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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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頌已經連續幾天夢到程楓了,那天晚上後他們依舊和從前一樣,回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

是真的不能再破鏡重圓嗎?回溯起來也確不至此。

只是曲頌總覺得心頭堵著,有什麽揉作一團還尚未解開,讓她仍不願意去將一切重新開始。

好不容易放假,曲頌也不想一直當電燈泡,故意給那兩對小情侶留了空間,自己一個人到咖啡館消磨時間。

這家她從高三就常來,店裏的音樂風格總是很對她胃口,遠離街道也算安靜,高三的時候在自習室待膩了她就會一個人跑到這裏來覆習。

這會兒人還不算多,曲頌點了一杯熱拿鐵坐在角落的位置,帶了筆記本打算看一看之前輔導員建議她參加的建模大賽。

約是過了半個小時,眼前座位上突然坐了個人。

曲頌的視線從電腦屏幕緩緩上移,看到了她許久未見卻毫不陌生的臉。

程桉依舊是留著利落的鎖骨發,穿著黑色大衣,散發著柔和又嫵媚的香,由內而外的穩重和高雅。

“姐姐?”

曲頌脫口而出,後才覺得這麽叫好像不合適了。

程桉笑得溫婉,看向曲頌手邊的拿鐵。

“咖啡都涼了,休息一下吧。”

“噢…沒事。”

曲頌尷尬地拿起杯子輕抿一口。

“看你好久了,我剛剛坐那邊跟人談事情。”程桉朝右邊隨意一指,“你是在放假呢?”

“嗯,是的。”

“越來越漂亮了,但好像瘦了不少。”

曲頌不知道回什麽,只禮貌地笑笑。

程桉啟了不少話題,兩人雖然聊得輕松愉快,但總像是在走一些不痛不癢的流程,然後在某一瞬間撕開窗戶紙,去看舊日刺眼的餘光。

“有男朋友了嗎?”

就是這個瞬間。

“還沒。”曲頌坦然道。

程桉嘴角的笑意若有似無,大抵是不知從何說起,看起來欲言又止。

曲頌此刻仍坐在這裏,就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聽的準備,不管程桉會說為程楓開脫的話或是其他的什麽。

於是她自己開了頭。

“我前幾天見到程楓了。”

“是嗎,還以為你們不聯系了。”

“確實沒聯系,同學聚會上見到的。”

程桉點點頭,“那他應該挺開心的,可能是這幾年裏最開心的時候了吧。”

曲頌等著她往下說。

“曲頌,姐姐得跟你道個歉,程楓的轉學是我促成的,當時我們的父親情況不樂觀,所以我希望我們都能陪在他身邊。”

“他跟我分手僅僅是因為轉學嗎?”

“他沒告訴你?”

程桉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曲頌搖頭,她知道程家那會兒出了點問題,也記得好像程楓怕別人找她麻煩,但具體的情況她一概不知。

“當時每天都有人來找我們鬧,我爸身體垮了之後他們就從我和程楓下手,從公司鬧到家裏,又從程楓波及到你。”

程桉溫柔地看著曲頌,她一點也不想傷害曲頌。

“他們綁架過程楓,好在最後沒有得逞,他們也叫人打過程楓,為的是等他還手並且讓他失手,然後送他進監獄。”

“程楓很理智,這些突發情況他都處理得很好,他唯一一次反擊是因為那些人渣把你牽扯進來,並且用了一些不堪入目的手段徹底激怒了他。”

“我以為他轉了學你們還會一直談的。”程桉笑著說,“或許是害怕別人傷害你吧,之後他還拜托我找人偷偷保護你。”

曲頌沒有看她,不停攪動咖啡勺。

程桉繼續說:“不過真的謝謝你,我從沒有看到過我弟弟這麽用功學習。那會兒他就連去病房的時候都帶著單詞書,球也不打了,游戲也不玩了,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學習。”

“我一直覺得他少根筋,什麽事都不會放在心上,但知道你是高考狀元那個晚上,我看到他在房間裏偷偷掉眼淚。他其實想跟你考到一個學校,或者一個城市,希望能更好地站在你面前。但他考得不好,只能在禾興念個普通的二本,其實我們都非常滿意了,但他好像前所未有的難過,或許是覺得離你越來越遠了吧。”

曲頌還是那副表情,令程桉捉摸不透。

“我今天說這些不是想勉強什麽,主要還是替程楓跟你道歉,也替他說說話,證明一下他這個蠢蛋真的很喜歡你。”

