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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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頌申請退出了動物保護協會，她想既然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再見面多少都會有些難堪。
所以和季望川最好就別聯系也別見面了。
她每天都泡在圖書館裏，有點像回到了高三。但那時候是為了麻痹失戀帶來的痛苦，如今又為了什麽呢？
大一大二的時候，還有不少追她的學長或同級，她都淡淡地拒絕，連聯系方式也不會留，以至於被人貼上“人淡如菊”的標簽。
大家私下對曲頌的評價是：一心只撲在書上的美女。
但也有人認為，曲頌是有故事的，至於有什麽故事，至今都沒人挖出來。
大三之後，追她的人就少了，或許都知道不可能，就沒人再試了。
曲頌倒覺得沒有波瀾的生活，清凈得好。
大三的寒假曲頌是第一個回哲市的，因為他們學校考試比較早。
彼時許言言還在期末覆習，所以她就一個人瞎玩了一個周，終於等到了他們放假。
她到許言言家裏玩，順路給她帶了一杯熱奶茶。
兩人以同樣姿勢伏在許言言房間的窗戶邊。
“你說，哲市今年會下雪嗎？”
曲頌把下巴抵在奶茶杯上，正望著窗外的枯枝敗葉發呆。
“不會吧，好幾年沒下了。”
許言言吸了一口奶茶又接著說，“不知道景明山會不會下，要不去碰碰運氣？”
景明山，他們一起看了人生第一場雪的景明山。
“算了吧，我運氣一直不怎麽好。”
曲頌把暖和了的手捂在臉上。
“對了，”許言言轉過來，“你看初中班群了嗎？今年的聚會定在初七，這次你能趕上的吧？”
每年寒假他們初中群裏都會組織聚會，前兩年聚的時候曲頌還在鄉下老家沒能參加。
其實也不是不能參加，是她自己不太想去，因為害怕被同學們問到什麽不好回答的問題。
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跟程楓越久沒見她反而越不敢見。
說不清這樣的不敢源自於哪裏，總之提到程楓她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程楓去嗎？”
許言言楞了一下，“不知道啊，但他前兩次也沒去，等會兒我問問張巍吧。”
“嗯，他不去我就去。”
許言言早有猜測曲頌一直不去參加同學聚會大抵是因為害怕遇到程楓，程楓應該也一樣，但他倆從沒明說過。
現在曲頌講了，她便想順著這道子再挖一挖。
“你跟程楓，真就沒聯系啊？”
曲頌轉過臉來，“甚至見都沒見一面。”
她不知道只是她單方面的再沒見過程楓。
曲頌的神情難掩落寞，許言言卻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當然了，她完全站在曲頌這一邊。
“那你覺得，你們還有覆合的可能嗎？”
“你覺得呢？”
曲頌反問。
看許言言答不出來，她又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早就不想這個問題了。”
“那你想知道他的近況嗎？我可以跟你講講。”
其實他們大家都知道程楓的情況，但曲頌竟然一次都沒問過，也就沒有人提起過。
程楓轉學後，學習更刻苦了。甚至可以說，不比高三那年的曲頌差。
但他確實是落下太多，沒有人像曲頌那樣竭盡心力地幫助他，程楓更努力卻沒有得到更好的結果。
所以最後他考了很普通的分數，留在禾興，上了很普通的大學。
放榜的那天，他看到不少人轉發曲頌獲得高考狀元的消息。
程楓再一次看到了自己和曲頌的雲泥之別，但更多的是為她感到驕傲。
他的曲頌，是個了不起的女孩。
只是也清楚的知道，自己離她越來越遠了。
“不用了，現在講有什麽意思。”
曲頌沒有聽許言言講這些，確實沒什麽意思，無非就是讓遺憾多一些和少一些的區別。
那不也還是遺憾嗎？
在確認程楓不會去參加同學聚會之後，曲頌應邀赴約了。
地點定在KTV，離她家還挺近的，就到得早了些。
包廂裏只有一些她初中的時候就不太熟的同學，所以寒暄了幾句後她就坐在角落裏玩手機，催許言言快來。
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熱鬧，曲頌做好了別人問什麽問題她都坦然面對的心理準備，但意外的沒有人向她提起那些。
