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世界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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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肖肖握著那把鑰匙有些發怔。

盡管他一再去看, 也還是熟悉的那把,連邊角處的劃痕都一樣,不能欺騙自己這是其他鑰匙。

薛延有說找過自己, 在他離開後。

但朱肖肖現在才有種真是這樣的感覺。

之前他從未在意過這句話, 找過又如何,就像高考前那一天, 薛延也來找過他, 但說的話,真想讓人把他打一頓,太氣人了,也很傷人,他以為他們是在一起過的, 但原來都是他一廂情願, 而且薛延對此並不以為意。

其實當初他誰也沒告訴,在高考結束後突然消失離開, 是存著一點報覆心理的,但盡管如此, 朱肖肖也沒想過這點報覆能延續多久,畢竟以當時薛延的態度來看, 估計在他離開後, 要不了多久,除了憋屈外, 也不剩什麽了。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 薛延竟然把他住過的租房鑰匙留在身邊,就在枕頭下面。

你到底在想什麽?

朱肖肖不由得看向薛延。

經過兩年的時間, 薛延又長開了些, 皮膚白皙, 鼻梁高挺,哪怕現在嘴角長著燎泡,也無損俊美,反倒多了一種可憐兮兮的脆弱感,這張臉,依舊會勾起他內心的蠢蠢欲動,想要一看再看。

只不過平時都被他壓了下去,畢竟他也不是沒有自尊心。

但朱肖肖總會想起,那天晚上薛延靠著車門抽煙的樣子,灰色夜幕下,一點紅色星火,比任何時候都讓他移不開目光,也是那個時候,更堅定朱肖肖不想見薛延的心態,否則的話,就憑這張臉,他真的忍不住多看啊。

這簡直是犯規,所以他一定不會讓薛延知道,直到現在,他還很迷戀這張臉。

不,應該說,經過被兩年時光雕琢過的面容,更讓他迷戀了,煩人。

看著看著,就不禁入了迷。

等回過神後,就忍不住唾棄自己,怎麽就一點記性也不長。

朱肖肖沖自己翻了個白眼,天馬行空的想,幹脆以後找個機會,給薛延的臉偷偷倒個模得了,這麽愛看,每天看,看吐了為止,還能增強免疫力。

這會兒薛延又睡了過去,而且呼吸逐漸平穩。

朱肖肖試探著,慢慢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對方蹙了下眉,倒也沒再睜開眼睛。

他松了口氣,又看了眼手中的鑰匙,然後將鑰匙也塞回了枕頭邊下面,就當沒看見吧,都過去了。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朱肖肖楞了下,還以為是錯覺,結果沒幾秒,敲門聲又響了起來,看了眼熟睡的薛延,朱肖肖只能站起來,走出臥室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手裏提著幾個袋子,看到他出現打開門後,顯然有些驚訝:“你是......”

朱肖肖有些尷尬:“您好,我姓溫,我是......”

“姓溫?您難道是溫老師嗎?”

中年男人顯得更有些驚訝,不住地打量他,像是看什麽稀奇一樣,很不可思議的樣子,等反應過來自己這種行為不太妥當後,連忙開口說了句抱歉:“不好意思啊,溫老師,我就是沒想到少爺還真找到您了。”

這回輪到朱肖肖驚訝了:“您是說薛延......您知道我?”

“啊,我是少爺的司機。”

驚訝過後,男人看上去也有些尷尬:“以往少爺去您那裏補課,都是我接少爺回去的,而且兩年前您離開後,也是我幫著少爺把那處的租房給買了下來,之後少爺就一直住在那裏......”

“等等,薛延他不是出國留學了嗎?”朱肖肖詫異道。

男人擺擺手:“哎,您還不知道嗎?少爺高考後不想去來著,說是要找到您,然後被先生太太知道了,才壓著他出國的,所以為了能盡快回國,這才在國外花了兩年,提前完成學業回來了。”

朱肖肖張了張嘴,他沒想到竟會是這種情況。

薛延為了找自己,連出國留學都曾想放棄嗎?

“......現在好了,既然溫老師您在這裏,我就不進去了,少爺他身體不舒服,我回家這一趟,順便給他帶了點飯。”男人說著,就將手裏的袋子遞了過來:“麻煩您多少勸著少爺一點,他這幾天可能連飯都沒好好吃過。”

朱肖肖接過袋子,感覺對方可能誤會了什麽,有些猶豫地暗示道:“那個,他這種情況最好去醫院看一下,我......”

