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曲頌還是沒回，他們的對話就止於此。

中秋之後就是國慶，在放假的前兩天曲頌才終於搶到了回家的票，雖然也才一個月，但她感覺自己像個在外面漂泊了好幾年的游子，真的很想家。

來接她的是許言言和李子敬，兩個人在出站口揮手喊她名字。

“這裏！曲頌！”

兩個女孩抱在一起，李子敬順手接過行李。

“怎麽就你倆，才嘉呢？”

“她學校有事，明天才能回來。”李子敬說。

曲頌上下打量著他。

“可以啊你，上了大學衣品提高不少。”

“那是，”李子敬挺起胸脯，“你不知道我們學校多少女生追我！”

許言言一巴掌拍他頭上，“少嘚瑟了，才嘉回來我跟她告狀。”

“開玩笑都不行！你怎麽那麽愛打小報告？”

許言言說哲中對面開了一家特別好吃的燒烤，要請曲頌去吃，曲頌覺得回家第一天還是先陪陪爸媽，所以他們又約著等才嘉回來再去。

曲頌沒有告訴曲立國和宋蕓自己要回來，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她小心翼翼地開了門，宋蕓在廚房燒菜沒聽到她的動靜，她放下行李悄悄走到廚房門口。

“媽！”

宋蕓嚇得手中的鏟子滑落。

“你怎麽回來了！”她由驚嚇變驚喜，激動地拉著女兒細細看，“哎呀你這個騙子！還騙爸爸媽媽說不回來！”

曲頌得逞式傻笑，“我想給你們驚喜嘛，爸爸呢？”

“他在路上了吧，你現在藏起來應該還來得及。”

曲頌玩心大起，轉身就要找地方藏，這時門鈴響了。

“快快！回來了回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跑到陽臺躲在墻後面。

曲立國一回來就往沙發上躺，絲毫沒有要往陽臺看一看的意思。

收到曲頌的求救信號後，宋蕓憋著笑給她打配合。

“老曲，到陽臺幫我把被子收一收。”

“不是昨晚才晾的嗎？”曲立國說著還是起身去了。

“爸！”

曲頌和剛才一樣跳出來，曲立國嚇得差點撞上玻璃，曲頌趕忙過去扶他。

“不認識我啦？”曲頌被曲立國驚魂未定的樣子逗樂，拿手在他眼前晃，“Hello啊？”

曲立國起身就要打她。

“你個調皮鬼！從哪冒出來的？回來也不告訴我！”

曲頌躲到媽媽後面，因為惡作劇成功笑得很開心。

她很久沒有這麽開心了，總嚷嚷著要獨立，可是在外面遇到所有不順心的時刻，她都好想家哦。

她本來囤著很多話想要回來告訴爸爸媽媽還有朋友們，想跟他們說說自己一個人生活有多不順利，在外面遇到了多少委屈。

但是在看到他們的時候她又覺得不用說就已經被治愈了。

第二天等來了才嘉，晚上大家一起去哲中對面的燒烤店。

“真的很好吃，我跟張巍周末常常橫跨大半個哲市跑過來吃。”

“好羨慕啊，你們還能常常見面，”才嘉對許言言說，“我跟李子敬學校特別遠，而且我倆還特別忙。”

李子敬撇嘴，“那你還挨著她，好不容易放假了，還不過來挨著哥哥我。”

才嘉瞥他一眼卻照做，臉頰微微泛紅。

曲頌微微張口以表驚訝，一個月不見，這兩人都這麽膩歪了嗎？

她忍不住開口，“誒，你們幾個夠了啊，這還一單身狗呢。”

張巍欲言又止，有些話還不是時候說。

其實程楓也回來了，張巍有告訴過他今晚聚會的事情，但程楓說他不會來。

等陳煜和方飛宇也來到後，人就齊了。說不希望程楓出現是假的，不過曲頌也沒抱太大期望。

燒烤很好吃，大家還是和從前一樣有聊不完的話題，只是曲頌的快樂裏還是藏著一份落寞。

終歸是沒放下。

她盯著自己不自覺晃著酒杯的手自嘲地笑笑。

“偷樂什麽呢？”

許言言推推她的手臂。

曲頌回過神來，“你們說這麽多話不渴嘛？來碰一個。”

碰杯的時候陳煜突然開口。

“這句話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許言言示意他打住，但他顯然沒收到信號。

“哈哈！中秋聚會那次程楓不是也這麽說我們嗎！”