也是，她跟程楓不在的前兩年，大家把該八卦的都八卦完了吧。
曲頌視線所及之處，是正在舉著酒杯談笑的體委和孫笑笑，就是那對當年在曲頌的生日上勇敢示愛的小情侶，也是他們班第一對情侶。
從其他同學嘴裏得知，他倆上了高中就分手了，但這幾次聚會兩人都有來，落落大方挺體面的。
真好，她也想這麽體面。
許言言從不遠處招手叫她過去玩游戲，她確實也坐悶了，便過去跟他們一起玩。
“三班的好像也在這邊聚會！”
門口進來一個剛從外面打電話回來的男生。
“真的？哪個包廂啊？走去打個招呼啊，之前跟他們班不挺好的嘛！”
“拿著酒杯去，跟他們喝幾杯！”
幾位男生端著酒杯過去了，回來的時候又擄了幾個三班的男生回來。
看起來都是不太清醒的樣子。
其中一位搭著他們班男生的肩，搖搖晃晃地問：“你們楓哥呢？沒來啊？”
“怎麽，混得不好同學聚會都不敢來？”
曲頌離門口近，說話的人正好站在曲頌身後，她隱隱還能嗅到一陣難聞的酒味。
李子敬怕這幾個喝多的人惹事，上前想打發他們。
“喲，這不是三班的大前鋒嗎，你蓋我帽那次我還記憶猶新啊，來敬你一杯。”
“李子敬，我記得你。”這位大前鋒握著杯子也依然騰出一根手指來指向李子敬，“程楓的跟班嘛！”
好巧不巧，此時曲頌的骰子掉了，正好落在那群人腳邊。
她側身過去撿的時候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曲頌？”醉醺醺的人上前想看清她的臉，“真的是你啊？我當年還給你寫過情書呢，來，喝一杯！”
這個曲頌並不認識的男生自顧自地碰了曲頌的酒杯，她沒打算拿起來喝。
眾目睽睽之下，他有點惱羞成怒了，指著曲頌說：“來這種地方你裝什麽清高？程楓不在你喝不下是吧？”
李子敬一把拽住他的領子。
“出去說。”
男生們一窩蜂都跟著出去了，三班那個包廂的人接到信號後也跟著出來一幫人，好像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但裏面還是有清醒的人的，他們拽著爭執不休的李子敬和三班那位刺頭，不讓他們真的打起來。
曲頌想出去看看，陳煜又過來把她推進去。
“你別出來，我們會自己解決的。”
“你拉著點李子敬啊，別打起來會出事的。”
“知道知道，你們都在裏面待著，我去勸勸。”
兩撥人在過道裏僵持了很久，過了一陣曲頌又跑到門口看，隔著玻璃她好像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曲頌把包廂門打開至僅能容納自己站立其中，不可開交的人群中站著那個她設想過無數次會再見面的人。
他變得更瘦了，曾經被她常拿來編小辮兒玩的細碎劉海也梳上去了。總共也分開沒幾年，曲頌卻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歲月感，但那些歲月都與她無關。
程楓在混亂之中也看到了曲頌，本還在勸架的動作與神情霎時僵住，身體還隨著旁邊人推搡的力度不受控地擺動，唯獨目光落在門邊那人身上不移半刻。
“曲頌。”
曲頌沒聽到聲音，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從包廂門到打架的人堆，大概只有五米，十步不到就可以走完。
可他們始終站在原地。
這一步比之前的每一步都要容易。
這一步也比之前的每一步都要難。
他們要跨越的，不僅是中間這冷冰冰的地板磚和凝固著快讓人溺死的空氣，還是在愛與痛之間掙紮著無法脫身的三年。
程楓接到陳煜電話就趕過來救場了，他甚至忘了可能會在這裏遇到曲頌。
他對曲頌的記憶停留在高鐵站那匆匆一面，哪怕後來他知道曲頌並沒有和季望川在一起，他也沒有再去打擾了。
這些年裏他不敢踏出的每一步都如同此刻的每一步，和一切都無關，只是，我還有資格再走向你嗎？
“他媽的就你們會叫人啊！”
不知道是誰摔了一個啤酒瓶，碎片炸得滿地都是。
程楓從人群中掙脫出來大步走到曲頌跟前。
“先進去，我來處理。”
程楓給曲頌關了門，然後又大步流星走進人群裏。
曲頌轉身進了包廂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若無其事地洗手，佯裝鎮定給自己看。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大腦空白了很久。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啊，到底我該如何表達，她會接受我嗎……”
