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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都是報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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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夜溫差大。白天日頭出後,能穿件薄款的長袖,早晚偏涼,則需要額外加件外套。

“很抱歉哈,一大早就來打擾你們,我就是來拿賠償款的。這不是,我侄子命大,淩晨一點的時候醒了,右手和右腳都斷了,還傷了點尾巴骨,怕是要癱了,這輩子就交代這了。”

張師傅表現得情淒意切,可惜演技不太好,在夫妻倆眼中,像只千年老狐貍,狡猾著呢!

“卡裏的錢,今天就要告急了,不趕緊拿點錢的話,我那可憐的侄子就得被趕回家了。”

鄭玉蘭:“啥啥賠償款?張師傅,做人做事可得憑良心啊,兩天前建國是不是就提醒過你了,得給你那毛手毛腳的新手侄子拉個安全繩?

你不再三跟我們保證,說不會出事,出了事也自己兜著,絕對不訛人?呵呵,你一個幹體力活的,還整那套貴人多忘事不成?三天不到的話,你是用你家的攪拌機打碎,囫圇吞下了嗎?”

鄭玉蘭雙手環胸,右手食指尖隨意地打著點,絲毫不拿正眼瞧他:“虧得那天不是我跟你們上醫院,否則我一定一毛錢都不給你們出。

我家建國那是好心腸,看你張師傅在我們家幹了幾個月的份上,這才給墊付的。呵呵,原還真以為你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卻是個打疼了的瘋狗——反咬一口吶!”

張師傅被懟得面紅耳赤,來時準備好的腹稿,忘了個一幹二凈,只得把病歷本拿了出來:“大妹子,話也不能這麽說,咱是賣力氣打工的,賺點錢糊口不容易。

我那侄子老婆還沒找,如今連地都下不了,我姐家昨晚都鬧翻了,非要來討個說法,是我極力攔下了。人是在你家受的傷,多少也得賠償點不是嗎?”

鄭玉蘭:“難不成有賊上我家摔死了,也得我賠不成?別拿你姐一家唬我,光腳不怕穿鞋的,玉河村誰人不知,我鄭玉蘭不是好欺負的,他們敢來,我就敢喊上一群人,把他們給打出去!”

跛子認真地翻閱完寫了兩頁的病歷本,皺眉道:“張師傅,你說得不對啊,這病歷上分明寫著,你侄子只是手和腳骨折了,靜養幾個月就能好,沒提到尾巴骨受傷的事啊。你這就不厚道了,醫生可是沒提半句會‘癱瘓’的事。”

鄭玉蘭一聽,立刻來了底氣,指著張師傅罵道:“嘿,你個黑心歪尖的,當我們家沒個識字的啊,隨口就來。我就說,你侄子掉落時分明被木頭框架擋了不少,大勁應是被沖去了,哪能落得個癱瘓啊!”

“果然是心裏懷著鬼胎啊,難怪我看你滿臉的難過,假得像是糊上了一層皮。你趕緊滾出我們家,我非但一毛錢不給,還得給大家夥宣傳宣傳,你這建築隊,是個專門訛人的黑窩窩呢!”

張師傅被戳穿了謊言,臉更是紅得可以烙餅了。

夫妻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跛子:“張師傅,我知道你心疼你家侄子,玉蘭說得在理,但我們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到底是在我們家出的事,那小孩我看著也是喜歡,醫藥費的話我們是會幫忙出的。

當做是安撫費,但是提前申明,等後續出院了,你可不能再找我家的麻煩了。咱可以簽個字據,我先給你三十,後期你拿著醫院的□□來找我就行。”

“封頂失敗這事,我也不和你追究了,但尾款肯定得削,我會再找個工程隊,把剩餘的活幹完,等房子蓋好了,我再按照咱約定的尾款給你結清楚。”

跛子說得有理有據,張師傅也怕鄭玉蘭真將事情添油加醋地捅出去,三人成虎,流言一旦傳起來,以後他再想接點工程就難了。

於是,張師傅同意了跛子的解決方案,帶著三十塊離去了。

離去時,幾個探頭偷聽的人連忙走開,鄭玉蘭習以為常,不甚愉快地把角門重重關上了。

也有舊宅裏的鄰居被吵醒了,來到走廊口詢問:“玉蘭,那人是誰啊?怎麽一早上吵吵囔囔的。”

