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程楓真的進步了將近一百名，已經不用在成績榜最後一頁紙找名字了，曲頌很是滿意。

程楓爸媽更滿意了，雖說他們一直不對叛逆兒子抱有太大期盼，但突如其來的進步還是讓他們不得不感嘆重點高中就是不一樣。還以為兒子是被濃厚的學習氛圍影響了，殊不知是早戀的功勞。

寒假裏的天氣愈發寒冷，南方沒有暖氣，曲頌每天都圍著家裏的小暖爐不願離開半分，只有這樣才能讓滲入骨子裏的濕冷得到一些緩解。

任由程楓怎麽叫她，她都不願意出門。

“你這不是找我約會，這叫謀殺。”曲頌如是說。

程楓好氣又好笑，他女朋友什麽時候能不這麽理智，這樣不留情面顯得他很黏人。

也的確，他恨不得每天都像泡泡糖一樣黏著曲頌。

平日走在學校裏，哪怕不能牽手，他也要在手臂擺動時故意去碰曲頌手肘；寫作業時曲頌為了方便寫字不讓他坐太近，他就把腿一伸，讓自己的鞋尖抵在曲頌的帆布鞋邊；哪怕兩個人呆呆站著什麽都不做，他也要去勾曲頌的書包帶把在手裏玩……

仿佛曲頌身上有什麽他賴以生存的成分，只有觸碰她他才能得到存活。

已經一周沒見面了，他怕是活不成了。

晚上，程楓窩在一樓客廳沙發打游戲，程桉坐在他旁邊看電視。

正巧電視劇播完一集，在放天氣預報。

“受冷空氣影響，未來兩天我市氣溫將持續降低，最低氣溫可達零下5度，景明山景區或迎來降雪天氣……”

“景明山要下雪了！我們去不去看？”程桉推推旁邊的人。

程楓嘖了一聲，“沒空。”

“哲市很多年沒下雪了，你都放假了就不能陪陪你姐。”

“跟你看有什麽意思。”

“你要約你小女朋友呀？那咱們仨可以一起嘛，我開車。”

程楓在屏幕上亂飛的手指突然停下：“好主意。”

程桉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們明天去還是後天去？”

程楓站起身：“我指的是你前半句。”

說完他快步上樓，還順帶躲開了程桉扔過來的橘子皮。

回到房間他立刻撥通曲頌電話，這可是難得一遇的初雪，沒有哪個女孩子能拒絕初雪吧？

“餵？”對面傳來慵懶的女聲。

“又睡覺？”

“沒有，只是在被窩裏。”曲頌翻了個身，“太冷了。”

“明天去看初雪嗎？”

“哪裏有雪？”曲頌來了精神，她從沒見過雪。

“天氣預報說景明山明後天降雪，讓張叔開車帶我們去。”張叔是程楓家的司機。

曲頌坐起來：“那要不要叫上許言言他們？”

程楓抿了下嘴：“行，群裏叫吧。”

好不容易約出來了，有電燈泡那就有吧。

結果是整個群都響應了，對於南方娃娃來說，初雪的誘惑力的確有點大，程楓讓張叔多備了兩輛車。

第二天，他本來想直接過去接曲頌，但曲頌說大白天車子太顯眼了，怕爸媽或熟人發現，於是程楓讓司機把車停在巷子外面。

曲頌又穿上了她最厚的羽絨服，還有早些年因為好看買的，但從來都沒有派上用場的雪地靴。

巷子口停著熟悉的車，曲頌也不知道是什麽牌子，她對這些一竅不通，但看起來很貴就是了。

程楓穿著黑色的加拿大鵝插兜站在車門邊等她，風這麽大，他卻一抖不抖，筆直得像一根電線桿。

“怎麽不在車裏等著？”

“就知道你沒戴手套。”程楓沒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地從兜裏掏出早就為曲頌準備好的手套給她戴上。

“戴手套多不方便。”

程楓替她理了被風吹亂的發絲，“手生凍瘡的時候你就不這麽說了，上車。”

這輛車除了司機，只坐陳煜和他們倆。

陳煜坐副駕駛，程楓和曲頌坐後邊。他看曲頌一直往手心裏哈氣，索性把她的手放進自己口袋裏。

明明給她戴上手套了，怎麽手還這麽冰，他來回摩挲曲頌手掌的每一處，想讓她暖一些。

曲頌把臉都埋進厚厚的圍巾裏，露出兩只眼睛偷偷看他。她有時候覺得程楓很像小孩，愛做一些幼稚的舉動，愛生一些無聊的氣，但很多時候他又有著讓人詫異的體貼，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和程楓談戀愛的時間裏，她真的被照顧得非常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被程楓叫醒的時候已經到達景明山了。

幾輛車陸陸續續地停在半山腰的露天停車場，旁邊是幾家景區自營的小餐館，再往上走幾百米就是觀景臺。

山上比市裏冷了許多，他們來得很早，這會兒雪已經開始紛紛揚揚飄落，山上的植被都蒙上薄薄一片雪白。

“哇！！！”