門外的歌聲應景地傳進她耳朵，曲頌的眼淚差點落下。
程楓確實處理好了，不知道用的什麽方法，甚至把那個出言不遜的人叫過來跟曲頌道歉。
“沒關系。”曲頌笑笑。
鬧劇之後，包廂裏的氣氛因為程楓的到來又達到高潮。
同學們圍著程楓坐的那一桌跟他寒暄喝酒，像極了他剛轉來他們班那會兒，也是這麽熱鬧。
“你怎麽想？”
這一刻許言言只關心曲頌。
她看著許言言擔心的樣子反倒突然揚唇笑了起來。
“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也體面一點吧。
曲頌跟程楓隔著一張桌子，沒有什麽交集，直到他們這桌的女生叫程楓過來一起玩牌。
程楓沒理由拒絕。
他跟曲頌隔著兩個座位。
桌上玩的是真心話大冒險，倒不是針對他們，每次聚會這幫人都會玩這個游戲。
規則是給每人發一張牌，比牌的大小，發牌的人決定是牌面大的人輸還是牌面小的輸。
曲頌運氣真的不怎麽好，玩骰子已經輸了一晚上，玩牌手氣還是一樣爛。但她從不選真心話，大冒險完不成的懲罰是喝三杯，她就紮紮實實的喝了好幾個三杯。
這把程楓發牌。
“小的喝吧。”
他按順序給大家發，輪到曲頌的時候他先偷偷看了一下手上的牌，曲頌也看到了，是張2。
然後程楓趁大家不註意給曲頌換了一張，是張K。
曲頌猜程楓一定很想問她：“不是酒精過敏嗎？為什麽還喝那麽多酒？”
可惜他不敢，他連跟自己說句話都不敢，他們一整個晚上幾乎無交流。
程楓也輸了很多次，但他每一次都選的大冒險，但凡有一次他選了真心話，曲頌都想借著酒勁發問：
這麽多年，他有為他們的分開感到後悔過嗎？
大家玩膩了又開始換別的游戲，曲頌玩不動了，又回到角落裏休息。
包廂裏的燈被調得越來越暗，她本來就喝得有點暈，這會兒更困了，就滑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意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在擼她的袖子。
程楓盯著曲頌的手臂怔住，卻忽的被她甩開。
“你幹嘛？”
曲頌這會兒覺得地轉天旋，整個人暈得不行。
程楓看出她是真的醉了，拿過她的包背上，又幫她扣外套扣子，打算送她回家。
“幹嘛！”
扣扣子的時候曲頌又不安分地扭動。
“別動。”
程楓雙手扶住她，等她眼睛又閉上了才繼續扣扣子。
“是不是變胖了？”
曲頌依然閉著眼，“你才變胖，你全家都變胖。”
程楓抿嘴笑笑，扶著曲頌出了門。
走了兩步後曲頌突然意識到她身邊的人是程楓，是那個拋下她說走就走這些年都不曾出現的程楓。
“放開。”
她甩開了程楓的手。
曲頌自己站不穩，走到旁邊背靠著墻。
“你憑什麽這麽若無其事啊？”
她雙手插兜裏，笑得很苦澀。
程楓轉過來面向她，沈默。
“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對不起。”
“果然是這句。”
曲頌轉身要走，程楓把她拉住了。
“我想你。”
曲頌猝不及防地看見這雙向來清澈此刻卻通紅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以後也不會有了。”
程楓一把撩起曲頌的袖子，露出她手腕上那條明晃晃的手鏈，那是他送給曲頌的畢業禮物。
程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把這當作唯一能證明曲頌還愛自己的證據。
“程楓，實話說，你如今依然能幾句話就騙到我，毋庸置疑我對你仍心存念想。可是，”曲頌哽咽著說完這句話，“可是，我不想再給你傷害我的機會了。”
念書的時候，不曉得古人為何會“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而此刻，他們正如這幅場景。
曲頌想她不必再問了，程楓一定是後悔的。
可是，他怎麽這麽瘦呢？他的眼裏為什麽看不到一點朝氣，他的眉頭為什麽總是皺得這麽緊呢？
曲頌這一刻才瘋狂地想知道，他這幾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他們就這樣相顧無言。
眼前站著的是自己心裏從未愈合的傷口，他們望著，不停地流眼淚，心疼卻開不了口。
“你憑什麽覺得，我只能跟你同甘卻不能共苦？”
“不是你不能，是我不想。”
程楓停頓了許久。
