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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等我賺大錢了,就回來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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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兩只狗朝著樓上狂吠, 晚風呼嘯而過,樓頂上那人的工作服隨風獵獵作響,隔了數個小城區的煙花聲傳來, 依稀可以看見遠處煙花的形狀。

一動不動地站在樓頂的人正是李文雄。

他似乎被這場煙花盛宴吸引了, 久久地眺望著遠方, 似乎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完這難得的美景。

寶珠:“他想跳樓?”

“你在這等我。”

水生將她帶到了一處樓頂所不及的視野後,就順著樓梯跑了上去。

三樓的封頂工作完成了一半, 還差用作美觀的廡殿頂的建造。

水生從三樓的窗戶口爬出,踩著腳手板走到距離李文雄一米遠的位置,隨後他隨手抓了個鋼筋往上攀爬。

與此同時, 李文雄死前的留戀結束,低下頭準備結束生命時, 卻意外看見了水生。

李文雄:“……”

他嚇了一跳, 慌亂之餘立刻跳下的決心反而動搖了,在他猶豫的這三秒中,水生已經爬上了樓頂, 迅速將他撲向了樓頂中間。

李文雄劇烈掙紮著, 兩人滾歪了,一息之間, 水生的半個身子都懸空了。

李文雄瘋了似的, 依舊在拼命撲騰著,眼瞧著兩人懸空得越來越厲害,水生忽然一拳將他砸開,憑借過硬的腰力, 一只手稍微搭住了外沿, 一個仰起就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水生——”

寶珠驚叫出聲, 在確定了水生安全後,她迅速順著毛坯樓梯往上跑去。

這一拳力道著實不輕,李文雄捂著眼睛,痛苦地哀嚎著,一動也不能動。

水生當即單膝壓住了他的胸膛,對準他的臉又是一拳。

一拳接著一拳,總算是將李文雄給打醒了。

李文雄鼻青臉腫地求饒:“水生哥,別打了,水生哥,別打了,我錯了,水生哥……”

水生高舉的手總算放下了,緊握的拳頭上,一條條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水生——”

寶珠上了三樓,沒有樓梯通往頂上,於是她從窗戶口探出了腦袋,呼喚著水生。

“上面危險,你別上來,讓開點,我這就下去。”

水生拎著李文雄的後領,提著他跳到了腳手板上,再順著腳手板爬進了三樓。

見到兩人安全下來,寶珠當即松了一口氣。

水生將李文雄重重丟到了地上,怒問道:“你為何要跳樓?”

李文雄雙膝跪地,哭泣道:“我……我媽病了,我就是……就是壓力太大了,嗚嗚嗚……水生,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了,幸好你及時回來了,不然的話,我真是對不起我爹娘,對不起我老婆孩子啊。”

李文雄還不知道水生找人問過這件事了。

水生剛要反駁,就被寶珠拉到了一邊,她湊在他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水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李文雄直勾勾地盯著兩人看,妄圖聽清兩人的對話。

兩人回來時,李文雄雖然依舊是涕泗橫流的模樣,但明顯有些局促不安。

水生:“你媽得了什麽病?嚴不嚴重?看過醫生了沒有?”

李文雄:“……”

水生:“我問過楊銅了,你媽根本就沒生病,前段時間還跟他媽一起上山挖野菜。”

“……”李文雄僵硬地笑了笑,說道,“我……興許是好了,我媳婦又要帶孩子,又忙著照顧我爹娘,準是沒空找村長幫忙寫信。”

“芬兒。”寶珠問道,“認識芬兒嗎?”

李文雄身子一僵,不敢直視寶珠的目光:“這是誰呀?沒……沒聽說過。”

寶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你好了三四年,一年多前還給你墮過一回胎的芬兒,還想不起來嗎?”