……

程桉說完就和曲頌告別了,她走後曲頌眼裏豆大的淚珠才放心地落。

她回憶起他們最後的時光:程楓日顯疲態卻依然打起精神陪在她身邊嘻嘻哈哈的樣子;程楓反過來安撫她“一切都會好起來”,下一秒就趕往機場要飛禾興看ICU裏的父親的樣子;程楓每天陪著她一起看太陽升起,太陽落下後卻一個人走回黑暗裏的樣子……

曲頌試著去想象那些深不見底的痛苦,想象遍體鱗傷又手無寸鐵的戰士,如何兩全其美地保護自己的家人與愛人。

可她只是想著都要絕望了,十八歲的程楓是怎麽熬過來的啊。

晚上許言言叫曲頌出來玩,說是昨天去一家新開的酒吧面試兼職駐唱通過了,今晚上第一次登臺。

按道理是該去捧場的,但她真的沒有一絲心情,只好跟許言言說了抱歉,並承諾她改天一定去。

許言言聽出她興致不高,也沒再勉強。

晚上十一點半,曲頌再次接到了許言言的電話。

“曲頌,你可能還是得來一下。”

“怎麽了?”

“李子敬和程楓打起來了。”

曲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誰和誰?”

“李子敬,和,程楓。”

她來不及問其他的,立馬跳下床換衣服。

曲頌還沒下車就聽到李子敬大吼大叫的聲音,這裏是酒吧後門,不遠處那些亂作一團的就是他們那幫人。

有張巍他們拉著,情況看起來還是可控的,於是曲頌就先往角落裏許言言和才嘉的方向去了。

“什麽情況?為什麽打?”

“因為你。”

“我?”

一開始還喝得好好的,李子敬酒量不行,醉了就開始胡言亂語硬是要程楓打電話給曲頌,要把曲頌叫來。

程楓沒打算理他,李子敬還是不依不饒地演獨角戲,說對不起曲頌,有程楓的局總是叫不來她,再這樣下去感情都淡了……

聽煩了程楓也掛臉了,轉身想走,李子敬竟然就這麽把他拽過來一拳揮了過去。

怕影響酒吧生意,程楓把他拽到了後門,然後就一直鬧到現在。

曲頌聽完事情經過狠狠翻了個白眼,幼不幼稚。

“那你有種就把她追回來啊!”李子敬在喊,“跌倒一次就再也不願爬起來算什麽男人?”

“季望川都他媽比你有種!”

聽到季望川的名字程楓又氣不打一處來,猛地上去拽住李子敬的衣領。

“打!你把我打死我也要說你沒種!”

“停!”

曲頌出現得及時,程楓的拳頭落在空中,酒突然醒了一半。

李子敬看到曲頌更來勁了。

“你也來了,好!你們兩個今天就講清楚,到底要怎樣!”

李子敬掙脫方飛宇和陳煜的阻攔。

“你倆有本事就各自安好,分手後一個過得比一個差,裝什麽呢!折磨誰呢!”

……

“我靠,真是酒壯慫人膽。”

許言言小聲嘀咕,這是她記憶中李子敬最勇猛的時刻。

才嘉害怕李子敬被打死,沖上去捂住他的嘴。

“好了好了別說了,回家吧,我送你回家。”

陳煜也搭腔:“我跟方飛宇也一起吧,你擡不動他。”

三個人帶著李子敬走了。

“那個,我等會兒還有首歌要唱,先進去了。”

“我去陪她。”

許言言和張巍也走了。

剩他們兩人站在原地,又是沈默。

程楓坐下來靠在墻邊,從口袋裏摸出了打火機和煙。

曲頌第一次看到他抽煙,樣子熟練,煙霧和他嘴角的淤青重疊在一起的時候,頹廢又可憐。

她走過去坐在程楓旁邊,拿掉他嘴裏的煙踩地上。

“我肺結節,聞不了二手煙。”

她瞎編的。

“每次見你都在打架。”

“我這次是被打。”程楓氣還沒消。

“但他說得有道理。”

程楓漫不經心地轉過來看她,“哪句有道理?”

“你沒種。”

他像是自嘲地輕笑了一聲,什麽也沒說。

“你們家還是原來那個司機嗎?”曲頌說著拿出手機翻通訊錄,她還留著程楓家司機的電話。

“是這個號……”

沒等曲頌說完,程楓一把拿過她的手機,直勾勾地看著她。

曲頌被他看得有點發怵,“你…幹嘛…?”

“我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程楓身上的酒氣讓他這句話顯得特別渣,“明天開始我重新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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