“曲頌，我不想讓你跟我共苦，我要你的人生沒有汙點，一帆風順。”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章節都得重新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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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和季望川最好就別聯系也別見面了。
她每天都泡在圖書館裏，有點像回到了高三。但那時候是為了麻痹失戀帶來的痛苦，如今又為了什麽呢？
大一大二的時候，還有不少追她的學長或同級，她都淡淡地拒絕，連聯系方式也不會留，以至於被人貼上“人淡如菊”的標簽。
大家私下對曲頌的評價是：一心只撲在書上的美女。
但也有人認為，曲頌是有故事的，至於有什麽故事，至今都沒人挖出來。
大三之後，追她的人就少了，或許都知道不可能，就沒人再試了。
曲頌倒覺得沒有波瀾的生活，清凈得好。
大三的寒假曲頌是第一個回哲市的，因為他們學校考試比較早。
彼時許言言還在期末覆習，所以她就一個人瞎玩了一個周，終於等到了他們放假。
她到許言言家裏玩，順路給她帶了一杯熱奶茶。
兩人以同樣姿勢伏在許言言房間的窗戶邊。
“你說，哲市今年會下雪嗎？”
曲頌把下巴抵在奶茶杯上，正望著窗外的枯枝敗葉發呆。
“不會吧，好幾年沒下了。”
許言言吸了一口奶茶又接著說，“不知道景明山會不會下，要不去碰碰運氣？”
景明山，他們一起看了人生第一場雪的景明山。
“算了吧，我運氣一直不怎麽好。”
曲頌把暖和了的手捂在臉上。
“對了，”許言言轉過來，“你看初中班群了嗎？今年的聚會定在初七，這次你能趕上的吧？”
每年寒假他們初中群裏都會組織聚會，前兩年聚的時候曲頌還在鄉下老家沒能參加。
其實也不是不能參加，是她自己不太想去，因為害怕被同學們問到什麽不好回答的問題。
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跟程楓越久沒見她反而越不敢見。
說不清這樣的不敢源自於哪裏，總之提到程楓她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程楓去嗎？”
許言言楞了一下，“不知道啊，但他前兩次也沒去，等會兒我問問張巍吧。”
“嗯，他不去我就去。”
許言言早有猜測曲頌一直不去參加同學聚會大抵是因為害怕遇到程楓，程楓應該也一樣，但他倆從沒明說過。
現在曲頌講了，她便想順著這道子再挖一挖。
“你跟程楓，真就沒聯系啊？”
曲頌轉過臉來，“甚至見都沒見一面。”
她不知道只是她單方面的再沒見過程楓。
曲頌的神情難掩落寞，許言言卻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當然了，她完全站在曲頌這一邊。
“那你覺得，你們還有覆合的可能嗎？”
“你覺得呢？”
曲頌反問。
看許言言答不出來，她又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早就不想這個問題了。”
“那你想知道他的近況嗎？我可以跟你講講。”
其實他們大家都知道程楓的情況，但曲頌竟然一次都沒問過，也就沒有人提起過。
程楓轉學後，學習更刻苦了。甚至可以說，不比高三那年的曲頌差。
但他確實是落下太多，沒有人像曲頌那樣竭盡心力地幫助他，程楓更努力卻沒有得到更好的結果。
所以最後他考了很普通的分數，留在禾興，上了很普通的大學。
放榜的那天，他看到不少人轉發曲頌獲得高考狀元的消息。
程楓再一次看到了自己和曲頌的雲泥之別，但更多的是為她感到驕傲。
他的曲頌，是個了不起的女孩。
只是也清楚的知道，自己離她越來越遠了。
“不用了，現在講有什麽意思。”
曲頌沒有聽許言言講這些，確實沒什麽意思，無非就是讓遺憾多一些和少一些的區別。
那不也還是遺憾嗎？
在確認程楓不會去參加同學聚會之後，曲頌應邀赴約了。
地點定在KTV，離她家還挺近的，就到得早了些。
包廂裏只有一些她初中的時候就不太熟的同學，所以寒暄了幾句後她就坐在角落裏玩手機，催許言言快來。
人越來越多氣氛也越來越熱鬧，曲頌做好了別人問什麽問題她都坦然面對的心理準備，但意外的沒有人向她提起那些。
也是，她跟程楓不在的前兩年，大家把該八卦的都八卦完了吧。
曲頌視線所及之處，是正在舉著酒杯談笑的體委和孫笑笑，就是那對當年在曲頌的生日上勇敢示愛的小情侶，也是他們班第一對情侶。
