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頌是最晚開學的，離開哲市那天到機場送她的只有曲立國和宋蕓。他們本來想把她送到雲城，但曲頌執意要自己去。

“到了要第一時間給媽媽報平安知道嗎？”

“知道。”

“要不爸爸還是送你過去吧，這麽多東西你下了飛機怎麽拿？”

“不用了爸爸，”曲頌第一百次拒絕曲立國，“我又不是不會打車，別擔心啦。”

為了躲避嘮叨，曲頌趕緊去排隊安檢，她真的巴不得想快點走，仿佛飛機一起飛她就能獲得重生。

雲大並不是曲頌一開始最想去的學校，她只是無意中在地圖上瞧見雲城，看到它和哲市的距離後，默默用筆尖圈住。

出了機場曲頌第一次感受到了秋天的涼意，在哲市幾乎是沒有秋天的，或者說沒有如此分明的秋天。

街道兩旁的樹她不大認得，但都已經初見金黃，路上的行人也都披上薄薄的外衫，曲頌摩擦自己裸露著的胳膊，想要暖和一些。

“小姑娘，去不去大學城？還有一個位，五十塊錢馬上走。”

“你的車在哪裏？”

司機指了指路邊，“黑色那輛就是，旁邊站著那三個都是去大學城的。”

曲頌看著約車app上顯示著前邊還有二十人排隊，咬咬牙跟著眼前的司機阿姨走了。

如果是男司機，她或許還有一些防備心，但這位阿姨看起來跟她媽媽差不多年紀。

唯一一個男生坐了副駕駛，後排是三個女生，大家東西都很多，座位顯得有些逼仄。

曲頌坐在左邊靠窗的位置。

“你們都是去大學城的哈，哪個學校嘞？”司機問。

“理工大。”副駕駛的男生先開口了。

“我是去財院的。”

“阿姨我去雲大。”

見曲頌沒說話，司機看向車內後視鏡，“你呢小姑娘？”

曲頌回過神：“我也是雲大。”

坐在中間的胖女孩興奮起來：“你也是雲大的嗎？太巧了！還沒到學校就遇到校友了！”

曲頌禮貌地朝她笑笑。

“你是什麽專業呀？”

“金融。”

“哇！金融類是我們學校的王牌專業吧！你一定很厲害！”

曲頌不知道怎麽回答，又笑了笑，再次看向窗外不打算與她閑聊。曲頌知道自己不是自來熟的人，她也並不打算在大學裏交到什麽新朋友，望著一閃而過的街景她只想，為什麽每個城市的街道都這麽像。

到寢室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但裏面堆滿了行李，室友們應該是來過了。

她在唯一空著的書桌前落座，給爸爸媽媽發消息報平安。

“你是……曲頌？”

寢室門開了，進來三個女孩兒。

“嗯，你們好。”曲頌站起來。

“你終於來啦，我們剛剛去辦校園卡了。”短頭發的女孩拍拍她肩膀，“你好啊，我叫萬萬。”

“我是唐潤遙，你可以叫我糖糖。”

“鐘悅楓，愉悅的悅，楓葉的楓。”

曲頌看著戴厚厚鏡片的女孩，小聲道：“楓葉的楓。”

“什麽？”

她擺手：“噢沒事，叫我曲頌就可以了，很高興認識你們。”

短暫的客套後，曲頌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忽的又想起剛剛的對話。

程楓應該也開學了吧，他在跟室友自我介紹時是不是也會說“我叫程楓，楓葉的楓。”，曲頌嘆了口氣，搖搖頭讓自己清醒，她甚至不知道程楓上了哪所大學。

軍訓在第二天就開始了，曲頌一早被萬萬叫醒。

“曲頌！快起來了！七點半就要集合！”

“怎麽沒聽到起床鈴聲？”曲頌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機。

唐潤遙在下邊笑她：“你傻呀，大學哪有什麽起床鈴，大家課表都不一樣的。”

哦，是啊，自己已經是大學生了。

“你快點的吧，等會兒還要擦防曬呢！”

萬萬又催了一遍，曲頌這才爬起來。

她動作很快，沒多久就整理好了，坐在位子上看眼前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擦防曬霜。

“你不擦嗎？”

曲頌搖搖頭。

“我可以借你啊。”

曲頌又搖搖頭，她的意思是懶得。

宋蕓給她買了防曬霜，但被她壓在行李箱最下面，懶得翻出來，況且她也不喜歡擦完防曬全身膩膩乎乎的勁兒。

等她們都收拾完已經快七點半了，四人一路從宿舍區沖到田徑場，差一點就遲到。

教官看起來是個好說話的人，但訓練的時候也一點不含糊，曲頌很害怕自己因為表現不好被揪出來，她一點都不想成為軍訓期間出名的人。

軍訓第二天，開始學習站軍姿，一站就是半小時，太陽烤得她左臉火辣辣的疼。

“聽我口令，向右轉！再站半小時！”

