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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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結束後,大學生活才真正的開始了。這幾天所有社團都在學校廣場擺攤招新,曲頌被室友們拉著去湊熱鬧。

廣場上熱鬧得像集市,室友們都興致勃勃,萬萬逛了半圈不到就已經拿了三張報名表,,唐潤遙則是奔著禮儀隊去的,連沈默寡言的鐘悅楓都報了一個學生會。

“曲頌,你怎麽都不填啊?”

“我……好像沒什麽感興趣的。”

她承認她是個無趣的人了,沒有遠大的志向,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像一個書呆子每天只會念書,等到終於不用苦作舟了,她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麽。

“學妹們好,動物保護協會有興趣了解一下嗎?”

面前突然站了一位長發及腰的學姐,懷裏還抱著一只看起來乳臭未幹的小狗。

曲頌眼睛亮了一下。

“學妹你喜歡小動物嗎?可以加入我們動保協會呀。”

“是幹嘛的呀?”曲頌小心翼翼地伸手撫摸小狗的頭,恍惚間她想起了程楓家的狗,不知道現在它們怎麽樣了。

“我們主要是救助校園裏的流浪小動物,讓它們得到妥善的安置,我懷裏這只小狗就是幾個月前我們救助的,”學姐遞給她們每人一張傳單,“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多了解一下。”

曲頌開始有了興趣,看了不到五分鐘就上前取了報名表。

她確實該多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一閑下來就很難不去想些有的沒的,曲頌開始期待過上豐富的大學生活。

動物保護協會門檻似乎不怎麽高,經過一輪簡單的面試曲頌就收到了成功入團的通知,並邀請她在周三晚上九點參加社團迎新會。

正巧曲頌周三晚上沒課,吃過晚飯後她一個人到田徑場散步。

天氣又變涼了些,跑道上有不少人在跑步,她沿著內圈慢吞吞地走,偶爾有飛機飛過的轟鳴聲時,擡頭望一望。

走到燈光球場邊曲頌停了下來,她高三一整年都沒有看過打籃球,哪怕只是路過籃球場,她都會想起程楓。

但她今天想看一看。

曲頌像在看球,眼神卻又空洞,仿佛看不進任何東西。

“學妹?”

有人拿著手機在她眼前晃了晃,是兩個不認識的男生。

曲頌回過神來。

“可以加個微信嗎?我們在旁邊看你好久了。”

“不……不用。”曲頌一時間語無倫次。

“曲頌!”球場上突然有人在叫她。

季望川擦著汗走過來,越過那兩個男生跟曲頌說話。

“你怎麽有空過來看我打球?”

“嗯?”曲頌壓根兒沒看到他。

倆男生見狀癟著嘴走了。

“開玩笑呢,別介意。”季望川說。

“沒事。”

“他們怎麽知道我是學妹?”

“因為這麽好看的,學校裏第一次見唄。”

曲頌低著頭沒接話,意識到自己不該問的。

“你繼續打球吧,我有事先走了。”

“哎,”季望川拉住曲頌,又在看到她不自然的眼神後放下。“我跟你一起,你不是要去動保迎新會嗎?”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也進了,報名的時候看到表上有你的名字,真巧了。”

季望川說得像是真的巧合。

曲頌沒再說什麽,有意保持著距離跟他一同前往迎新教室。

兩人從教室前門進,裏邊已經坐了不少人,面對大家下意識的註視,曲頌感到不自在,快速穿過走道,坐在最後一排。

社團的學長學姐們開始組織自我介紹,她最不喜歡這樣的環節,因為她沒有什麽可以介紹的,沒有愛好也沒有特長,除了名字再說不出其他的。

“大家好,我叫曲頌,金融院的。嗯……很高興認識大家。”

下邊坐著的學長故意逗她:“這就沒了?可以說說你的興趣愛好,或者…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

“……”

不懷好意。

“她沒什麽興趣愛好,換我來吧。”

季望川走上講臺把曲頌拉到一邊,示意她回座位,曲頌走之前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了聲謝謝。

她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開始得好窘迫。

季望川自我介紹完後沒有回到原本的位置上,而是一屁股坐到曲頌旁邊,曲頌挪了挪手臂沒理他,佯裝認真在聽臺上的人講話。

還是季望川開口說話了。

“幾個月沒見,怎麽感覺你變了一個人。”

“有嗎?”