從其他同學嘴裏得知，他倆上了高中就分手了，但這幾次聚會兩人都有來，落落大方挺體面的。
真好，她也想這麽體面。
許言言從不遠處招手叫她過去玩游戲，她確實也坐悶了，便過去跟他們一起玩。
“三班的好像也在這邊聚會！”
門口進來一個剛從外面打電話回來的男生。
“真的？哪個包廂啊？走去打個招呼啊，之前跟他們班不挺好的嘛！”
“拿著酒杯去，跟他們喝幾杯！”
幾位男生端著酒杯過去了，回來的時候又擄了幾個三班的男生回來。
看起來都是不太清醒的樣子。
其中一位搭著他們班男生的肩，搖搖晃晃地問：“你們楓哥呢？沒來啊？”
“怎麽，混得不好同學聚會都不敢來？”
曲頌離門口近，說話的人正好站在曲頌身後，她隱隱還能嗅到一陣難聞的酒味。
李子敬怕這幾個喝多的人惹事，上前想打發他們。
“喲，這不是三班的大前鋒嗎，你蓋我帽那次我還記憶猶新啊，來敬你一杯。”
“李子敬，我記得你。”這位大前鋒握著杯子也依然騰出一根手指來指向李子敬，“程楓的跟班嘛！”
好巧不巧，此時曲頌的骰子掉了，正好落在那群人腳邊。
她側身過去撿的時候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曲頌？”醉醺醺的人上前想看清她的臉，“真的是你啊？我當年還給你寫過情書呢，來，喝一杯！”
這個曲頌並不認識的男生自顧自地碰了曲頌的酒杯，她沒打算拿起來喝。
眾目睽睽之下，他有點惱羞成怒了，指著曲頌說：“來這種地方你裝什麽清高？程楓不在你喝不下是吧？”
李子敬一把拽住他的領子。
“出去說。”
男生們一窩蜂都跟著出去了，三班那個包廂的人接到信號後也跟著出來一幫人，好像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但裏面還是有清醒的人的，他們拽著爭執不休的李子敬和三班那位刺頭，不讓他們真的打起來。
曲頌想出去看看，陳煜又過來把她推進去。
“你別出來，我們會自己解決的。”
“你拉著點李子敬啊，別打起來會出事的。”
“知道知道，你們都在裏面待著，我去勸勸。”
兩撥人在過道裏僵持了很久，過了一陣曲頌又跑到門口看，隔著玻璃她好像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曲頌把包廂門打開至僅能容納自己站立其中，不可開交的人群中站著那個她設想過無數次會再見面的人。
他變得更瘦了，曾經被她常拿來編小辮兒玩的細碎劉海也梳上去了。總共也分開沒幾年，曲頌卻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歲月感，但那些歲月都與她無關。
程楓在混亂之中也看到了曲頌，本還在勸架的動作與神情霎時僵住，身體還隨著旁邊人推搡的力度不受控地擺動，唯獨目光落在門邊那人身上不移半刻。
“曲頌。”
曲頌沒聽到聲音，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從包廂門到打架的人堆，大概只有五米，十步不到就可以走完。
可他們始終站在原地。
這一步比之前的每一步都要容易。
這一步也比之前的每一步都要難。
他們要跨越的，不僅是中間這冷冰冰的地板磚和凝固著快讓人溺死的空氣，還是在愛與痛之間掙紮著無法脫身的三年。
程楓接到陳煜電話就趕過來救場了，他甚至忘了可能會在這裏遇到曲頌。
他對曲頌的記憶停留在高鐵站那匆匆一面，哪怕後來他知道曲頌並沒有和季望川在一起，他也沒有再去打擾了。
這些年裏他不敢踏出的每一步都如同此刻的每一步，和一切都無關，只是，我還有資格再走向你嗎？
“他媽的就你們會叫人啊！”
不知道是誰摔了一個啤酒瓶，碎片炸得滿地都是。
程楓從人群中掙脫出來大步走到曲頌跟前。
“先進去，我來處理。”
程楓給曲頌關了門，然後又大步流星走進人群裏。
曲頌轉身進了包廂的衛生間，打開水龍頭若無其事地洗手，佯裝鎮定給自己看。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大腦空白了很久。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啊，到底我該如何表達，她會接受我嗎……”
門外的歌聲應景地傳進她耳朵，曲頌的眼淚差點落下。
程楓確實處理好了，不知道用的什麽方法，甚至把那個出言不遜的人叫過來跟曲頌道歉。
“沒關系。”曲頌笑笑。
