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啤酒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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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兩天,曲頌就隨著爸媽回鄉下爺爺家過年了,她和程楓又迫不得已開始了異地戀。

鄉下信號差,有時候給程楓回消息,半個小時還在轉圈圈發不出去。家裏人都回來過年,老家房間不夠住,她只能和堂妹擠一張床,這意味著晚上不能在被窩裏跟程楓煲電話粥了。

程楓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有如此期盼開學的一天。曲頌要到大年初五才回城裏,這個年他過得十分郁悶。

初三晚上吃飯的時候,約莫是喝多了,叔叔們總勸著爺爺奶奶到城裏轉一轉玩一玩。曲家的兒女都很孝順,其實每一年大家都試著勸曲頌的爺爺奶奶搬到城裏住,但他們向來是抵觸的,兩老這輩子出過最遠的門也只到附近的縣城。

或許老一輩人對土生土長的農村總有著不能割舍的情感,認為車水馬龍和高樓大廈終歸是年輕人的世界,與其在時代發展中被孤獨地淘汰,他們更願意生老病死都歸於這片黃泥土。

但這一次他們終於松口,答應過去住兩個晚上。大家都欣慰得不得了,作為長子的曲立國一拍板,決定明天一早就帶著老人家出發回城。

曲頌暗暗竊喜,但沒打算告訴程楓,打算到了再給他一個驚喜。

初四回到哲市後,他們先是去了叔叔家安頓好爺爺奶奶,下午又一大家子出門游玩,直到吃過晚飯,她才從飯店偷溜出來給程楓打電話。

打了兩個都沒接。

“你在哪?”

“打游戲還是睡著了?”

消息也沒回。

她無奈掃了一輛共享,打算先回家。

這是上次她載著程楓走過的路,騎過林蔭小道,想到程楓那張醉醺醺的臉,仿佛後座還有隱約的酒氣襲來。思緒還在夏天飄著,笑意浮上她的眉眼。

路口等紅燈的間隙,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程楓還是沒回,不知道幹嘛去了。

大學城旁的宵夜街正是熱鬧的時候,除了大學生,這會兒還多了不少正在放寒假的高中生。

程楓跟朋友們也在其中的一家火鍋店,他們一個在外省念書的兄弟明天提前走,所以今晚上照例給他送行。

這家店生意很好,包廂沒位置了,他們坐在大廳。

程楓還沒落座就看到了隔壁桌的季望川,像感受到了什麽磁場,季望川也恰巧擡頭跟他對視。

程楓常常去一班找曲頌,所以他們兩個打過不少照面,但從來沒說過話,只是從拼拼湊湊的外界信息中得知對方是情敵,說不清誰對誰敵意更大。

大廳的桌子挨得近,隔壁桌說話的內容稍微留意一些就可以聽得七七八八。

起初各吃各的,沒打算有什麽交集。

酒過三巡,程楓開始聽到身後時不時傳來一些閑言碎語。

“望川,你不會還在喜歡那女的吧?”

說話的人是方力,本來去年畢業,不知道是真的改邪歸正才回來覆讀,還是因為舍不得自己哲中扛把子的身份。

程楓沒聽到季望川回答。

只聽到方力繼續說:“你這相貌堂堂沒啥不如別人的,怪就怪我們沒投個好胎,沒人家有錢。”

方力就是故意的,一是對程楓略有耳聞,對於氣場強於自己的人,他沒由來的看不爽;二是為自己的兄弟抱不平,他並不知道程楓和曲頌的過往,覺得是程楓不講先來後到,撬了季望川的墻角。

程楓依舊沒反應,垂著眼翹著腿,一手搭著椅背,一手輕晃酒杯。

方力盯著程楓的後腦勺不依不饒:“改天哥給你介紹個更靚的,這種別人穿過的破鞋咱就不要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程楓也蹭的一下站起來,轉身用力地把杯子朝方力砸過去,像是預估過一樣,杯子從方力耳旁擦過,碎裂在他身後大概一米遠的墻上。