鄭玉蘭不想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於是隨口打馬虎眼糊弄了過去。

天一亮,跛子就騎車去了鎮上,找了另一個包工頭。

這個包工頭在十裏八村也有些名望,他本來不願接這爛攤子,但跛子願意多給錢,從祖輩那牽出了點親戚關系來,說得話又中聽,於是他勉強答應了幫這忙。

他現在手上還接著個工程,需要半個月才能動身,正好跛子還得選日子。

結果,跛子剛回家,就被前來告狀的王嬸逮了個正著。

“建國啊,我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家嗎?看著柳兒的面,我好心好意地帶你們家掙錢,有啥賺錢的營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高建國。可你們倒好,我不過年紀大忘性大,才遲了不過兩天,就得催命似地要債嗎?”

說著,王嬸就丟給了跛子一個裝錢的信封。

“我是哪次短了你們的錢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王嬸黑了你們不少錢呢!吶,這月的錢都在這了,你快數數有沒少了十塊八塊的,不然明兒個再來找我,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

跛子拿著錢,太陽穴直跳:“您說玉蘭上您家去了?”

跛子這一問,王嬸免不得又將來龍去脈說了遍。

跛子:“王嬸,這事我不知情,是玉蘭做得小家子氣了,回來我就說她。從小您就是看著我長大的,您是怎樣的人我還是清楚的。這事是我們的錯,我向您道歉。改日請您吃飯,賠禮道歉。”

王嬸的臉色總算好了,她擺了擺手,說道:“吃飯倒不用了,你們賺點錢也不容易,我就是有點心寒。吃力不討好,你說我幹的這是啥事?既然這不是你的意思,我就放心了,否則吶,這窩心的事,等我下去了,非得找柳兒好好告個狀。”

“王嬸,您一定長命百歲的。”

跛子撿好聽的話說,把王嬸哄得稱心如意的,這才送走了。

鄭玉蘭下地回來後,跛子與她說了這事。去都去了,且錢拿到手上,跛子也安心,於是也並未苛責她。

半個月後,新屋的封頂工作還未開始,另找的包工頭就找上了門,說是老母過世了,要回老家去奔喪,他小時候兄弟姐妹不少,夭折的多,如今家中就只他一個獨苗,因此少不得要忙活十天半個月。

結果,過了一個月,也沒丁點消息。

跛子一打聽,才知道,原是他家老母親死前留下遺言,要他留在老家,好以死後還能回家來看看他。

且家中傳出了拆遷的傳言,說是近幾年,國家對他們那片區域有征用計劃,給出的拆遷款不低,怕長期無人在家房屋土地被鄰居占用了,於是他就帶著老婆孩子搬回了老家。

跛子正被結息的事搞得心力交瘁的,也無心再找新施工隊了,於是封頂這事便暫時拖著。

日夜惦念著這事,夫妻倆愁眉苦臉的,肉眼可見地憔悴消瘦了許多。

隔三差五心驚膽戰的,夫妻倆也很是後悔借出這筆錢了。

俗話說得好,錢有三不借,禮有三不隨,路有三不走。老實巴交的農民,怎麽敢走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的路子啊。

鄭玉蘭:“這都延期了半個月了,王嬸怎麽還沒把利息給咱?”

“估計是被什麽事耽擱了,咱再等等,王嬸不會框我們的。”跛子說出的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鄭玉蘭:“再怎麽耽擱,也不能拖上半個月啊。咱也得給鄰居們結息啊,咱的積蓄都在她那,蓋房子又花了不少錢,勒緊褲腰帶不說,等到了月初,咱刮了身上的肉給鄰居嗎?”

隔天,跛子就和鄭玉蘭一起上了王嬸家。

“對不住啊,建國,這次是當真有事耽誤了,煤老板的尾款被壓住了,需得下月初才拿得回來,你們放心,等月初了,兩月的利息一起給你們。”

王嬸如此說了,夫妻倆只能笑臉相迎,暫時作罷。好在下月初能結算,否則鄰居的利息他們也湊不齊啊。

為了省錢,家中節源開流,無流可開,便盯著節源了,於是,整整半個月,飯桌上一點葷腥都瞧不見,孩子們苦不堪言,三不五時扒著旁人家的窗戶,嗅人家的肉香味!