鬧劇之後，包廂裏的氣氛因為程楓的到來又達到高潮。
同學們圍著程楓坐的那一桌跟他寒暄喝酒，像極了他剛轉來他們班那會兒，也是這麽熱鬧。
“你怎麽想？”
這一刻許言言只關心曲頌。
她看著許言言擔心的樣子反倒突然揚唇笑了起來。
“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也體面一點吧。
曲頌跟程楓隔著一張桌子，沒有什麽交集，直到他們這桌的女生叫程楓過來一起玩牌。
程楓沒理由拒絕。
他跟曲頌隔著兩個座位。
桌上玩的是真心話大冒險，倒不是針對他們，每次聚會這幫人都會玩這個游戲。
規則是給每人發一張牌，比牌的大小，發牌的人決定是牌面大的人輸還是牌面小的輸。
曲頌運氣真的不怎麽好，玩骰子已經輸了一晚上，玩牌手氣還是一樣爛。但她從不選真心話，大冒險完不成的懲罰是喝三杯，她就紮紮實實的喝了好幾個三杯。
這把程楓發牌。
“小的喝吧。”
他按順序給大家發，輪到曲頌的時候他先偷偷看了一下手上的牌，曲頌也看到了，是張2。
然後程楓趁大家不註意給曲頌換了一張，是張K。
曲頌猜程楓一定很想問她：“不是酒精過敏嗎？為什麽還喝那麽多酒？”
可惜他不敢，他連跟自己說句話都不敢，他們一整個晚上幾乎無交流。
程楓也輸了很多次，但他每一次都選的大冒險，但凡有一次他選了真心話，曲頌都想借著酒勁發問：
這麽多年，他有為他們的分開感到後悔過嗎？
大家玩膩了又開始換別的游戲，曲頌玩不動了，又回到角落裏休息。
包廂裏的燈被調得越來越暗，她本來就喝得有點暈，這會兒更困了，就滑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意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在擼她的袖子。
程楓盯著曲頌的手臂怔住，卻忽的被她甩開。
“你幹嘛？”
曲頌這會兒覺得地轉天旋，整個人暈得不行。
程楓看出她是真的醉了，拿過她的包背上，又幫她扣外套扣子，打算送她回家。
“幹嘛！”
扣扣子的時候曲頌又不安分地扭動。
“別動。”
程楓雙手扶住她，等她眼睛又閉上了才繼續扣扣子。
“是不是變胖了？”
曲頌依然閉著眼，“你才變胖，你全家都變胖。”
程楓抿嘴笑笑，扶著曲頌出了門。
走了兩步後曲頌突然意識到她身邊的人是程楓，是那個拋下她說走就走這些年都不曾出現的程楓。
“放開。”
她甩開了程楓的手。
曲頌自己站不穩，走到旁邊背靠著墻。
“你憑什麽這麽若無其事啊？”
她雙手插兜裏，笑得很苦澀。
程楓轉過來面向她，沈默。
“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對不起。”
“果然是這句。”
曲頌轉身要走，程楓把她拉住了。
“我想你。”
曲頌猝不及防地看見這雙向來清澈此刻卻通紅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以後也不會有了。”
程楓一把撩起曲頌的袖子，露出她手腕上那條明晃晃的手鏈，那是他送給曲頌的畢業禮物。
程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把這當作唯一能證明曲頌還愛自己的證據。
“程楓，實話說，你如今依然能幾句話就騙到我，毋庸置疑我對你仍心存念想。可是，”曲頌哽咽著說完這句話，“可是，我不想再給你傷害我的機會了。”
念書的時候，不曉得古人為何會“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而此刻，他們正如這幅場景。
曲頌想她不必再問了，程楓一定是後悔的。
可是，他怎麽這麽瘦呢？他的眼裏為什麽看不到一點朝氣，他的眉頭為什麽總是皺得這麽緊呢？
曲頌這一刻才瘋狂地想知道，他這幾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他們就這樣相顧無言。
眼前站著的是自己心裏從未愈合的傷口，他們望著，不停地流眼淚，心疼卻開不了口。
“你憑什麽覺得，我只能跟你同甘卻不能共苦？”
“不是你不能，是我不想。”
程楓停頓了許久。
“曲頌，我不想讓你跟我共苦，我要你的人生沒有汙點，一帆風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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