話還沒說完,就見男人搖頭道:“少爺是肯定不會去醫院的。”

朱肖肖皺眉:“為什麽?”

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以前少爺為了引起先生太太的註意,就把自己弄生病到醫院,結果反倒被先生和太太罵了一頓,說沒出息,生點病就要去醫院,也沒怎麽去醫院看過少爺,自那之後,少爺就很排斥去醫院了。”

朱肖肖瞬間想起之前薛延意識模糊的時候,念叨的那句沒人在意,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賭氣一樣不想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而且還有些幼稚。

不過話說回來,意識到面前的司機先生大概一直跟在薛延身邊,薛延的很多事情都有了解,朱肖肖不禁想起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抿了抿唇,試探般問道:“不好意思,可能我這麽問有些冒昧,但您......知不知道李端樺這個人?”

話落,就見男人楞了下,隨即臉色就有了些變化:“溫老師,您也知道這個人?”

看著眼前中年男人變了的臉色,朱肖肖不由得攥緊了手裏的袋子,低低嗯了一聲:“我......”

“老師想知道的話,還是問我吧。”

朱肖肖陡然一驚,瞬間回頭,就見身後站著不知什麽時候出來的薛延,對方扶著墻,臉色依舊蒼白病態。

薛延看了司機一眼:“你先回去。”

“好的,少爺。”

司機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朱肖肖和薛延,心想既然都出現在少爺家裏,關系應該是像自己想的那樣吧,可為什麽這會兒少爺出現,氣氛反倒莫名有些不對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朝薛延點頭示意了下,就轉身離開了。

............

等人離開後,朱肖肖拎著袋子走進客廳,將東西放在茶幾上,上面還有一碗已經坨了的面,薛延看過去,伸手想拿起來,被朱肖肖攔了下來:“都坨了,你要是餓的話,吃這個。”

說著,伸手將袋子裏的食物拿出來,還熱著。

但看薛延的視線,依舊粘連在面碗上,像是不舍得放下,很可惜的樣子。

“加熱一下還能吃吧。”

“不能。”

裏面的面都泡發了,確實不能再入口。

薛延只好嘆了口氣,將面碗放了下來。

“以後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吃老師做的面。”

朱肖肖當沒聽見,將司機帶過來的吃食往薛延那邊推了推。

薛延看了眼:“算了,我沒胃口。”

朱肖肖:“......”

你剛才端著面碗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愛吃不吃,朱肖肖不慣著薛延的臭毛病,直接換了個話題:“那就說一下,這段時間你到底有沒有針對過李端樺?薛延,我只要你一個答案,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薛延頓時沈默下來,幾秒鐘後才開口:“如果我說有呢?”

朱肖肖看了他一眼:“有就有,我知道了。”

“老師你......”

薛延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然後呢?

“老師不再說些什麽嗎?”

“說什麽?”

朱肖肖開口道:“我就是過來找你確認下的,之前不是說過我來的目的嗎,結果你推三阻四的不告訴我,現在既然確認了,我知道了,還讓我說什麽?說我知道他這個人有問題嗎?”

“我說,老師就信嗎?”薛延看著朱肖肖問道,然後視線垂了下:“我不是推三阻四,我只是怕我承認了,老師會說我......他是你同事,不是嗎,我針對你同事,你過來問我,怎麽想,都應該是替李端樺那種人來質問......”

“不是,只是確認。”

朱肖肖抿了抿唇:“因為我看到李端樺和霍燃在學校發生了爭執......霍燃說,李端樺對他做了那種事......後來我以為他們是那種關系,就沒在意,但你之後讓我離李端樺遠點,還這麽針對李端樺......薛延,你和李端樺之間難道......”

之所以答應李端樺過來問清楚,確認清楚,並不是因為同情李端樺,而是又想起那天他見到李端樺和霍燃爭執的場面,想起霍燃說的那些話......由此又想到李端樺說高一輔導過薛延英語,而見過薛延後,李端樺卻莫名被針對......

