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路邊的石磚臺階上，心情平覆下來後，氣氛隨著靜寂的夜變得有些尷尬。

畢竟在此之前，他們有快一年沒見了，當下確實有點網友見面的局促。

“你怎麽變瘦了？”程楓先起了頭。

“有嗎？”

“嗯，比上次視頻裏看到的更瘦。”他說的應該是他生日那會兒，“不是讓你下次見面要變得白白胖胖的嗎？”

印象中，好像是有聽過他說這樣的話。

曲頌小聲嘀咕：“那我不是達成了一半嘛。”

程楓側頭，目光落在少女潔白的手腕上，“確實，白得跟個吸血鬼似的。”

曲頌小小地瞪了他一眼，沒吱聲。

“你的聲音也跟電話裏不一樣。”程楓又說。

“有嗎？”

“有，”他接著說，“看來網絡世界太不真實了，還是得現實裏碰一碰。”

“啊？”曲頌有點沒聽懂。

程楓看了看手機，站起了身，“回去睡吧，明天還要出門呢。”

“出門？去哪？”曲頌真的被程楓的話搞得雲裏霧裏。

“過生日啊，你不是說等我回來會陪我再過一次生日嗎？”

原來他還記著這茬兒呢，曲頌點頭答應。

第二天，曲頌起了個大早，把衣櫃裏的衣服試了個遍，最後還是選了第一件，頭發換了千百個造型，最後還是紮的丸子頭。

程楓說十點鐘來接她，但她九點半就已經站在了他家樓下。

程楓開門時，只看見門邊露出一雙噙著笑意的小鹿眼睛。曲頌蹦出來，遞上手中的方形盒。

“生日快樂。”

程楓楞了一會兒，笑著接過，“這算今年的還是明年的。”

曲頌眨巴眼：“當然是今年的啊，我早就買好了，只是沒機會給你。”

“好，”程楓的語氣裏帶著寵溺，揉了揉她的頭發，“你等我一會兒。”

曲頌以為他只是進去放禮物，沒想到出來的時候還牽了一只狗。

柴犬撒著歡朝她奔過來的時候，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也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

“這是？”她不太確定這是誰。

“多多。”

“那貝貝和芬芬呢？”程楓家三只狗的名字倒是讓她印象深刻。

“它倆太調皮被流放到我奶奶家了。”程楓目光在狗和曲頌身上來回打量，笑得若有似無，“你們今天倒是挺搭。”

曲頌聽罷看看自己挑了半個多小時選出來的橘黃色裙子，本次鬥嘴又占下風，幹脆不接他的茬。

“我們去哪？它也能去嗎？”

“當然。”

程楓帶她到了一家狗咖，上午人還比較少，狗子們一身才華無處施展，一看到來人就爭前恐後撲上前，曲頌“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一進門便兩眼放光。

跟在後頭的程楓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位小姑娘和狗的適配度怎麽這麽高，跟狗們打成一片的樣子，著實很配曲小狗這個稱謂。

他雖然養狗，但卻沒有曲頌這麽狂熱，像一位老父親，坐在邊上喝咖啡，寵溺地看著他們。

“程楓，我想給它們餵吃的。”眼前的曲頌，像上學前扯著哥哥的衣角問零花錢的小學生。

“你剛剛已經餵了很多了。”倒是不擔心錢，他怕狗會撐死。

“可是它們還很餓呢，你看。”曲頌指著旁邊乖巧坐著，嗷嗷待哺的狗子們。

“好，再給你買兩袋。”也不知道是給誰過生日。

又半個小時過去了，曲頌依然在狗堆裏興致高漲，程楓突然有些後悔帶她來了。

他起身向前，對著曲頌圓圓的後腦勺開口，“你餓不餓？”

“不餓，我在家吃過早飯了。”曲頌頭也沒回。

“哦。”

這聲音有點不對勁。

曲頌回過頭，站著的程楓正雙臂抱胸，頭刻意地撇向另一側，眼神裏憋著一股勁兒。

她站起身，“好像有點餓，我們坐下吃東西吧。”

她拽著程楓的手臂回到座位上，然後去前臺點餐，而後又回到座位上。

程楓還是故意把目光越過她，不知道在看哪裏。

曲頌攪著手裏的奶茶，低頭偷笑。怎麽會有人連狗的醋都吃啊？

她倒也沒說話，只是過了一會兒又跑到前臺自己領餐。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曲頌端著插了蠟燭的小塊紅絲絨蛋糕，又一次為他了生日歌，程楓終於把眼神收回來。

“大白天唱什麽生日歌，還點蠟燭。”

雖是這麽說著，但他臉上是藏不住的欣喜，自己怎麽就這麽吃這套呢。

“過生日當然要唱歌，快許願，”還沒等程楓做出反應，她又說，“能不能借我許一個？”

