人做事的。”

馮國慶:“我就知道,你雖然平常沈默寡言的,卻是個犟脾氣,認準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豪門家的恩怨情仇,不是我們普通人家消受得起的,水生,註意安全。”

臨走前,馮國慶告誡了句,便帶閨女離開了。

盡管馮娟娥十萬個不願意,也被父親難得拉黑的臉嚇到了,她只能一步三回頭,極度不甘心地跟著離開。

結果,兩人剛離開,不遠處的拐角就傳出了引擎的轟鳴聲,而後一輛吉普車朝著寶珠坐著的長椅直沖而去!

水生迅捷地沖了過去,抱著寶珠滾進了草叢裏,滾了十幾米後,兩人撞上了一個雕塑,水生用手護住了她的後腦勺。

吉普車撞到了文學系宿舍樓門前的小階梯,當場撞出了斷層。

它的前輪迅速轉動著,眼瞧著車頭再度往這邊調轉來,結果這動靜吸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學生,還有樓上的學生們探頭朝樓下看來。

“發生車禍了?”

“我如果沒看錯的話,是這輛車故意撞人。”

“這輛吉普車是哪個教授的?”

“不是我們學校的,每一位教授的專屬車我都認識,估計是校外人士渾水摸魚進來了。”

……

大家議論紛紛,眼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學校的保安也循聲趕來了,吉普車當即重新調轉車頭,火速逃離了。

人群立刻朝滾落在石雕旁的兩人跑去了,水生一手護著寶珠的腦袋,一手擁著寶珠的腰,將她牢牢地護在了懷裏,寶珠沒受半點傷。

盡管草地柔軟,水生還是被剮蹭掉了一層皮,傷的還是一個月前相同的位置,想來是新長出的肉比較嫩,經不住操。

兩人都被撞得七葷八素的,雖然未曾暈過去,卻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同學,您們沒事吧?”

“需要送醫院嗎?”

“你們還好嗎?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

“沒、事~~~”

七嘴八舌的問候中,水生終於得以舉起一只手,艱難地蹦出了這兩個詞。

他伸出的正是鮮血淋漓的這只手,但看起來精神已經在恢覆了,於是眾人齊心協力,將他們攙扶到了醫務室。

校醫將鬧哄哄的學生們全趕走了,關上了門後,簡單地給兩人檢查了下,給水生包紮完,便無事了。

這只流浪狗似乎被嚇到了,一步不離地跟著水生,於是水生將其養在了工地裏,和原先那只流浪狗分開拴。

在那之後,水生堅持給寶珠送飯,不過兩人不再坐在門口的木椅子上了,換到了宿舍樓底,坐在最底層的樓梯上。

寶珠幾次提議他別送了,水生都沒答應。

寶珠因此找了權會儒,權會儒最近忙著研發團隊那邊的事,杳無音訊的,她還是從小麗那打聽到了他今天有講課。

寶珠堵在教室門口等他,下課後,權會儒就將她帶去了辦公室。

聽完了事情經過後,權會儒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臨走時,寶珠在一個半開的抽屜裏,看到了“借書證”。

那是權會儒借給小麗的職工借書證,盡管只露出了一角,寶珠還是立刻認出了它,不比學生們的借書證,被限制歸還時間和借用本數,它可無限借閱。

許是小麗將圖書館想看的書都看完了,這才歸還了。

事情辦完後,寶珠就回了宿舍,這才想起錯過了水生送飯的時間,回宿舍後,桌面上正放著水生帶來的飯盒。

水生在宿舍樓下學著布谷叫了好久,都不見寶珠下來,等到了小麗回來,才知道寶珠找權會儒去了,於是他托小麗將飯盒帶回了宿舍。

今天的菜是糖醋排骨和空心菜,還有一碗酸筍魚湯,都是寶珠喜歡的菜色。

宿舍人好久沒吃過小竈炒的飯菜了,都被這香味吸引著,紛紛來蹭一口。

“真好吃,又是你男朋友送的吧?真是個絕世好男人!”