兩桌的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雖然沒搞懂事情原委,但已經做好為自己兄弟兩肋插刀的準備。

季望川和程楓的位置本來就挨得近,季望川繞過椅子站在程楓面前,朝他胸脯推了一把:“有什麽不爽沖我來。”

程楓盯著他,眼眸幽深如能吃人的潭水。

“那就沖你來。”

程楓一拳砸在季望川臉上,季望川沒設防,這一拳讓他連帶幾把椅子摔倒在地。

桌上的其他人像是收到開打的信號,迅速相互猛撲扭打在一起,本是語笑喧闐的火鍋店瞬間充斥著碗筷跌落和酒瓶子的破碎聲,鄰桌的顧客驚愕失色,丟下還冒著泡的火鍋跑走。

騎車路過的曲頌是被門外圍觀的人群吸引了註意力,她聽到裏面激烈的打罵聲,心生恐懼卻又不由得探頭朝裏望。

本來抱著隨便瞅瞅的態度,打算瞄兩眼就走,結果就在這兩眼中看到了揮著酒瓶的張巍。

她把車子一甩撥開人群沖進去,果然在下一秒看到了一直沒回她消息的程楓。

彼時,火鍋店老板正在旁邊大聲呵斥讓他們停下,否則就報警,而程楓還在和季望川相互掄拳頭。

“程楓。”

他沒聽到。

“程楓!”曲頌使了全力。

兩人都停下了,程楓和季望川聽著熟悉的聲音,齊齊看向她。

所有人都停下了。

程楓踢開腳邊的狼藉朝她走去,眼裏是痛快後的猩紅,他用大拇指抹過嘴角滲出的血,站在曲頌跟前。

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樣子,曲頌的火一下就上來了。

“不回我消息,在這打架?”

程楓實在沒想過她會出現在這裏,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情,他一時不知作何解釋。

“打夠了嗎?沒打夠繼續打,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叫住曲頌,然後又往收銀臺走。

他掃了店裏的付款碼,付了五千塊錢。

“對不住了老板,這些我賠。”

然後拉著曲頌穿過還在圍觀的人群往外走。

直到走出鬧市區拐進人煙稀少的舊街道,曲頌才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是不是答應過我不再打架?”

“我錯了。”

“你跟季望川什麽時候認識了?為什麽要打他?”

“我也被打了好嗎。”程楓指著自己臉上的傷口。

“你這種好戰分子不招惹人家,他會跟你打?”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但曲頌實在是太生氣,想到什麽詞就往外蹦。

程楓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變得失望,他不想告訴曲頌方力說的那些難聽話,所以一路上他還在想著怎麽跟曲頌解釋剛剛的沖突。但她並沒有關心這個,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而是直接宣判這件事就是你程楓的錯。

“沒錯,是我先打的他。”

反正在你眼裏我永遠都是惹事的那一方。

“我就是不爽他喜歡你,不行嗎?”

曲頌看著他不覺有錯的樣子,一時懷疑眼前的人真的有十八歲嗎,甚至猜測他是不是一直存著這盛氣淩人的一面,是她自己未發覺。

這和她認識的程楓根本一點都不像。

曲頌氣得眼裏盛滿淚水,不想再跟他多說。

“你最好把全世界喜歡我的人都打個遍。”

說完,她攔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杵在原地的程楓還望著曲頌方才站立的地方,直到她的車已經駛出去好遠,他才覺得身上所有傷口開始發痛。曲頌剛剛的一字一句也讓他覺得痛。