“已婚人士紅杏出墻,背著你老婆養情人的不是你嗎?”寶珠字字珠璣,說得李文雄膽戰心驚的,“她背井離鄉來到福安市找你,現在淪落到沿街賣花了。”

李文雄沈默了半分鐘後,大聲解釋道:“冤枉啊,我……我早就和她斷聯系了,是她一直在糾纏著我。我告訴她,我有老婆有孩子,不要再纏著我了,但是她仍不放過我,威脅我說要去我老家告發我,要拆散我的家庭。”

“好一出倒打一耙。”寶珠冷笑道,“據我所知,你當初假裝大老板騙她,並且向她許諾,會跟原配離婚並娶她,讓她心甘情願地和你上床。芬兒意外懷孕後,你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這才上福安市找你。”

果然未結婚前要了女士初夜的,大多是負心漢,在一起時許諾得天花亂墜,口蜜腹劍的,等到厭煩之時,就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對方,甚至還會加以抹黑。

“……”李文雄直視著寶珠,似乎想知道這人和芬兒是什麽關系,但是兩人的關系見不得光,互相間的朋友圈並未有過交集。

李文雄哭訴道:“我是想給她一筆錢的,但是她開口就要五千,我就是個打工仔,哪來的這麽多錢啊?我……嗚嗚嗚……我走投無路下才決定一死了之的。”

寶珠問道:“只有這些要交代的了嗎?”

李文雄隱隱有些不安,不知為何寶珠會問這話,他猶豫了會後,點頭道:“沒……就這些了。”

“腦子挺活絡的,短短幾分鐘就能編出一個不錯的故事。”寶珠誇張得鼓了三下掌後,冷笑道,“難怪冒充大老板把芬兒騙到手了。”

“故事挺好的,我要是個陌生人,可能還會同情你,不過,這種事還不到讓你個大男人跳樓的地步吧?”

李文雄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盯著寶珠的目光裏隱隱藏了恨意。

“打生樁。”

水生冷不丁說出的三個字讓李文雄大驚失色,水生對他的反應很是心寒。

“你是想誣陷我打生樁嗎?”

剛才寶珠就和水生提,李文雄要跳樓這事,可能和權家那對母子有關。

這次“意外”讓寶珠聯想起了,前段時間權家那對母子找茬的事,他們派人圍追堵截水生,甚至雇兇想要撞死自己,還有最初的水鬼之死……

意外的消停了許久,就算有權會儒出手,也難免有疏忽的時候,今天莫名出了這檔子事,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兩者的關聯。

據傳,修建大橋或是大工程時,會損害此地風水,惹怒游蕩此處的孤魂野鬼,因此需要用活人充填,以此祭拜告知四方神靈,讓死者的靈魂長長久久地守護著此地,起鎮邪之用。

人乃萬物之靈長,頂天立地之輩,五千年來,都被認為是最堅韌不拔的,因此也稱之為“人肉樁”。

《魯班書》中就記載了此等惡習。

民間便流傳著這種說法,甚至一度有傳言說,有些工程隊專騙外地人,將其騙來後,填埋於施工地,因為舊時各地身份信息不流通,每年失蹤人口比比皆是,等到水泥鋪起,大橋或者大工程架於其上,更是神鬼莫測了。

此等傳言在建築圈中口口相傳,究竟真實與否,也只有當事人清楚了。

李文雄面如土色,徹底慌了,他面部表情崩裂,久久無法說話。

寶珠:“我想,你既然成功騙了芬兒,告訴她的名字等一概信息一定全是假的,你在得知芬兒懷孕後,給了她一筆錢,喊她打掉胎兒,並且許諾她之後會盡快離婚。”

“結果芬兒如你所願打掉了孩子後,你卻人間蒸發了,她一路追尋到了福安市,找尋了你一年多,近期才找到了你,並且得知了你的真實身份。”

“按照芬兒的性子,得知真相後,她應該是很生氣的,大概真向你勒索了錢財,並以你的妻兒做要挾。你可能真的很在乎你的妻兒,害怕這件事被洩露。所以當權家母子找上了你,表示願意給你一大筆錢時,你就同意了。”

“否則你也不會苦苦哀求水生,硬是要從馮國慶的建築隊跳槽到水生的建築隊來。要知道,這些年,馮國慶在福安市已經站穩了腳跟,跟著他幹活,不用擔心接不到工程,需要出去接低價的散工,怎麽看都比跟著初出茅廬的水生來得強。”

“你這段時間情緒不穩,一方面是因為芬兒,另一方面是因為你很猶豫,還不想死吧?可惜錢已經打到你的賬戶上了,對方估計一直在催促你。”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這個機會,你卻一直拖到了十一點都遲遲不肯跳下,看來你真的很是後悔接了這筆‘生意’,但又畏懼對方的勢力。”