“太羨慕了,哪天要是有人願意給我一日三餐送飯,我一定立刻、馬上嫁給他,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不瞞你們說,你男朋友是我從小到大見過的,最帥的男人!”

……

吃人嘴軟,舍友們紛紛放著彩虹屁。

寶珠嗔怪道:“水生不是我男朋友。”

立刻引來群嘲,噓聲四起。

唯有小麗坐在書桌前看書,完全不加入幾人的聊天。

四眼妹吃了一口酸筍後,來到了她的面前,說道:“小麗,權教授的圖書證借給我一下唄,我想借《資治通鑒》,估計要讀起碼半年才能吃透。”

要是換做自己的圖書證借用的話,她得來來回回借用歸還幾十次。

小麗頭也不擡地說道:“我已經還給權教授了。”

四眼妹遺憾道:“好吧。”

寶珠:“大姐,那家夥忙著和家裏鬥智鬥勇呢,哪有空看書,你就算把它弄丟了,他都未必想得起來。你不是最喜歡看書了,幹嘛要還他?”

“你和他關系好,又不是我和他關系好。”小麗悶聲悶氣地說道,隨後合上書,一氣呵成地爬上床,拉上了窗簾,“我睡覺了。”

宿舍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四人面面相覷的,不知小麗吃錯什麽藥了。

寶珠用“唇語”發出氣音,小聲問道:“我大姐怎麽了?”

胖妞同樣用氣音回答道:“聽說小麗去金融系找了權教授兩次,權教授都不大搭理她。”

四眼妹推了推眼鏡,難以置信地問道:“還有這件事?小麗去找權教授幹嘛?”

瘦竹竿極是認同地舉手:“這事我前兩天也聽說了!”

胖妞聳了聳肩:“我怎麽知道?”

小麗大動靜地翻了個身,木頭床發出咿呀晃動聲,幾人立刻不說這事了,該幹啥幹啥。

寶珠盯著床簾看了良久,腦袋裏回蕩著胖妞說的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時間流逝飛快,轉眼就到中秋節了。

正好碰上二十年一重合,中秋節和國慶節是同一天的日子。

舉國歡慶的同時,福安市有名的景點——三坊七巷,將於當天舉辦“中秋夜”活動。

福安市的三坊七巷乃是國內僅存的坊巷結構古城區,占地661畝,地處福安市商業中心。

其中包含許多市級,甚至國家級的文物保護建築,無數本省歷史名人也曾在此生活過。

當晚七點,將舉辦古香古色的文藝匯演,包括非遺繼承人技能表演,擺塔,撿月華等活動。

十一點整,月亮最圓的時刻,還有煙火晚會,為福平省的頭一次,屆時,幾千束煙花同時升空,兩萬響的煙花,將持續半個小時。

舉辦方建議市民朋友們穿戴漢服,可更好地沈浸式體驗民俗文化,但並不強制。

當晚,一半以上的游客都穿上了漢服,梳著古時的發型,佩戴著精致的發飾,走在跨了輪回的巷子裏,如幻如夢。

601宿舍集體出動,去服裝租賃店租了漢服。

寶珠則偷偷甩開他們,邀請水生一起去參加“中秋夜”。

今天是中秋,會館修建得很順利,不出意外的,甚至會比限定的工期提前一個星期完成。

於是,當天五點,水生便放人了。

水生給每人各分發了一塊閩式大月餅,即禮餅,口感雖不如廣式月餅細膩,但好在量大管飽,一塊可供全家人分著吃,味道也不賴,更符合本省人的口味。

工人們都是常平縣人士,不管成家與否,都沒法回家過節,於是他們湊在了一處,在宿舍煮了口大火鍋,開了啤酒,吃了個酒足飯飽後,又結伴出門玩了。

工地不能沒人看守,李文雄主動提出要看守工地,他似乎想要“將功贖罪”,不付出點什麽的話,生怕水生當真會辭退了他,因此水生便由著他了。

寶珠自己選了套粉色齊胸襦裙,給水生選了套深藍色進士服。

租賃店老板娘兼梳頭和化妝的營生,於是寶珠順便梳了個古時未出閣的少女發型,雖說她棕色的卷發有點出戲,但勝在她長相妍麗,倒有幾分別具一格的柔美感。

如果她的嘴巴被毒啞了的話……

頭發編得慢,需要半個小時,期間水生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候,寶珠則和老板娘有說有笑的。

