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黑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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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頌今天一早出門就戴了眼鏡,她近視度數不高,平時只有座位被輪到後排看不清黑板的時候才會戴。

但今天她的眼睛實在太腫了。

走出巷子,她下意識地張望,在看不到人時又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哦,昨天分手了的。

程楓從昨晚到現在竟然真的沒再找她解釋,這就是默認出軌同意分手了唄?

曲頌撒氣般地踢飛腳邊的落葉,“媽的渣男!”

潘子語來找她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聽到門邊的同學喊“曲頌有人找”,她還是下意識的以為是程楓。

看到手足無措站在門口的潘子語,倒是挺像做錯事的樣子,也挺像綠茶的。

曲頌面帶微笑:“什麽事?”

“我們到那邊說可以嗎?”潘子語指向走廊上沒有人的角落。

曲頌依著她,想看看這上位者到底耍什麽招數。

“昨天的事對不起……”

曲頌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當了小三還來道歉,耀武揚威什麽呢?

“是我自己虛榮,騙我閨蜜說我在跟程楓暧昧……”潘子語心虛地瞧了曲頌一眼,“所以才偽造了那張聊天截圖。”

“偽造?”出乎曲頌意料。

“是的,我用自己的小號和大號聊天偽造的,對不起!”

“那你們為什麽真的去吃了飯?”

想起昨天飯館裏潘子語笑靨如花的樣子,她覺得惡心。

“因為……因為我騙了程楓,說我也約了你……”

曲頌懂了,潘子語是故意的。

故意讓她看到那個聊天記錄,故意把她引到飯館門口,故意讓她誤會。

“目的是什麽?”

“我……”潘子語低著頭不敢說。

“這麽卑鄙的手段都想出來了,目的不敢說?”

不說曲頌也知道,想拆散她和程楓的人多著呢,但真付諸行動的,潘子語還是第一個。

曲頌懶得跟她耗,“那你為什麽又來跟我道歉?”

“程楓讓我來的,他說我不來他就不讓我好過。”說到這兒,潘子語眼眸裏又閃過恐慌和害怕,“曲頌,真的對不起!你能不能讓程楓放過我?我再也不會打擾你們了!”

讓程楓放過你?我都不太想放過你。

看著潘子語對著自己連鞠了三個躬,曲頌像被瘟神挨到一樣,後退了小半步。

她面無表情:“看我心情,你先滾吧。”

然後進了教室。

所以,自己昨天是不是太沖動了?

可是也怪不了她啊,當時看到的就是這麽回事。

按潘子語的說法,程楓應該也知道了的,那他怎麽都沒聯系自己,還是主動去找他?

曲頌坐在座位上發呆,想不出個結果來。

如果真這麽分手不就合了潘子語的意了嗎?

手機來消息了。

“下午的體育課到音樂教室來。”程楓發的。

曲頌摳著指甲蓋打了字又刪,最後還是想著當面說,只回了個“好”。

下午體育課,老師說自由活動後曲頌就跑向音樂教室,但她記得程楓他們班這節是語文課啊。

估計是又翹課了。

她一路跑到音樂教室,在門口停下,努力平覆呼吸,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著急。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裏頭安安靜靜空無一人,只有門隨著她的推動發出的“吱呀”聲。

“程楓?”

曲頌探著頭,才進去了半個身子,就有一股蠻力把她拽到門後。

教室門又“砰”地被關上,她被程楓死死抵在門板上。

程楓重重的鼻息掃動她耳鬢旁的發絲,曲頌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就猝不及防的對上程楓冷淡的眼神。

像要把她裏裏外外審視一遍。

程楓卻摘下她的眼鏡,大拇指輕輕覆上她的眼睛,說出一句不著邊際的開頭。

“眼睛這麽腫?哭了多久?”

曲頌撇過頭:“我才沒哭。”

“那怎麽會這麽腫?”

“因為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曲頌故意置氣。

程楓好像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嚴肅的神情忍不住泛出一絲笑意。

“潘子語不是找過你了嗎?”

“嗯。”

“都說清楚了?”

“嗯。”曲頌還是垂著眼,不願意看他。

程楓擡起曲頌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哥哥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啊?”他把手放在曲頌脖子上游走。

曲頌還是不說話,程楓彎下去用力吻她,像絲毫不怕她吃痛一樣啃咬她的嘴唇。

曲頌這才開始掙紮,騰出手來推開程楓。

“你幹嘛!程楓!”

程楓看著被自己親得有些發紅的嘴唇,心滿意足。

“懲罰你,昨天很不乖。”

程楓把曲頌帶到鋼琴前,然後把她按在旁邊站著,自己在鋼琴前坐下。

“你要幹嘛?”

程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安靜。

曲頌看著他緩緩地拂過琴鍵,然後修長的手指開始在琴鍵上跳躍,行雲流水。

她從來不知道程楓會彈鋼琴。

有風吹過,窗簾飄起來灑進了午後的陽光,程楓的發絲被映成暖色,隨著他按下的音符在風中輕輕擺動。

在他彈了幾聲前奏後,曲頌越覺耳熟。

他彈的是周傑倫的曲子。

“在走廊上罰站打手心

我們卻註意窗邊的蜻蜓

我去到哪裏你都跟很緊

很多的夢在等待著進行

…… ”

一句句記憶中的歌詞跟著旋律一起闖進曲頌腦子裏。

她第一次聽這首歌時想到程楓,心情是無望的遺憾,人生多奇妙,當時以為故事就止於此,此刻卻能聽到他指尖流出的《蒲公英的約定》。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曲頌從沈浸中抽離出來時,程楓已經在看她。

“本來想等你生日再彈的,你破壞了我的計劃。”

看曲頌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他牽住曲頌的手把她拉到跟前,程楓還坐在椅子上,只能仰頭望她。

“真不說話?被潘子語毒啞了?”