“我……”

李文雄將寶珠說的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終是垂下了頭,不再試圖辯解。

他沈默了良久,擡頭看向寶珠,說道:“有一件事,你說錯了,我當了人肉樁後,得到的傭金一半給家中的老婆,一半給小芬。

一半的錢他們提前給我了,我已經打回了家,另一半的錢等事成之後,他們會給小芬。我把這事交代給了個過命的兄弟,如果事後對方沒如約給錢的話,我兄弟會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我很愛我的老婆,但我也很愛小芬。和小芬在一起的日子我們都很快樂,我會定期給她錢,還會給她買喜歡的東西,家裏的錢我也會定期送去,節假日但凡有空我都會回去看我老婆孩子。”

“但是小芬想要的太多了,以前總是我抽空去看望她,但是這次墮胎完,她就辭掉了紡織廠的工作,來到福安市,逼我和我老婆離婚,說是如果我不離婚的話,就得給她一大筆的錢,不然的話,她就上我家去告發我。”

“可是,她張口就要五千,五千啊,我哪來的這麽多錢?我老婆那麽有骨氣的一個人,她又那麽愛我,被她知道的話,她會丟下我和孩子,直接找個橫梁吊死的!”

李文雄終是控制不住情緒,捂住臉痛哭了起來:“如,如果,嗚嗚嗚,如果小芬還像以前一樣,嗚嗚嗚還是一樣的話,該有多好啊?那樣,那樣就誰都不用死了……”

“你想說的應該是,如果芬兒沒有發現你的真面目,該有多好吧?”寶珠打斷了他的哭訴,冷漠地看著他,“事到如今,你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一口把責任推到了芬兒的身上,我真替她感到悲哀。”

“你從頭到尾都不曾提過,你裝成有錢人把芬兒騙到手的事。”寶珠說道,“你口口聲聲說深愛著兩個人的話,你不過就是想滿足自己的私欲,流連於兩個花叢中罷了。”

芬兒固然有錯,貪慕虛榮,破壞別人家庭,但李文雄絕對也不能“獨善其身”。

李文雄的雙肩瞬間垮了下來,明明是個三十多歲的壯年,身體形態卻像個垂暮的老者。

被人撕開了面具,鮮血淋漓的原本面目讓他無地自容,李文雄聲嘶力竭地痛哭了起來,不知是在懺悔自己所犯的過錯,還是在顧影自憐,僅僅是為自己今後晦暗的人生感到仿徨無助。

“水生哥,對不起。”李文雄轉而朝水生拼命磕頭,“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我才鬼迷心竅,想要陷害你的。”

“我自己會滾回鄉下,不會再回福安市的,求你不要報警,如果被人知道的話,我這輩子就完了,沒人會願意再雇傭我,我的老婆孩子真的要餓死了!”

水生:“明天起,你不用再來工地了,我會讓權會儒的助理擬一份解聘書,你簽下字就能拿到五百。不管你想要離婚還是想要和芬兒撇清關系,都要好好地處理。”

“等會館建完了,我會帶著工程隊回常平縣,如果你願意跟著我好好幹的話,到時候可以來,這錢當我借你的。如果你不願意,這錢就當是補償金,但要向你保證的那樣,不能再回福安市了。”

雙方簽訂的勞工合同裏並未有補償金一說,水生願意給他這筆錢,純粹是看在個人情面上。

讓李文雄永遠不再回福安市,一方面是因為權家的關系,他沒完成權家母子的要求,就算打款歸還,他們都未必會放過他;另一方面,李文雄這人心性不定,離開自己這個包工隊,他勢必會回師傅的包工隊,師傅接收不接收另說,他總歸是不放心的。

五百是一個月的工資,他帶著錢回家,也能給家裏一個交代,剩餘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將爛攤子收拾完了。

聞言,李文雄楞了楞,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幹了這樣的事後,水生哥還會用他。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了:“水生哥,謝……謝謝你,嗚嗚嗚,我今後絕對不會再幹背叛你的事了,否則的話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嗚嗚嗚,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下輩子做牛做馬,都報答不完對你的恩情啊!”