氣氛凝結在陳煜大咧著的笑容中，直到眼神跟曲頌對上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該抽抽自己不過腦的嘴。

打破尷尬的是曲頌自己。

“這麽巧。”曲頌笑得愜意，“他沒回來嗎？怎麽沒喊他？”

張巍好像替程楓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他回來了的，說家裏有事吧，我再打電話問問。”

“不用不用，我就禮貌性問問。”

“沒事，打一個打一個。”

許言言默默扶額嘆息，這叫什麽事，這倆人其中一個人在場的時候，就一定有跟另一個人打電話的環節。

聽聲音過癮呢？

“餵？”

程楓的聲音傳來了。

“你忙完沒啊，忙完過來唄，大家都等你呢。”張巍猶豫了一下，“曲頌也在。”

包廂裏安靜下來，好像答題類的綜藝節目上參賽選手在打電話向場外嘉賓求助，全場都屏息著等待電話那邊的答案。

程楓是沈默了好一陣的。

“還沒忙完，不去了，玩得開心。”

曲頌默認這句玩得開心是對她說的，她理解為“我不去你會玩得開心點”。

“下次再叫他吧，剛剛聊到哪了？”

程楓掛掉電話後，曲頌努力想把氣氛再重新活絡起來。

其實關於失戀的種種她都可以自己承受，在時間裏慢慢消化，總有一天會過去的吧。

只是她實在不願讓朋友們一直這樣為他們兩個為難，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掛電話後程楓在車裏點燃一支煙，看著路邊招牌亮得晃眼的燒烤店心裏亂作一團。

吐完最後一圈煙霧，他啟動車子離去。

曲頌賴到了收假那天，垂死掙紮買了最後一班去雲城的高鐵票。

路上沒有想象中的堵，比預想中更快到了高鐵站，進了候車廳還有半個小時才檢票，曲頌漫步目的地刷著手機。

感覺有些悶，她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讓自己呼吸順暢點兒。

沒一會兒口罩又被人往上提了回去。

“車站人多，好好戴上。”

季望川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站在她眼前。

“你也坐這趟？”

曲頌有點煩了。

“對啊，”季望川在她旁邊坐下，“等會兒一起回學校唄。”

曲頌沒回話，坐回剛剛的姿勢繼續玩手機。

瞄了眼時間發現還早，她突然正襟危坐地對著季望川開口。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

沒等季望川反應，曲頌又接著說：“我記得我已經明確地拒絕過你了吧？在我這兒你不用有愈挫愈勇的精神，對我不起任何作用。”

隔著口罩，季望川只看得到曲頌那雙冷漠的眼睛。

“是，我喜歡吃泡芙，但我喜歡的是程楓買的泡芙，我喜歡麻醬也只吃程楓調的麻醬。你做的一切看起來都是對的，但是在我這兒，只要不是程楓，那麽誰來都是錯的，你懂嗎？”

曲頌說完後不自覺加快了呼吸，她好像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傷人的話。

季望川的確驚到了，周圍的人群那麽嘈雜，曲頌的話卻字字誅心在他耳邊不斷回響。

“我懂。”

他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可是曲頌，感情沒有對錯。”

季望川說完拉著自己的行李走了。

程楓本打算坐飛機回禾興，但聽說曲頌坐高鐵，他就鬼使神差地也買了高鐵票。

進站的時候剛好看到在和爸爸媽媽告別的曲頌，他站在遠處，刻意保持著曲頌註意不到的距離。

但雲城跟禾興不是一個候車區，看著自己時間還早，程楓又像個跟蹤狂似的，跟著曲頌去了她的候車廳。

還是坐在她不會看到的位置，大膽地盯著她的背影看，於是也看到了季望川的出現。

那樣的舉動在程楓看來是親昵，他沒有去了解曲頌和季望川是否有發展，但這樣看，哪怕是他這個前男友都覺得有些般配。

能跟她考到一個學校的人，自然才是和她相配。

程楓突然自負地想起曲頌曾對他說：“不許妄自菲薄，因為我們天生一對。”

曲頌永遠在肯定他，但他永遠都在否定自己，然後牽連他們的感情。

這下，命運真的給她安排更好的人了。

程楓聽不到曲頌在跟季望川說什麽，起身向反方向走去。

他在想，或許這次是真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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