教官還是仁慈的，背對著太陽站舒服多了。

不遠處有別的班在訓練，不知道是哪個院的，曲頌閑著無聊，開始用眼神搜索對面方陣裏誰是正步踢得最好的一個，她在心裏默默評分。

忽然間，她從隊伍縫隙中恍惚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帽檐壓得低她不太確定，直到他們隊伍再次轉過來，她和那個人在人群中對視了。

是季望川。

他怎麽會來雲大？從沒聽別人說起過。

季望川看她的眼神平淡無常，並不像她那樣大吃一驚，或許是早兩天就看到她了。

訓練結束後，兩人都沒有主動過去搭話，確實挺別扭的，比普通老同學還多了一層不太愉快的關系。

軍訓的第七天，曲頌來例假了。

她早就算好了明明不是軍訓期間來的，還暗暗為此慶幸。不知道是換了環境不適應還是怎麽，竟然提前了這麽多，並且史無前例的痛。

她疼得一夜沒睡好，第二天早上萬萬勸她請假，但她覺得一夜過去緩解了不少，還是去訓練了。

或許是例假期間身體虛弱，加上前一天沒休息好，曲頌練了一會兒就目眩頭暈，正有倒下之勢就被旁邊同學一把扶住了。

整個隊列的目光頓時聚焦於她，還是出名了，這下全班都得給她貼一個弱不禁風的標簽。

教官要把曲頌帶去醫務室，但她拒絕了，要求在樹蔭下休息一會兒就好，教官許了。

上午的太陽已經很毒辣，洪亮卻雜亂的口號聲響徹天際，偌大的田徑場像長了很多塊迷彩補丁，而她此刻是一針落跑的線頭。

不知道為什麽，曲頌覺得這個畫面裏盛滿了她對大學的向往，一切都是新的，一切新的都正要開始。

曲頌正看得出神，旁邊突然站了個人。

季望川拿著一瓶礦泉水遞到她跟前。

“謝謝，我有水了。”曲頌舉起自己的保溫杯。

季望川沒說話，在她旁邊坐下，擰開瓶蓋自己咕嘟咕嘟灌了幾口。

“你不訓練嗎？”

“我們休息了。”他說。

曲頌點點頭，沒再說話，她確實不想知道其他。

“你是，中暑了？”季望川問她。

“嗯。”

不遠處有哨聲響起，季望川站起來。

“好好休息，我去集合了。”他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曲頌腳邊，“幫我看一下。”

說完就跑走了。

曲頌又多休息了一會兒，雖然還是感覺身體很軟，但還是決定挺一挺回隊伍裏。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把季望川的水跟她的保溫杯放在一起。

上午的訓練結束，曲頌和室友正整理東西準備離開，季望川跑了過來。

曲頌看到後把水遞給他，季望川說了聲謝謝。

“中午一起吃飯嗎？”他又說。

曲頌笑笑，“不了，我跟我室友一起。”

“行。”

季望川離開後，室友們對著曲頌擠眉弄眼。

“追求者啊？”

“我就說你好看吧！開學一個周就有人追！”

“他長得很不錯啊，可以考慮！”

“行啦，高中同學而已。”曲頌打斷她們，“吃飯去吧，我好餓。”

“對對對吃飯去，你剛剛都差點暈了。”

“……”

晚上下訓也早，曲頌洗完澡躺床上才十點不到，她想到白天的事，點開微信在群裏發消息：“季望川跟我一個學校你們知道嗎？”

許言言：“現在知道了。”

才嘉：“這麽巧？你們遇到了？”

曲頌正要回，聽到唐潤遙在下面喊她。

“怎麽了？”曲頌把頭探出床簾外。

“今天那個男生是不是真的在追你啊？或者高中的時候有追你？”

曲頌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都看見他給你送水啦，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很不一般。”

唐潤遙敷著面膜，說話含混不清。

“所以是真的啊？”萬萬也加入進來。

曲頌把頭縮回床簾裏，沒有回答。

唐潤遙：“默認了默認了，所以你當時為什麽沒接受呢？”

萬萬：“你怎麽知道沒接受，萬一是分手了正求覆合呢？”

“當然不是！”曲頌聽這離譜的猜測，沒忍住。

“那你說嘛，想聽聽故事。”

“就是沒接受，不喜歡。”

“你當時有喜歡的人嗎？”

曲頌腦子裏閃過程楓的臉，不能再往下聊了，她一點也不想被卷進往事裏。

“改天再說吧，我肚子又疼了，想睡了。”

室友們沒在追問。

她又發了會兒呆，手機在她手心裏震動，她點開消息。

是李子敬回覆了她剛剛在群裏發的消息。

李子敬：“老季就是為你去的雲大，也是夠牛的。”

曲頌並沒有因為陌生環境裏出現一個熟人而感到開心，她反而沮喪，因為任何跟從前有關的一切，都會讓她想起程楓。

曲頌把手機開了靜音，塞到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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