曲頌一下車就像松了繩的狗，兩只手大開著仰頭轉圈圈，整個人身上都寫滿了“我沒見過雪”五個大字。

程楓一把揪住她的帽子往後拉，“先進去吃點東西。”

一群人剛好坐滿一個圓桌，程楓給曲頌盛了一碗豆漿：“還燙著，等會兒再喝。”

還沒講完，曲頌已經被燙得直吧咂嘴，程楓嘆氣，養女兒估計也就這樣吧。

李子敬：“不會我們吃完雪都融化了吧？”

“啊？”曲頌轉頭看了看窗外，又回過身來大口地咬包子。

“不會的，慢點吃。”程楓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撫。

張巍：“應該會下更大，我們打雪仗？”

許言言：“行啊！還沒玩過呢！”

踏出餐館門的時候，外面已經是銀裝素裹，整座山被大片大片的積雪所覆蓋，地上也幾乎看不到地磚原本的顏色。

雪還在下著，他們在屋檐下看了好久。

或許是被生命中的這場初雪所震撼，也或許是這樣一群人站在屋檐下看雪有說不出來的浪漫，沒有人舍得說一句話去破壞這個可以稱為永恒的瞬間。

青春中有很多時刻，經歷的時候並不覺得，也不懂得。老之將至才從回憶裏讀取最記憶猶新的畫面，悟出：哦，原來這些就是我的青春。

但這個凜冽又溫暖的時刻，不用等到蒼老也會被紀念，當下的每個人，都已經篤定地把它寫進對風華正茂的留戀。

他們遠離越來越熱鬧的人群，爬到更高的觀景臺上。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莫名其妙開始打起了雪仗，曲頌被自己臃腫的穿搭拖累得無法展現真正的實力，才幾下就甘拜下風逃離戰場。

她象征性拍拍長椅上的雪，解開圍脖氣喘籲籲坐著觀戰。其他人還在激烈地對打，喊罵聲此起彼伏，看手臂揮舞力度和雪球炸裂程度，路人大概真的會覺得是一群小癟三在打群架。

還是離得有些近了，時不時被炮彈誤傷，曲頌幹脆走到另一邊去，撿了一根地上的樹枝開始畫畫。

程楓過去看她的時候，大畫家正在潛心創作。

“下雪了，雪地裏來了一群小畫家。”程楓聽到她嘴裏念念有詞，“小雞畫雞爪，小狗畫狗爪，小鴨畫鴨爪……”

嗯？這課文是這麽背的嗎？小學語文老師聽到可能會被她氣死。

程楓接著：“小頌畫豬爪。”

曲頌向來人怒目而視：“你才是豬！”

程楓笑著蹲下：“把圍巾戴上，等會兒感冒又要跟我喊。”

“不戴，我熱死了。”

“你們倆！”方飛宇的聲音，“過來玩打野鴨！”

他們應了一聲起身過去。

剛好八個人，分成兩組。

曲頌、程楓、張巍、陳煜一組，李子敬、才嘉、許言言、方飛宇一組。

每隊分別兩個人當野鴨站在中間，再分別派兩個人當獵人在左右兩邊輪番攻擊，留到最後的野鴨，其隊伍獲勝。

攻擊道具仍然是雪球。

第一輪，曲頌和程楓，李子敬和才嘉在中間當野鴨。

陳煜：“這是野鴨嗎，這不鴛鴦嗎？”

許言言整裝待發：“那我們就棒打鴛鴦！”

曲頌雖然攻擊技能很菜，但躲避方面還是很不錯的，三個回合都平安躲過。結果許言言就這麽瞎扔，砸到她不說，好死不死的雪花又濺到她空落落的脖子上。

“嘶——！冰死我了！”

“說了讓你把圍巾戴上……”

程楓話音還沒落就被方飛宇扔球偷襲，第一對鴛鴦“同歸於盡”。

這輪李子敬組勝，換人接著第二輪。

許言言、方飛宇、張巍、陳煜當野鴨。

僵持了一會兒，陳煜和方飛宇淘汰了，剩下許言言和張巍決勝負。

曲頌：“張巍穩住！我們要逆風翻盤！”

才嘉：“言言別讓他們翻盤！”

陳煜開始慫恿程楓使壞，滾了一個加大版雪球瞄準了許言言。許言言本來做好了躲避的準備，但那球朝她飛過來的時候還是被嚇到了，下意識閉著眼待在原地等死。

幾秒過後，時間好像靜止了。

她睜眼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前面，替她擋住了那個巨型雪球。

陳煜打破了僵持著的沈默，“張巍！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張巍反應過來：“失誤失誤！走位錯了，我本來想往右邊的。”

李子敬：“哈哈哈！我們贏！”

陳煜：“不服！他豬隊友！”

方飛宇：“不服也得服，快點俯臥撐準備！”

……

沒人再去糾結張巍的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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