李文雄又是發毒誓,又是磕頭,額頭磕得全是血跡,水生還是心軟了,讓他先起來。

寶珠依舊滿臉漠然,警告道:“芬兒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要是叫我知道你敷衍了事,我絕對會報警的,你婚內出軌的事,不用我說,芬兒也會如實告知你老婆。”

他敢用假身份騙少女,婚內出軌,就證明是個老奸巨猾之徒,不讓他付出點慘痛的代價,以後他還敢再犯。

翌日清早,李文雄就拿著錢離開了。

按李文雄要求的,水生對外聲稱,他母親生病,他要回去侍疾。

之後的半個月,水生組織工人緊鑼密鼓地收尾,工人們不曾再出工地,連給家中打款以及送信這種事,都是水生親自替他們搞。

除了與進出工地運砂石,紅磚等的人搭幾句話,工人們並未有機會和外界通氣。

水生又多留了幾個心眼觀察,李文雄這樣的意外也就不再可能發生。

會咬人的狗不叫,權會儒當了好些時日的孫子,不像那對母子一樣喜歡小打小鬧,瞅準了個機會,專挑蛇的七寸打了下去。

那對母子在總公司疲於應對,沒心思再對一家剛開的小公司耍小把戲,因此,在那之後,工地不曾再出“意外”。

工地水鬼宋超英死亡之事,權會儒早在開工後半個月就解決了。

期間其母抱著遺像,和前一個施工隊的全體工人隔三差五來工地鬧事,都被權會儒安排的安保,以及隨之而來的警察擋了回去。

權會儒遲遲不肯出面,拖了半個月,將那群人拖得無精打采後,終於願意將眾人聚到辦公室裏商談了,他還聯系了當地警察局,出動了十來名警察做見證。

威逼利誘下,權會儒也小小地放了點血,就輕易地解決了那群人。

聽到冤枉誣陷人要坐牢,只為混點錢的工人們,拿了點錢立刻如鳥獸散,沒有人在後面撐腰了,宋超英他娘心中又有鬼,渾渾噩噩地跟著拿了錢後,也不敢再胡鬧了。

權會儒還“好心”地派人將她送回了老家。

半個月後,會館成功封頂。

封頂當天,權會儒就給水生支付了工程款,並且按照合同約定的,給他介紹了個不錯的工程,不過地點在禾泰縣,常平縣暫時還未有開發的地段,尋常人家建房子的小工程又難以打響名頭。

水生不願意等,加之禾泰縣開發區,是國家大力支持的新興產業綜合實驗區,能夠在其中分得一畝三分地,負責其中一塊建築的構建,對他來說大有裨益。

跟著水生建造會館的人,常年在外打工,大部分都願意繼續跟著他幹,水生的建築隊規模不大,卻也不小,之後跟他回了常平縣,就能夠在家門口打工了。

不過也有兩三人並不看好水生,想要繼續在福安市待著。

水生以五折的優惠買下了所有材料,打算雇幾輛拖拉機,運去禾泰縣。

權會儒很高興,竣工當晚就邀請全體工人,上當地知名的福城酒樓吃飯。

但工人們嫌不自在,大夥芒屩布衣,“灰頭土臉”的,與裝潢精美的大酒樓格格不入,還是大排檔來得痛快。

於是權會儒在他們選定的一家訂了六桌,點的都是店內的上好菜色。他難得開心,也想湊個熱鬧,但又不願意和工人們湊一堆,於是另外在裏間包了個廂。

寶珠和水生到底沒確認關系,不好拋頭露面,於是和權會儒一起在包廂裏待著,依著寶珠的緣故,同時宴請了601宿舍。

水生在外和工人們應酬了一番後,就進來了。

起初時,大家還極是拘謹。但權會儒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三兩句話就調動起了氛圍。

601宿舍的三人躍躍欲試地喝了點酒,沒一會兒胖妞和瘦竹竿就東倒西歪的了,倒是靦腆的四眼妹,酒後壯膽,紅著臉舉著酒杯,東搖西擺地跟權會儒舉了個。

四眼妹:“權……權教授,你能不能把你的借書證也借我啊!嗚嗚嗚……《資治通鑒》實在太難懂了,我一年都未必……嗝……都未必讀得完,今天跑圖書館借書,明天跑圖書館讀書,我褪跑斷了都讀不完啊!有了你的借書證,我的斷腿就能保住了啊!”