“話少了,表情也像個木頭。”

曲頌不答。

季望川突然側頭看她,笑著說:“不會是被程楓傷的吧?”

不得不承認心裏確實有咯噔一下,曲頌冷眼和他對視。

“那你現在變得這麽話癆,不會是被我傷的吧?”

季望川被她逗笑。

行,還是沒變。

季望川從那天晚上起像是被按了什麽重振旗鼓的開關,對曲頌開啟了猛烈的攻勢。

教室、食堂、圖書館,他每天變著法兒地出現在曲頌面前,哪怕曲頌從明確拒絕到完全無視,他也毫不妥協。

“曲頌,那個什麽,你男朋友又在樓下,讓我把這個給你。”唐潤遙把盒子放在曲頌桌上。

曲頌嘆了口氣:“說了多少遍,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萬萬也探頭打趣:“這陣勢,這長相,不是也快了。”

“最後一遍,以後別再幫他送東西了,”曲頌瞟了眼那盒包裝精致的泡芙,甩手扔到隔壁唐潤遙桌上,“你們分著吃吧。”

她根本不再喜歡吃泡芙,也絕不可能會喜歡季望川。

中秋節只有三天假,很多外地的同學都沒有回家,曲頌也是,於是社團舉辦的中秋聚餐也邀請了她。

曲頌並沒有很想去,但室友們都回家了,寢室空空蕩蕩,一個人待著確實有點荒涼。

她沒想到的是季望川也沒回家,曲頌到餐廳有些晚了,大家像是故意給她留了季望川旁邊的空位。

他追她追得社團裏人盡皆知。

在所有人都等著曲頌落座時,她拍了拍空位旁邊的女生。

“跟你換個位置。”

“啊?”

沒等那個女生點頭,曲頌就已經把自己的包掛在了她的椅背上。

這是一定要換的意思,女生只好默默坐到季望川旁邊。

季望川把本搭著旁邊椅背的手放下,故作輕松地笑。

“開吃唄,到齊了。”

吃的是火鍋,大家來自五湖四海眾口難調,吃火鍋口味自調,最不出錯。

曲頌起身去調料臺,她想調個帶麻醬的。

其實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南方人,在遇到程楓之前完全沒想過把麻醬添到自己的火鍋蘸料裏,她覺得那味道一定非常奇怪。但在半信半疑中嘗了程楓給她調的麻醬後,曲頌徹底被這個味蕾從未試探過的領域折服。

從那時候起,每次去吃火鍋她都放心地把料碟交給程楓,但距離上一次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曲頌憑著模糊的記憶照貓畫虎調了個賣相有些差的,嘗一小口,味道奇怪得她眉頭緊鎖。

於是打算放棄,換了個新的料碟。

“我來吧。”季望川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旁邊,搶過她手裏的碟,行雲流水地把真正的麻醬蘸料配到她面前。

看起來很不錯但,“不用了。”

曲頌突然有些感傷。

是很喜歡沒錯,但如果不是程楓給的,那就不要了。

吃完火鍋後他們還張羅著去二場,曲頌稱太累婉拒了,不到十點就回到了寢室。

她靠著門板長籲一口大氣,社交真累。

曲頌給爸爸媽媽打了電話,本來還沒這麽想家,但看到視頻裏大家都齊聚一堂,她這才有了獨在異鄉的孤獨感。

她有點鼻酸,謊稱要去洗澡,匆匆掛掉了電話。然後劃了劃列表,撥通了許言言的視頻。

“餵,美女,中秋快樂啊!”

曲頌聽著許言言中氣十足的聲音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你沒在家啊?在哪兒鬼混呢?”

“哎呀你跟李子敬都不回來,我還能跟誰鬼混!”

“中秋快樂啊曲頌!”畫面裏突然閃入張巍的臉。

“好啊,我打擾你倆約會了是吧?”

許言言堆笑道:“不打擾不打擾,沒約會,我們聚會呢!”