其實他說出去的那一刻已經在後悔,但心裏邪惡的聲音仍然教唆著他不要解釋。

程楓知道,愛著曲頌的自己和死咬著自尊心的自己,依舊是割裂的。

這是兩個人談戀愛以來爆發的第一次爭吵,整整過了兩天曲頌都沒消氣,期間程楓給她打過兩次電話,但她沒接。

可程楓的主動也就僅是這兩通電話,其他的一句話都沒說,這更讓曲頌消不了氣了。

吃過晚飯,曲頌幫著宋蕓收拾爺爺奶奶的東西。

兩個老小孩說明天是鄉下的趕集日,今天晚上一定要回去。曲立國沒辦法,只好答應晚飯過後送二老回,反正從哲市到他們老家就三個多小時車程。宋蕓怕他開夜車不安全,打算陪著一起,順便第二天也湊湊趕集的熱鬧。

“我跟你爸明天午飯前應該是回不來了,你要是餓了就自己點外賣,別瞎做飯,等會兒再把廚房燒了。”

曲頌對於宋蕓的輕看很是不滿:“你上次還說我方便面煮得很好。”

“那是給你面子。”宋蕓說著,拉上行李包拉鏈。

“對了,你們初中那個程楓是不是轉到你們學校了?”

曲頌心頭一震,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怎麽了?”

“聽別人說他前兩天在我們附近的一家飯館鬧事,把人店砸了。”宋蕓搖搖頭,“所以當初我說什麽來著,他只會越來越壞,現在驗證了吧。”

曲頌沈默不語。

宋蕓又說:“你在學校也少跟他接觸,最好什麽接觸都不要有。現在想想真是後怕,當初要不是讓你劉阿姨及時勸阻他對你的糾纏,指不定你現在被帶成什麽樣呢。”

“什麽意思?”

宋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下意識掩了掩嘴。

曲頌沒打算放過:“關劉阿姨什麽事?媽媽,你做什麽了?”

宋蕓擡眉:“沒什麽啊,我怕他影響你學習,讓劉阿姨告訴他離你遠點。”

她輕描淡寫,事實是當初說的話比此刻的轉述要決絕不止一倍。

曲頌驚得停下手中的動作,還沒細想就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什麽時候?”

“初三開學吧。”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過分?”

“你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的人,你還覺得媽媽過分嗎?不止是他,哪怕任何一個,我都告訴你,你們這個年紀的感情都是不長久的!”

“我偏要長久給你看。”

她說完跑回自己房間。

回想起初三那一整年程楓對她的淡漠與疏遠,竟都是源於自己的媽媽。雖然沒從宋蕓口裏得知她當初讓劉萍對程楓說了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措辭得體的話。可自己從未對莫名的疏遠去主動過問他原因,而是在順其自然中演變成一種默認。

設想程楓每一次想要觸碰又收回的手,明明還在喜歡又不得不因為那些庸俗的眼光變得不敢靠近,那個時候哪怕她主動說一句話,是不是都能讓他不那麽自我否定呢?

曲頌的心難受得像是被絞成一團。

她不該再當那個對他們的感情無動於衷的人了,曲頌打開手機打算主動找程楓和解。

屏幕上顯示有張巍發來的消息。

“你要不要來看看他,喝多了,怎麽都攔不住。”

下邊是一張他偷拍程楓的照片,環境像是酒吧,程楓意識模糊地仰著頭,手裏攥著一瓶啤酒,臉上還有尚未褪去的淤青。

還沒等曲頌回,張巍又發了兩條。

“那天確實是方力嚼你舌根在先,一開始方力說他的時候他都沒計較,是說到你他才急了上手的。”

“他這人嘴硬,其實跟你吵架難受著呢。”

曲頌:“地址發我。”

等到曲立國和宋蕓帶著爺爺奶奶回去了,她才隨後出門打車到張巍給她定位的酒吧。

是一家清吧,店裏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程楓和張巍坐在不太顯眼的角落一桌,就他們倆人,還有七扭八歪的一堆啤酒瓶子。

張巍:“你來我就先走了,要是實在馱不動這個醉鬼再給我打電話。”

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曲頌坐在對面看著他沒說話,伏在桌上的程楓擡起頭來看了曲頌一眼,以為是自己喝出了幻覺,又閉著眼睛趴下了。

曲頌嘆了口氣坐到他旁邊,濃重的酒氣讓她皺起了眉。

“程楓。”她拍拍程楓的肩。

他強撐著再次擡起頭,頂著一雙醉眼呆呆地看著曲頌,幾秒後又上手碰了碰她的臉。

“是我的小寶嗎?”