權會儒笑道:“明天你上我辦公室拿,我交代人給你,不用還了。”

四眼妹捂嘴尖叫:“啊啊啊!!!謝謝權教授!”

語畢,“嘭”的一聲,她完成了“使命”,也趴在了桌面上人事不省了。

小麗側眸看了眼四眼妹,又看了眼權會儒,見對方連一點餘光都不曾分給自己,又悶頭喝了一杯酒。

她已經喝了五杯啤酒了,比宿舍的人喝的都要多,許是遺傳了她親爹,天生酒量好,喝酒並不上臉,倒像是桌上最清醒的一人。

寶珠專挑著好菜吃,吃飽喝足後抿了一小口酒,就想結伴去廁所,結果小麗不想去,宿舍其餘人又全倒下了,她就只能獨自一人去廁所。

權會儒:“梁水生,雖然生意場上的事,講究我出錢你出力,你從我這也撈到了不少好處,但是,我還是想謝謝你。”

“祝你前程似錦,美夢成真。”

兩人碰了杯,從不喝酒的水生,也難得喝了一杯,他嗆咳了數聲後,說道:“也祝權老板前程萬裏。”

水生喝酒上臉,腦袋卻挺清醒。

過了許久,水生遲遲不見寶珠回來,就來到了女廁所門口尋找,他拖工作人員進去看一眼後,背著寶珠回來了。

原是,寶珠上完了廁所後,手洗了一半,半個身子就趴在水池邊,呼呼大睡了起來。

流水將她長長的發尾全弄濕了,回了座位,水生向服務員要了一條毛巾,要替她擦頭發時,小麗說了句“我來吧。”,就接過了毛巾。

水生尷尬地道了聲歉,自覺在寶珠親姐面前唐突了。

睡了會,宿舍的三人相繼醒了,她們“哢嘰”“哢嘰”地開始吃東西,寶珠似乎被這聲音給刺激到了,睡夢中驀地舉起了右手,喊著“扶我起來,我還能吃!”後,左手剛抓到了個酒杯,就重新倒下了。

權會儒的酒杯跟她的空杯撞了撞,笑道:“小鬼,後會有期。”

聚會結束後,宿舍半醉的三人相互攙扶著走,小麗想要背爛醉如泥的寶珠回去,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於是還是不情不願地麻煩了水生。

桌上的菜肴被吃了個精光,杯盤狼藉的,權會儒喝了不少酒,雖然都是脾的,後勁上來了,腦袋還是痛。

他的眼尾帶了淡淡的紅,微抿的薄唇顯得涼薄又無情,深邃的鷹眼卻因這抹桃紅,而帶上了半真半假的情意。

他單手捂住了額頭,酒意上頭,瞬間從喧囂轉為安靜,讓他尤為不受用。

從打開的窗戶看去,一群人正簇擁著往外走去。

幾十人中,他一眼便鎖定了矚目的那對俊男靚女。

水生背著寶珠,穩當地走著,斜掛著的銀月投射下的月華,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尤為細長。

許是被這月光刺到了雙眼,他驀地收回了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喃喃了句“真是單身久了。”後,他掏出了大哥大,撥通了串電話。

電話響了聲立刻被接通了,聲筒中隨之傳來嫵媚的女聲。

權會儒:“老位置,馬上到。”

掛斷了電話後,他也離開了。

吉普車“一騎絕塵”,瞬間就甩開了徒步行走的眾人。

小麗一直盯著吉普車看,直到車身不見了蹤影良久,她才收回了目光。

她想起了十年前權會儒送給自己的三本書——《巴黎聖母院》、《飄》、《傲慢與偏見》。

“想象的愛情是幻想,現實的愛情摻雜著地位、金錢、□□,高麗紅,以後擦亮眼睛,不要被虛幻的表象迷惑了。”

這是當時他對她說的話,但她卻從這幾本書中看出了,每位主人公都在苦苦求索著真愛。

但現實不比文學,她從來沒有這種勇氣。如果將真實的想法深深埋藏於心底,就不會被拒絕,不會被輕視,不會成為一灘爛泥裏長出的野花。

她似乎從來都不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工人們先回工地的鐵皮房過夜,木方等原材料已經被統一打包好,明天一早就有拖拉機來裝運,工人們將坐著包車前往禾泰縣,水生則坐在最後一架拖拉機上壓車。