夫妻倆發現後,挨個好生教育了番,這才避免了被鄰居發現,遭人嘲笑了去。

家裏剩餘點臘肉她都藏著,趁著只她和小傑在家時,煮給小傑吃。

趙美君偶爾會分寶珠點肉包、肉夾饃吃,因此最近半個月,寶珠去石頭家格外勤快。

寶珠:“爹,咱家什麽時候能買豬肉啊,老師說,要葷素搭配,才能營養均衡,不吃肉的話會營養不良,長不高的。”

鄭玉蘭:“沒見你考過八十分,雜七雜八的倒是學了不少。”

跛子拍了拍寶珠的腦袋,安慰道:“下月初咱就去買肉,絕對不會讓咱寶珠長不高的。”

結果,下月過了十天,都不見王嬸來結息。

期間夫妻倆又上門拜訪了三次,都是無功而返,她總是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拖延。

夫妻倆也只能轉而拖延鄰居們的利息。

借錢是為了錢生錢,都是人家半輩子的積蓄,要是沒了,相當於剜人心了。

正當跛子準備拿家裏的東西去典當,先對付過這一個月時,就被借錢的十來戶人家給堵上門了。

雖然跛子當初找他們借錢時,說了要保密的,但日子一久,都是同村的人,哪能不知道?

“跛子,這個月怎麽回事?利息拖了快十天了都。”

“是啊,跛子,都是我們的血汗錢,你可別跟叔叔嬸嬸們開玩笑啊。”

“你給個準話,是給不出還是不想給?”

……

跛子家擠了幾十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整得像個菜市場。

跛子好不容易尋了個空隙說話:“大夥別急,等會我就把東西典當了,給你們送錢去。聚在這不好看,大家先回家去吧。”

此話一出,跛子心中就暗道不妙。他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竟是一時腦抽將真話吐了出去。

果然,聽了這話,人群非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更加喧嘩了。

“跛子,你這是什麽意思?為啥要典當東西?你不是把我們的錢都弄丟了吧?一萬多塊呢,你做啥能把錢都敗光啊?”

“對啊,說是做生意,我們看你也一直在家,到底是做啥營生的,你也跟我們透個底。”

“哎喲餵,我的心臟,跛子啊,我的血汗錢可不能這樣搞啊~”

……

跛子一個頭兩個大,七嘴八舌的話爭相湧來,他的腦袋幾乎要爆炸了。

見他不回答,眾人更是慌張了,嗚嗚泱泱地竟是拉扯了起來。

張師傅也不知從哪裏得到了風聲,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建國同志,我的工程款該結了吧?你遲遲不封頂,我的尾款也不能一直拖著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著這錢吃飯呢。”

這話一出,現場當即暈了兩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

“跛子,你別不是到處借錢了吧?”

“我不借了,這個月的利息我也不要了,你把錢全還給我。”

“我也不借了,還我本金。”

……

跛子差點被推倒,正無計可施之時,汪隊長從天而降。

“今兒個這咋這麽熱鬧,是挖到了寶貝不成?”

見到了主心骨,大夥爭相把事情的經過說出,汪隊長甚是震驚,面上卻依舊帶著笑,他看向跛子,說道:“哪裏會沒錢?跛子,月初鎮上不是剛給咱發了一筆獎金?莫不是狡兔三窟,分太多地方藏把自己都整忘了?”

跛子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收到了他的暗示,便跟著他一起進了房間。

拴上門,汪隊長將一個信封塞給了跛子。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這些錢你先拿著,有什麽話等把人送走了再說。”

原是,寶珠見家中圍了這麽多的人,立刻找汪姨夫救場去了。好在她從小就是只拴不住的野猴子,長了一雙飛毛腿,火速便把人找來了。

利息結了,又有汪隊長鎮場,大夥雖然還是想將本金拿回,但看在大隊長的面上,還是回家去了。

汪隊長帶來的錢不夠付房子尾款,便讓寶珠帶著張師傅去了他家,讓趙美君給他。

角門關上,沒了外人在場,夫妻倆把孩子們都趕回了房間後,汪隊長終於拉下了臉:“前陣子就聽說你倆聚眾斂財,說吧,究竟是背著我幹了啥營生?”