“聚會呢頌姐!”這是陳煜的聲音。

曲頌更難過了。

“我也想回家。”

“我就叫你回嘛,”許言言看了眼曲頌的背後,“你那邊沒人嗎?一個人在寢室?”

“嗯,她們都回家了。”

“這麽慘啊,要不你掛著視頻,我們給你搞副碗筷擺著。”

曲頌笑:“你有病,好啦你們玩吧,我都困了,洗個澡就睡了。”

“行吧,那我明天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的許言言看向斜對面的程楓,他一如既往輕晃著杯中的酒。

“你跟她說句話又怎樣。”

“算了,聽到我說話她心情更差。”

“就兩句話你都聽出來她心情不好。”

程楓沒有作聲,張巍接著許言言的話。

“你真不打算找她和好?我看分手這一年你倆都沒好過到哪去。”

陳煜:“是啊表哥,而且現在一切不都已經好起來了嗎。”

陳煜說的是程楓家裏的事。

事情在後來確實有了轉機,程家的企業在力挽狂瀾下慢慢恢覆發展,父親的身體也逐漸好轉,唯一不可逆的好像只有他和曲頌。

看程楓還是不說話,許言言恨鐵不成鋼。

“別怪我沒提醒你,季望川可是跟她去了同一個學校,現在追她的攻勢比你當初都猛。”

“行了你們,說這麽多話不口渴?”程楓把酒倒滿,“幹了。”

這天晚上程楓喝了很多酒,舉了一杯又一杯,但對於自己和曲頌的話題卻始終避而不談。

回家躺倒在床,地轉天旋間眼前又開始浮現曲頌的臉。

“季望川可是跟她去了同一個學校,現在追她的攻勢比你當初都猛。”

想起許言言剛剛說的話,他心亂如麻,沖動地撥通了曲頌的電話——那個編輯了無數次,都沒有勇氣再撥通的號碼。

每想起曲頌一次,那些畫面都像電影般一幀幀跳躍在眼前,開心的她、生氣的她、嚴肅的她、撒嬌的她,但每一次的最後一幀,都落在那個巷子裏哭紅眼睛跑走的她。

程楓永遠也不能原諒自己。

那自以為是的保護,讓他每每想起都覺得自己是個該被處決的逃兵,是他親手放棄了和曲頌的愛情。

如今再怎麽變好,再如何高舉旗幟去吶喊出仍沈甸甸的愛意,低頭看也不過是一個衣衫襤褸的逃兵。

他根本沒有資格再站在曲頌面前。

還沒有人接聽,他匆忙掛掉了電話。

曲頌這一覺睡得很沈,她夢到在教程楓寫數學試卷,因為錯太多她把程楓罵得狗血淋頭。

醒來覺得有點好笑,關於程楓的夢又解鎖了一個新劇情。

看了手機才發現有個未接來電,看清楚號碼後曲頌心跳加速,這串號碼她死都記得。

鎮定下來後,曲頌選擇無視。

但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來電時間是半夜三點,該不會是有什麽事吧。猶豫到了傍晚,她還是決定回過去。

她發了條短信。

“什麽事?”盡量讓自己像是毫不在意。

一直到晚上睡覺前程楓才回覆。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之前給我點的奶茶是幾分糖。”

以前程楓從不喝奶茶,他說這些東西甜得離譜,難以下咽。曲頌不服氣,買了自己心中覺得最好喝的奶茶硬要程楓嘗,不出意外地,他一口就愛上。

但程楓再也不嘗試別的,就認定了那款讓曲頌一直買給他喝,他以為所有的奶茶都是齁甜的,只有曲頌買的那種是他唯一能接受的。

曲頌曾心裏偷偷笑他是被一杯全糖奶茶嚇得放棄了大好森林。

她再怎麽想也不覺得那杯奶茶是好喝到需要程楓半夜三點來問是幾分糖的程度,也不覺得程楓是瞎子每次杯子上貼的標簽他都看不見。

可她還是回了。

“五分糖,少冰。”

“好,謝謝。”

這樣的對話讓她有一種故事就止於此的絕望感,要想讓故事繼續,她似乎得繼續問:那我喜歡的麻醬蘸料是怎麽調的呢?

我很想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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