幾天前,水生買了酒水和茶葉送去了馮國慶家。

到底沒有深仇大恨,馮國慶雖然有點不高興,但師母還是熱情地把他招呼進屋吃飯了。

馮娟娥看到了水生依舊很高興,時不時說上幾句寶珠的壞話,水生默默不語,她聽到了水生要回老家的事後,瞬間崩潰,一哭二鬧三上吊地求水生不要走,因此被馮國慶好一番訓斥。

離開時,還是師母把馮娟娥鎖在了屋裏,水生才成功地離開了。

馮國慶其實早就把這點芥蒂放下了,水生如此能幹,當不成自家上門女婿的話,單幹也是遲早的事。

他既然能遵守當初的諾言,回鄉去,便是個不錯的人。

宿舍三人一路走一路唱,你扶著我,我攙著你,連成了一排,歪歪扭扭地走著,將不大的路整個占領了。

小麗護在三人身後,以防三人沒註意腳下,一個不小心被馬路牙子絆倒。

水生背著寶珠走在最後,與幾人隔了兩三米的距離。

周圍萬籟俱寂,路上沒有一個人,偶有一兩輛車飛馳而過。

十一月的夜晚已經很冷了,夜間溫度低於二十度,晚風並不大,卻讓喝了一肚子酒和果汁的幾人打了個哆嗦。

水生早在出大排檔前,就將外套蓋在了寶珠的身上,長長的袖子繞至了他的脖前,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

寶珠喜歡漂漂亮亮的,要是路上醒來的話,估計會喜歡的。

“寶珠,等我賺大錢了,就回來娶你。”

快到學校時,水生才將糾結了一路的話小聲說出。

這個距離,這種音調,前面的人都聽不到。

幾乎是同一時刻,寶珠嘟囔了聲,似乎脖子歪麻了,換了一邊靠。

水生嚇了一跳,瞬間紅了臉,他停下了腳步,不敢回頭,正猶豫著要說點什麽的時候,感覺脖子上溫熱的氣體再度傳來,均勻的呼吸噴灑在了他的脖頸上。

寶珠終於找到了個合適的位置,繼續呼呼大睡了起來。

水生松了一口氣,好在前面的人也未發現異樣。

水生一直將幾人送到了宿舍樓下,宿舍三人相攜著先行上樓了。

夜深人靜,宿舍樓靜悄悄的,只有幾間宿舍尚且亮著燈。

水生想要將寶珠背上樓,卻被小麗給攔下了。

“女生宿舍不允許男生進來,我扶英子上去。”

寶珠半夢半醒,被小麗扶著,勉強還知道雙腳踩著地面,但顯然還在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不舒適,她皺著眉嘟囔了幾句兩人聽不懂的話。

水生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精致的迷你首飾盒,遞給了小麗。

“明早我就要去禾泰縣,來不及和寶珠告別了,麻煩幫我把這個給她一下。”

由不得小麗拒絕,他就迅速跑遠了。

說是來不及告別,其實是他不敢當面告別,精心挑選的禮物也只敢托人送。

小麗將寶珠扶回宿舍後,宿舍三人早已七倒八歪地擠在同一張床上睡著了。

呼嚕聲此起彼伏,小麗將寶珠搖醒,半推半扶地將她送上了床。

寶珠半夢半醒的,很快又和周公幽會去了。

小麗只開了臺小臺燈,她將首飾盒打開,裏邊放著的是一顆金珠吊墜,裏頭還夾著一張裁剪整齊的紙。

小麗將折成四方的紙拆開,紙上用稚嫩的小學方塊字體寫著兩個字——再見。

小麗靜靜地看了三秒後,將這張紙揉成了一團,丟進了垃圾桶中。

她望了眼上鋪中熟睡的寶珠,忽然妒從心起,將首飾盒蓋上,藏到了櫃子中堆疊的換季衣服的夾層裏。

作者有話說:

抱歉哦,寶子們,最近晝夜顛倒的,難得放了天假才有空寫文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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