汪隊長一直是夫妻倆的指路明燈,見他來了,鄭玉蘭忍不住掉眼淚。

人汪大哥一村之長,都沒大跨步搞些小謀生,他們既沒人家的膽識魄力,又沒門路,竟然就敢輕易借出去兩萬塊,這幹得都是些啥啊!

跛子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地將整件事說了出來。

“糊塗!這是放高.利.貸你們懂不懂?”汪隊長指著夫妻倆怒罵道,“一月一息,你們真當天上能掉金子不成?!真有這麽好的事,她王嬸本家親戚不擡舉,反而依仗著幾十年前的關系,全擡愛你們家了?”

汪隊長想進一步問清楚對方法人的姓名,煤窖的地點、規模、雇傭工人數等情況,夫妻倆一問三不知,只知對方是家有名的電子廠老板,想在蒙夏省開辟一條完整的挖煤產業鏈。

汪隊長氣得又罵了兩人一通,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汪隊長只能出面,帶兩人上了一趟王嬸家。

汪隊長在玉河村是何等有聲望的人,簡單地威逼了下,王嬸就和盤托出了。

哪裏是尾款被扣押了,分明是煤老板卷錢跑路了,這個人也不是王嬸口中的電子廠老板,只是王嬸為了讓夫妻倆安心,編造出的身份。

王嬸家也被騙得精光,除了跛子家,她還在親戚朋友中借了不少,如今是負債累累。

“建國,你們放心吧,柳兒是我最好的姐妹,誰的錢不還,我都不能不還你們家的啊。我就算砸鍋賣鐵,都會賺夠錢還你們的。”

王嬸拉著跛子的手,涕泗橫流地說道,“你們也別逼我了,我要是扛不住了,找個樓跳下,快七十的人,死了權當一了百了了。到時候,你們從我兒子那是半毛錢都拿不到的。”

夫妻倆飄飄忽忽的,不知道是怎麽到家的,也無心吃飯,全靠招娣一人在廚房忙乎。

這一個月大多數時候都在下雨,兩人未打雨傘,身上濕漉漉的,腳底沾滿了泥濘,顯得臟兮兮的。

兩人也未洗澡,將自個鎖在房間裏,任由寶珠怎麽喊都不吱聲,便是小傑說話鄭玉蘭也不帶搭理的。

於是,飯罩子裏的兩碗飯菜,一直放到了隔天。

隔天一大早,王嬸的家就給人砸了,能夠帶走的東西,全給搶走了,帶不走的就全砸了,連同她分了家的小兒子一家,都遭了難。

原都是債主,欠款面前,親戚朋友全是虛的。

後來又傳出了風聲,說是跛子斂錢是跟王嬸一脈的,於是,十幾個鄰居大清早又成團上了他們家。

逼問之下,跛子承認了這事。

大家夥惱羞成怒,指著跛子夫妻倆怒罵後,爭相搶砸了起來,“啪啪啪”地撞碎了好幾個茶杯,整齊的屋子立刻杯盤狼藉了起來。

“你們再動一下試試?!”

鄭玉蘭怒喝一聲,拿了鐵鍬將他們搶奪的電視機給砸了。

她蓬頭垢面,渾身臟兮兮的,行為舉止像個顛婆。

電視機應聲而裂,內裏繁雜的電線冒出了幾簇火星後,就徹底報廢了。

人群瞬間安靜,寶珠也正是這時候拿了菜刀來,擋在爹娘的面前,她拿菜刀指著眾人,大叫道:“你們再動一下,我就砍死你們!”

瘋狗似的人群終於平靜下來了。

鄭玉蘭依舊拿著鐵鍬,冷冷地看著往日的鄰居們——

“你們放寬心,你們的錢,包括利息,每一分每一毫,我們夫妻倆都會還清的,哪怕是累死,都要撐著最後一口氣還錢。”

“你們也別把我們逼急了,實在過不去了,咱夫妻倆往江裏一跳,死了一了百了,這錢你們也別想從我幾個孩子裏拿到。”

她把王嬸對付他們的話照搬了過來,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說辭能夠鎮壓住這群人了。