寶珠嘴巴甜,幾句話哄得老板娘眉開眼笑的,老板娘在這開了五年店了,也是個能說會道的,禮尚往來地商業互誇。

“小姑娘,你是常平縣人吧?家鄉的口音,我一聽就聽出來了,親切咯……你真是給咱家鄉長臉,瞧這大眼睛高鼻梁,細皮嫩肉的,開店這麽久,我第一次見到長得這麽好看的人捏!”

大功告成時,發飾全免,老板娘還額外送了她幾個昂貴好看的發簪。

抵上押金,一天內完好地歸還即可。

老板娘化妝手藝高超又嫻熟,十分鐘便畫出了個眉目如畫的閨閣小姐。

水生簡單,穿上進士服後,戴一頂狀元帽便成了。

從租賃店出來時,已經六點了,兩人忙就近找了家飯館吃飯,寶珠口渴得很,於是一大碗的雞湯全進了她的肚子。

結果,到了三坊七巷後,她逐漸感覺到了尿意。

但良辰美景,佳人在側,不好提出有傷風雅的話,於是她依托著過硬的膀胱,努力地忍著尿意,期間甚至別扭地跟著眾人玩了把“撿月華”。

倒是水生看出了她的窘迫,故作口渴買了一瓶水,一口氣喝光後,沒多久就提出要上廁所的事,於是寶珠得以陪著他一起去,既不動聲色又水到渠成。

寶珠優雅地走近了女廁,待得進了內室,立馬提著裙子,捂著肚子,風一樣沖進了一個隔間。

排長隊的人立刻議論紛紛。

“這人怎麽插隊啊?”

“這麽多人都等著呢,你一個後來的,哪裏好意思搶坑位啊?”

“鄉下人吧,鄉下人都這樣。”

……

寶珠“一瀉千裏”,足足蹲了半分鐘,嘩啦啦不斷絕的流水聲,聽得門外的人目瞪口呆的。

左右有十幾個坑位,見她真是憋不住了,眾人這才放了她一馬。

走出了廁所,寶珠依舊是嬌俏可人的美嬌娘。

隨著時間的推移,三坊七巷越來越擁擠,幾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不過水生人高馬大,進士服袖子又寬大,只是稍微擡擡袖子,就能將寶珠護住。

兩人逛遍了三坊七巷,看了表演,參與了游戲,放了花燈,吃了糖人……

換了身馬甲,似乎連素質都連帶提高了。

身著漢服的男男女女們,像是電視劇裏高門大戶的小姐公子,似水柔情,溫文爾雅,一個個全在邁著小碎步。

感染著穿尋常服飾的人,儀態也端正了,現場少有人喧嘩。

但是人多,依舊顯得人聲鼎沸。

轉眼間,便接近十一點了,幾千束煙花早就準備就緒,所有人都在期待著這場煙花盛宴。

這時,一個攤位的“大娘”招呼著兩人——

“小相公,給小娘子畫一個梅花妝吧。”