這下曲頌有反應了,抽出手來軟綿綿地打他。

程楓看她宜嗔宜喜的模樣,實在怪罪不起來,他站起來抱住曲頌,身上還有陽光停留的餘味。

“還分嗎?”

回到了被環住的安全角落,曲頌輕輕搖了下頭。

程楓把她放出來,“嗯?”

“不分。”曲頌看著自己的鞋尖。

“這麽拙劣的把戲都能騙到你,傻子。”

曲頌知道自己理虧,沒有反駁他。

“嗯,你這樣很誠懇,別動,我要拍下來。”

“程楓!”曲頌嬌嗔道。

“好啦,逗你呢。”程楓再一次摟過她,“我已經把潘子語拉黑了,校隊也退了,什麽假聊天記錄我都全讓她刪了。我沒跟她吃飯,她說你不在我直接就走了。”

“為什麽退校隊?你不是才當上隊長嗎?”程楓說的話潘子語已經跟她講過一遍了,除了退隊這件事。

“當隊長有什麽了不起的,當好你男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終於看到曲頌笑了,程楓如釋重負,這小姑娘真是越來越難哄了,他擡手輕輕刮過曲頌鼻尖。

“你什麽時候學了鋼琴?”

“小時候我媽讓我學的,已經好久不彈了。”程楓翻轉自己的手掌反覆看,“喜歡嗎?我剛剛彈的那首。”

曲頌重重點頭,表達強烈的肯定。

“你說,你從現在開始努力,有沒有可能變成下一個周傑倫啊?”

程楓輕笑,在她耳邊緩緩道:“我應該是不可能了,但我們未來的兒子有機會。”

說完,一溜煙兒跑出音樂教室。

“幼稚鬼!”曲頌慢悠悠地跟在幼稚鬼的後頭。

那天之後曲頌一直以為,沒有什麽會再把她和程楓分開了。

她自認為自己很早熟,精神上也很獨立,雖然沒有出生在非富即貴的家庭,卻也比上有足比下有餘。從有對愛的認知以來曲頌就覺得,真正的愛是珍貴又難以描述的,就比如爸爸媽媽對她的愛。

但即使是活在這樣的愛裏,她也依舊擺脫不了與生俱來的不安全感。

在遇到程楓之前,她從未被任何人所打動,也很難相信那些來跟她表白的人是真的愛她。

愛和喜歡,還是不同的。

在程楓身上,她好像得到了像爸爸媽媽一樣的珍貴的愛,甚至有時候,她似乎瞧見了超越自己父母的細膩。

那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撐和事無巨細的保護,程楓總是看起來毫不費力地幫她排除生活中的萬難,讓她做什麽都像是有靠山。

這讓她安逸得有時候會忘記,程楓也才比她大一歲,他所能給的保護,也和他一樣才十八歲。會有熱血,有沖動,也有莽撞。

高三上學期,程楓家裏出了點問題。

程父作為他們老家第一批闖出名堂的人,一直熱心地帶動家鄉其他人一起致富,給他們安排工作,讓他們入股,還資助家鄉的大學生創業。

但面對房地產的持續寒冬,程家的產業也不可避免地承受著極大的虧損,資金短缺讓其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局。

農夫與蛇的故事就此上演,那些所謂的老鄉們不願意共患難,明明是看到程家發財自願找程父入的股,卻在這時紛紛拒絕承擔虧損,並要求程家雙倍賠償。

法律上強迫不了,就在道德上施壓。

他們帶了一群人,學著電視裏到公司鬧,到家門口鬧,連老家的祖宅也天天有人蹲著。

之前程父安排了不少經濟困難的老鄉進基層,讓他們能有穩定的收入去生活。到了這種時候,其中竟也有不少人收了對家的錢見勢作亂。更有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使出下三濫的手段要把程家最後一點都掏空。

程父常年無休的身體被累垮住院,公司大小事宜由程桉和二叔暫時打理,程楓每周末都要飛禾興和媽媽一起照看父親,他們家在哲市的房子也早已被擾得不得安寧。

曲頌已經很久都沒能跟程楓說上話了,只知道他很忙,每次見面都比上一次更憔悴。

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說一些無足輕重的話來安慰。

程楓每次都笑著拍拍她的頭說:“沒事的,再等等我,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她深信不疑。

程楓說的話,從來都沒有食言過,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照顧好,不讓他再花費多餘的精力擔心自己。

程楓周末又飛到了禾興,父親的情況還是不見好轉,程母忙前忙後頭發也白了許多。

晚上父親睡下後他就回了家,讓母親在醫院陪他。

他站在房間的陽臺,讀過曲頌給他的留言後,也回了一句“晚安”,然後眺望自認為是哲市的方向。

“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程桉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他房間。

程楓苦笑著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爸進ICU那天。”

程桉的表情黯淡下來。

他轉移話題:“你剛從公司回來?”

“嗯。”

……

兩姐弟並排在陽臺站著,比月亮還安靜。

過了很久。

“姐,對不起,我什麽也幫不上。”

程桉用力擠出笑臉,“你每周能來看看爸已經很好了,其他都是我們大人的事。”

又緘默了一支煙的時間。

程桉轉過身子,背靠著陽臺欄桿,“小楓,先轉學回來吧。”

“嗯。”沒有半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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