跛子朝大家深深地鞠了個躬,語氣中帶上了哭腔:“叔叔嬸嬸們,是我跛子對不起你們。我向你們保證,錢一定能還上的,你們給我們點時間。是我們對不住你們了,對不住了。”

……

鄰居們別無他法,要求跛子將尚未封頂的毛坯房給賣了,每月所賺的錢不管多少,都得給他們還點,跛子如數答應,這事,便如此了了。

當晚,跛子醉成了爛泥。

寶珠從未見過爹醉成這樣,平常高興時他只是小酌幾口,唯一一次喝醉,是跟張師傅的工程隊吃飯的時候,臨了他還能跟她說上幾句。

這次,醉了後,他就只剩下自言自語的哭訴了。

“遭了報應啊,一定是我哪觸怒了老天爺,老天爺……嗝……老天爺才要這麽懲罰我啊。兩萬塊,我去哪裏找兩萬塊啊,玉蘭吶,要不你問問豬肉店,願不願意收我,我一百多斤呢,也能……嗝……也能賣上不少的錢呢!”

跛子躺在地上,邊拍打著自己的臉,邊胡言亂語,鄭玉蘭想將他扶到床上去,但自己心裏也難過,竟是有氣無力,於是抱著跛子,跟著一起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報應,一定是我們把四閨女賣掉的報應,還有小東,小東就該找回來的,他一定在那裏受了不少委屈。還幹了啥?嗝……哦,對了,還有咱放水員這職位也不是正經得來的,冥冥之中都是報應啊,報應不爽,全是報應啊……嗚嗚嗚……”

夫妻倆抱頭痛苦,家中的三個孩子都被嚇壞了,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鬧到了晚上十二點,一家人才相繼睡下了。

結果,夜半時分,鄭玉蘭做噩夢驚醒了,她發現跛子不在床上,床旁邊的位置冰涼,顯然人已經出去很久了!

鄭玉蘭立刻叫醒了孩子們,出門分頭去尋找跛子。

寶珠把高家舊宅翻了個底朝天,都未找出跛子的蹤跡來。

她嚇得臉色蒼白,四周靜悄悄的,讓她想起了被砸死的陳依伯,被凍死的傻子,摔下樓的張勇軍,以及跛子鬼節時跟她講的一個故事。

鬼節是福平省民間說法,外地的都叫其“中元節”。

據傳,中元節鬼門大開,百鬼夜行,晚上六點過後就不能出門了,若是天黑得早,便得更早待在家中。

那日寶珠“鬼迷心竅”,非要出去玩。於是跛子只能拿出殺手鐧,應景地講篇鬼故事來嚇她——

說是,中元節這天晚上,有個流浪漢像往常一樣露宿街頭,結果睡夢中,聽到玻璃瓶滾動的聲音,他睜眼一瞧,是個酒瓶,酒瓶尚未開封,竟是滿滿的一瓶!

流浪漢饞壞了,他上一次喝酒還是在一年前,那是他去某家飯店求來的,顧客剩了最後一口,全部進了他的肚子。

結果喝完了酒,他就拎著酒瓶亂走,咕咕噥噥地唱著旁人聽不懂的鬼謠,沒多久就跌跌撞撞地摔進了一口井中,淹死了。

寶珠當真被嚇到了,因為這個故事,現在都不太敢靠近井,特別是晚上的時候。

但聯想到流浪漢和跛子都是喝得爛醉的狀態,寶珠忽然心跳如鼓,她心急火燎的把高家舊宅的三口井瞧了個遍,都未找到跛子,她馬上又沖出宅院,打算把全村的井都查看一下。

結果,跑到半路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毛坯房門口也有一口井。

前兩天她路過那,遠遠地瞥見了井水,慌忙便避開了。昨天人多,她倒是不曾註意。

那口井因為常年無人使用,水面本是很低的,但連下了一個月的雨後,便水漲船高,一直漲到了快與井口齊平的位置。

思及這,寶珠跳動的心臟都慢了半拍,她面若死灰,馬不停蹄地趕往“新家”。

因為路上暗,她連摔了好幾個跟頭。

好不容易跑到新家門口時,她借著月光焦急地看去,竟是真在井口看見了個人影——

對方下半身在井外,上半身全沒進了井裏!

作者有話說:

晚了十五分鐘,捶胸頓足!真的是個大肥章,寶子們擔待下,國慶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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