“大娘”三十歲出頭,做古代小商販的打扮,頭發用一塊布巾綁住,眉心點著朵梅花。

大娘保養得很好,故意將自己往老了打扮,大概是為了襯托顧客,更好地招攬客人。

梅花妝又稱落梅妝,起源於南北朝,曾一度風靡唐朝。可用真梅花,或者相應圖案的花鈿貼於眉心,亦或是用眉筆刷上紅色膏粉畫出。

如果丈夫親自給妻子畫梅花妝,代表專情和寵愛,延伸為兩人感情和美,濃情蜜意。因此後者更受現代人喜愛。

梅花的圖案很簡單,六片小花瓣圍成一圈,只需簡單地描摹出輪廓即可。

簡單又好看。

“我們還沒結婚呢。”就算寶珠臉皮再厚,也被大娘直白的話,說得面紅耳赤的。

說完後,她又發覺了不對,自己和水生哪裏是沒結婚啊,根本就是八字還沒一撇呢!

寶珠的臉更紅了,好在畫了濃妝,看不真切,她偷偷去看水生,發現水生也羞得滿臉通紅,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娘如何眼尖,拘謹又害羞的小情侶她見多了,於是無視了寶珠的口是心非,竭力地推銷著自己的梅花妝。

一次一塊錢,只需出一點紅膏粉,十幾把眉筆都是公用的,簡直就是一本萬利。

但是此情此景,還是有不少年輕男女看中了這份寓意,會選擇在此描摹上一朵。

大娘在自己的手背上,教學地畫了一朵,水生立刻懂了,拿著眉筆開始點寶珠的眉心。

但腦子和手仿佛不是一體的,明明看著很是簡單,實踐起來卻又抖又歪。

大娘鼓勵道:“小相公,別緊張,慢一點,只要是小相公親自給小娘子畫的,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最好看的。”

寶珠笑道:“別緊張,我長得好看,就算你畫得花裏麻糟的,都不會難看。”

聞言,水生總算放松了點,但他依舊細致又認真,力圖畫出最美的梅花妝。

剩餘最後一片花瓣的時候,剛巧十一點整,幾千束煙花同時升空炸開,一響接著一響,五彩繽紛的顏色瞬間鋪滿了整個夜空,倒印在每一個仰頭觀看的人的眼底。

所有聲音都被煙花聲覆蓋,每個人身上都披上了五顏六色的紗衣。

水生急急地落了筆,粉紅的梅花妝落成。

他歸還了眉筆後,下意識地擦了把汗,回過神來,才將收縮的瞳孔放散,認真地打量起了寶珠。

背對著璀璨銀河,不由迷了雙眼。

寶珠淺淺一笑,勾了勾手,示意他彎下腰。

她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嘴唇湊在了他的耳畔,用僅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我在紅綢帶上寫了……”

話音未落全,她忽然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旖旎的氛圍瞬間被沖散,她指著不遠處喊道:“芬兒——”

水生半彎著腰,又被寶珠摟著無法回頭看,於是像抱小孩樣抱著她轉過身,正巧看見一名賣花的女子抱緊了剩餘的花,她聽到聲音看過來後,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水生和芬兒接觸得不多,寶珠卻十分篤定這人是芬兒,路上擠擠挨挨的全是人,等兩人追過去的時候,芬兒早已不見了蹤影。

“我想起來了,那個吊墜是孔雀的金項鏈,芬兒也有一條!”寶珠指著芬兒離去的方向大喊,“芬兒當的是李文雄的情人!”

那天寶珠和芬兒逛金店時,買的就是這個款式,不知什麽時候,芬兒回去又買了條同款。

芬兒在破敗的賓館住了三天,回家後,就還了她錢,並且告知她自己要去福安市找男友的事,寶珠試圖勸過她,但芬兒只道要去尋找自己的愛情,聽不進去勸。

她娘似乎有所察覺,將芬兒的錢全部沒收了。

翌日,趁著她娘下地幹活時,芬兒簡單地收拾了行李,偷了點錢,逃去了福安市。

寶珠:“我得找李文雄問個明白。”

於是,煙火宴才開了個頭,兩人就還了衣服頭飾,往工地趕去。

到了時,卻發現,工地樓頂邊沿竟站著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只要我偷偷補上一個肥章,四舍五入就是日更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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