程楓點頭：“許吧，許多少個都沒問題。”

曲頌滿意地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上，閉著眼睛說：“我之前什麽事都不告訴程楓，是我不對，希望他原諒我。”

話畢，睜開雙眼，程楓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還能許一個嗎？”

“嗯。”程楓點頭。

曲頌又合上眼，“今天出來給程楓過生日，但我一直跟狗狗玩，是我不對，希望這一點他也能原諒我。”

她睜開雙眼，看到程楓還在盯著她看，便拿著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許完了，你可以幫我實現嗎？”

程楓看著眼前眼睛彎成月牙的曲頌，不易察覺地咬咬後槽牙，感覺被拿捏了。

“你真的沒談過戀愛嗎？”

這是沒談過戀愛的水平嗎，這會兒的曲頌，他有點招架不住。

曲頌搖頭，“別跑題，你願不願意幫我實現。”

她問的不是能不能，也不是可不可以，而是願不願意。

“我願意。”

當下誰還能說得出其它選項。

從狗咖出來，他們還去了電玩城。

程楓像是特意要表現一下自己，專挑什麽投籃、射擊之類的游戲來“一展雄風”，但卻在夾娃娃機面前不停吃癟。

“不行就算了吧。”

眼看已經投了快三十個幣，曲頌感覺他們倆確實不是這塊料子。

有被曲頌的話激到，程楓又來了勁兒，“不能算。”

終於，在投到第五十個幣的時候，夾到了一只最醜的。

曲頌幹巴巴地：“哇哦。”

“你什麽意思？”

嗅到程楓話裏的警告，她連忙找補，“就很配啊，跟我們很搭。”

程楓滿意地把娃娃當成禮物送給她，並起名五十。

他不知道的是曲頌把五十拿回家後，本來是和其他娃娃一起放在床邊的，但半夜醒來看到這個小醜娃還是有點瘆人，幹脆把它塞到了衣櫃裏。

晚上，程楓又神神秘秘地帶著她去吃飯，到了目的地才發現正是那家初中吃過的湘菜館。

這會兒他們兩個人，沒有坐包廂，坐在了外邊的散桌上。

曲頌莫名有些感動，今天說是給他補過生日，但他其實早就做好了安排，去的都是她喜歡的地方，一切正中她的喜好。

曲頌看著低頭翻菜單的程楓，“你怎麽會想到來這兒啊？”

程楓仍在低頭看。

“你不是喜歡嗎？”然後擡頭跟服務員說，“一份辣椒炒肉。”

說完笑著把菜單遞給她：“我點完了。”

該死，被他裝到了。

曲頌表面波瀾不驚，想著找機會反撩回去。

她又隨便點了兩個菜，程楓正幫她燙碗筷，突然提起：“問你個問題。”

曲頌有點緊張：“問吧。”

“初二的時候，我們班第一場球賽，你為什麽沒去看？”

這人怎麽這麽記仇。

她猶豫了一會兒，“因為體育課你沒喝我買的水。”

程楓：“？”

“就是李子敬讓我幫忙買水那次，我也買了你們的，但你沒喝。”她越說越小聲。

程楓被氣笑了，心裏也在想這孩子怎麽這麽記仇。

“我喝了，我怎麽會不喝啊？”

“……”明明沒看到他喝。

“你買的水，我怎麽會不喝？”程楓用手指輕輕推她的額頭，“小瞎子。”

曲頌沒了話，拿過水壺，倒了滿滿一碗水遞到他眼前。

“是嗎？你當面喝完我才信。”

“……”失策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累了一天，曲頌一頭紮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手機震動，應該是程楓到家了。

“謝謝你。”只有三個字。

應該是拆了禮物？

程楓一回家就迫不及待把禮物打開，心急如焚又小心翼翼，拆開後連包裝紙都完好無損。

看到禮物的那一刻，他的心又一次柔軟了下來。

是一個籃球，上面印著他熟悉的logo，曲頌一定做了很多功課，才會挑選了這一款。

禮盒旁還有一張小卡片。

“22號選手程楓，每一場比賽都要加油哦！”

落款是QS，他球衣上的名字。

總感覺是時候了，但這些時刻的曲頌又讓他覺得，他做的還遠遠不夠。他不再像剛喜歡上曲頌的那個時候，只是迫切地想著跟她在一起。

暧昧讓人受盡委屈，不是沒有道理。

可是自己明天一早又要飛往禾興了，隔這麽遠的距離，若是真談了戀愛，對於她來說豈不更委屈？

他想到昨天晚上見到曲頌後，那個突如其來的，無厘頭的想法。他要賦予它可行性，他要每天都能和她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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