說完,倒在曲頌肩上。

曲頌遲疑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程楓第一次這麽叫她。沒有覺得肉麻和羞恥,反而覺得程楓好像在對她撒嬌。

“小寶我錯了,我再也不打架了。”

他真的在撒嬌。

曲頌低笑,這人喝醉後為什麽總是另一副面孔。

程楓擡起頭來看她:“原諒我好不好?”

“好。”曲頌揉了揉他的眉。

程楓笑得眼睛瞇起來:“謝謝小寶大人。”

然後又再次倒下。

“……”比上一次還要醉。

時間也不算晚,曲頌就這麽撐著,打算讓他睡一會兒醒醒酒。

程楓醒來的時候,感覺頭有點重。

一個原因是還沒完全醒酒,依舊有些昏沈;另一個原因是曲頌靠著他也睡著了。

醒來時還以為是做夢,原來曲頌真的來找他了啊。

程楓一動,曲頌也醒了。

“幾點了。”

程楓看看手機:“快一點了。”

“睡了這麽久?”曲頌被嚇到,“走吧我們回家。”

她起身發現後邊的人拽不動,程楓依舊坐在那裏揉著自己的睛明穴。

“你能走嗎?”

“嗯。”程楓說著,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然後跌跌撞撞走出去。

曲頌打電話給程楓家的司機張叔,但他說要先幫忙送客戶回家再過來,可能還要一個多小時。

於是她先叫了車帶著程楓回自己家,等張叔來接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曲頌終於把程楓安置在沙發上,這一趟比跑了八百米還要累。

程楓又睡著了,她休息了一下,到廚房給他弄蜂蜜水。

正切著檸檬,腰間突然環過一雙手,後背襲來溫暖的體溫。

“嚇我一跳,你不怕我切到手嗎?”

身後的人緊緊抱著她,沒有回答。

“怎麽醒了?”

“我以為你又丟下我走了。”

曲頌擦擦手,轉過去看著這位仍是散著一身酒氣的撒嬌鬼。

她踮起腳尖親吻程楓嘴角旁的淡淡淤青,“還疼不疼?”

程楓搖頭。

“上次把你丟在路邊是我不對,可以原諒我嗎?”

程楓點頭。

曲頌笑他:“啞巴了?”

程楓拉過她的手臂把她緊緊抱進身體裏。

“我沒有故意惹事打架,是他們先出言不遜的。”程楓像跟大人告狀的小學生。

曲頌撫著小學生的頭:“我知道啦,張巍跟我說了。是我誤會你了,當時我正氣頭上,說的話不太好聽,對不起。”

她把程楓從懷裏拉出來上下打量,“還有哪裏受傷了嗎?”

程楓隔著衣物到處亂指,“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傷了好多地方。”

“補償你。”曲頌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這樣不夠。”

程楓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然後下一秒狠狠地堵住曲頌的唇。還沒等曲頌反應,他就已經用舌尖撬開曲頌的牙關,調皮地在她口腔裏游走。

曲頌嘴裏頓時灌滿了酒氣,淡淡的麥芽香和程楓帶給她的溫熱,好像有啤酒泡泡正在嘴裏一粒一粒化開。程楓靈活地略過她嘴裏的每一處,直至她被憋得漲紅了臉,才肯放她好好呼吸。

程楓緩緩勾起嘴角,像是安撫般用大拇指劃過曲頌有些紅腫的嘴唇,然後說:“這樣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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