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沈，冬天的寒風呼嘯著，街道兩旁的樹葉已經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

溫嘉佑一推開車門，就感覺到一陣呼呼的冷風吹襲過來。

他被冷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把衣服裹緊了些，低著頭準備一鼓作氣跑進天薈閣避寒。

可是才剛起了個步，一不小心就撞倒了個瘦弱的女孩。

“對不起！”

溫嘉佑連忙彎腰去扶，手指在碰到女孩胳膊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對方的面容。

那一瞬間，他頓時全身僵硬。

聲音幹澀得像是剛從沙漠長途跋涉回來，“琴琴？”

女孩聽到他的呼喚，順勢也轉過頭來，和他四目相對。

眼裏迅速湧出驚訝，“你怎麽在這？”

溫嘉佑回過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只出於本能地想接著扶她起來，卻被對方狠狠推開，“陰險小人，用不著你來假惺惺！”

溫嘉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那邊鄭琴已經自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毫不掩飾對他的憎惡。

說出的話更是夾槍帶棒，“怎麽，偉大的Andrew天才醫生，您終於敢回國了？”

“我、我就想回來見見親人......”溫嘉佑聲若蚊蠅。

“你還有親人呢，真好啊。”

鄭琴冷笑著，眼神如刀聲音如泣，“不像我，我唯一的父親早就被你害死了！”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溫嘉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午後。

世界頂尖醫學家鄭博文死在了手術臺上，而主刀醫生就是他的得意弟子Andrew......

一回想起當時導師渾身是血躺在手術臺上的樣子。

溫嘉佑死死握緊掌心，全身都在顫抖不休。

他沈默著不說話，鄭琴卻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繼續厲聲指控著罪行：

“當初如果不是你對我父親懷恨在心，故意在手術臺上下黑手，他根本就不會死！

你就是個赤裸裸的殺人犯！”

“不！我不是！”

溫嘉佑猛地搖頭否認，“那只是一場意外......”

鄭琴壓根不相信他的說辭。

眼裏的憎惡和冷意愈發濃烈，“你Andrew可是享譽國際的天才外科醫生。

當初我爸那場手術對你來說再簡單不過了，可是偏偏最後他卻因為大動脈破裂出血而亡，你還有臉狡辯？！”

她說得如泣如訴，恨不得沖上去撕爛他的臉。

溫嘉佑被她步步緊逼，下意識往後退，一不留神踩到塊石頭，陡然摔倒在地。

掌心被地面搓破，溫嘉佑卻已經感覺不到痛。

只下意識搖頭否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少跟我在這裏裝！”

鄭琴睚眥欲裂，“如果不是還沒收集到充足的證據，像你這樣的殺人犯早就應該被判死刑了！”

溫嘉佑渾身顫抖，嘴唇哆哆嗦嗦，用盡最後一口氣試圖為自己辯解。

“我沒有。鄭博文是我最敬重的老師，我怎麽可能會想要害他呢，當年就是個意外......”

“因為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鄭琴冷笑連連，“還不是因為我爸的存在，阻礙了你升職的路！”

再好的關系，因為利益沖突也會土崩瓦解。

為了向上爬，多得是人不顧一切，更別提只是區區的師生情誼了。

其實不僅鄭琴這樣想，醫院很多同事都是這樣的看法，只是礙於面子沒說出來而已。

流言蜚語給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以至於後面每次拿起手術刀時，眼前都會浮現出導師生前最後的面容，壓力倍增，好幾次都差點再次出現失誤。

惡性循環下，想得也越來越多。

想得後面，溫嘉佑有時都忍不住懷疑自己。

是不是他當時潛意識裏就不想讓導師活下來，所以才會不自覺地在那場手術中失誤。

腦中不停地有兩個場景在來回切換。

一會是他滿頭大汗地盡心救治導師，一會是他獰笑著故意手抖導致其動脈出血......

溫嘉佑眼神空洞茫然，一時間竟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鄭琴見他剛開始還會出聲反駁，後來就只呆楞楞地看著自己，一言不發。

突然感覺沒意思。

再加上咬牙切齒地指責了半晌，自己也累了。

便朝他惡狠狠吐了口唾沫，丟下最後一句話後揚長而去，“呸！殺人犯，趕緊去死吧你！”

溫嘉佑呆呆地看著鄭琴離開的背影。

最後那句話反反覆覆在腦海裏回響......

死？他的確本來就該死的，回國也只是為了和親朋好友道別。

中途這段在天薈閣切菜的平靜時光，反倒更像是他偷來的。

鄭琴的話勾起了溫嘉佑內心深處的絕望。

身為醫生，救死扶傷是天職，可是他卻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導師，這個錯誤不可饒恕。

這個世界也沒意思，他的存在除了給別人增添煩惱外，沒有任何意義。

溫嘉佑覺得自己過得失敗極了，渾渾噩噩地站起來往前走。

前面是川流不息的大馬路。

看著疾馳而過的來往車輛，腦子裏仿佛有個小人在不停慫恿他沖上去，只要沖上去就能解脫了。

腦海裏解脫的選擇太過誘人。

溫嘉佑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然後猛地朝車流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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