只要一想起某種可能,朱肖肖的心臟就砰砰跳個不停。

所以他要來找薛延確認清楚,到底是不是薛延在針對李端樺,如果是的話,那是否表示,曾經薛延和李端樺之間也發生過什麽......現在開口問薛延,朱肖肖就覺得難以繼續說下去。

但薛延聽懂了朱肖肖的言下之意——

“他是個慣犯。”

薛延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反感神色:“高一的時候,他是我的英語老師,但每次補習,我在一旁做題,他就會一直看我,那種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甚至惡心。”

“他那種人,大概是覺得當時我年齡小,什麽都不懂吧,竟然還妄想掌控我,說一些試圖讓我聽話的話,那種哄騙人的話,想讓我信任他,依賴他,一看就是另有所圖......”

“但他是高知分子,就算說給我爸媽聽,他們也不會信我。”

薛延看向朱肖肖:“然後我就假意什麽都不懂,沒發覺出什麽,等著他露出馬腳,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李端樺他......做了什麽?”

“他在我房間裏藏了攝像頭。”

薛延說出了讓朱肖肖震驚難言的話:“應該是覺得鋪墊好了,覺得我‘乖了’,就想對我出手......那個攝像頭,估計是想等錄像之後,好讓我聽話用的,結果沒想到我也是裝出來的乖順......之後他就跑了,大概也做好過失敗的準備,我只打了他一頓,沒等再報覆他別的,就找不到他這個人了。”

一整段停下來,朱肖肖沈默了好長時間。

深吸了口氣,才開口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

薛延垂下頭,低聲道:“因為我之前把老師當成過李端樺那種人......”

“你......”

朱肖肖愕然張了張嘴,想起什麽,萬分覆雜道:“難道是因為......我看你的那種眼神?你就是因為這個......”

“你看,老師你猜出來了不是嗎。”

薛延煩躁地搓了搓頭:“我就是怕你想到這裏,才不敢說出來,我在你那裏已經是負分了,我不想再讓老師對我的印象下降......就因為老師看我的眼神,就被我劃分到了李端樺那種人的行列,然後去欺辱和欺騙你.......”

“對,我就是個心理陰暗,報覆心強的人,不講道理,記仇還小心眼。”

說著說著,薛延就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李端樺現在做過什麽,我針對他,將他從學校趕走,就是不想這種人出現在老師身邊,我嫌他惡心,老師身邊就不應該有這種人的存在,而且看著他,就想到我誤會老師的事情......”

“對不起,老師。”

“兩年前你剛來,用那種眼神看我,的確讓我想到了李端樺,我以為你也是他那種人,所以想試探你,讓你露出真面目,但後來,我發現你不是......”

“我也漸漸喜歡上和老師待在一起的感覺,喜歡在那個小房子裏,你給我補習英語,喜歡老師給我做面吃,喜歡我們一起看電影聊天......但我那個時候,竟然不知道自己對老師的感覺是喜歡......”

薛延捂住臉:“對不起,老師,我還說了那種話,說只是覺得好玩......是我太蠢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求你......”

朱肖肖聽著薛延帶著哭腔的哀求,沒敢看薛延現在的表情,半晌他站起身,低聲道:“我......我去給霍燼打個電話。”

“老師?”

“你先吃飯。”

“我......”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朱肖肖有些煩躁,依舊沒敢看薛延,抓著手機往外走:“你自己都病成這樣了,好好吃飯不知道嗎!”

............

虛掩上房門,朱肖肖慢慢籲出一口氣。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因為他看薛延的眼神,才讓薛延起了那種心思去試探他。

怎麽說呢,比起薛延害怕自己知道後,再降低對他的觀感,所以才難以啟齒,朱肖肖現在倒沒有這些想法和感覺。

他想到的只是,原來薛延當初那算是“事出有因”?

雖然他依舊不能茍同薛延的做法,但最起碼不是一開始就抱著純壞的心思去欺騙玩弄他,可這種直接將人往壞處想,也不先弄清楚就要勾出人的陰暗面行為,確實也不妥當就是了。

又緩緩呼出口氣,朱肖肖定了定神,才拿起手機給霍燼打了個電話過去。

薛延說李端樺曾在他房間藏攝像頭,為了拍視頻好拿來威脅他,想讓他聽話,那難保不會故技重施。

雖然他和霍燃不熟,但如果霍燃真被李端樺威脅了,他給霍燼提個醒也是應當的,畢竟這事說到底也關乎著霍家,而且霍燃現在才高三,既然他那天撞見了這種事,總不能什麽都不說,讓這種事爛在心底,那怕是睡覺都不安穩。

但這件事告訴霍燼後,霍燼要怎麽做怎麽處理,就不關他的事了。

朱肖肖:“......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你可以先問問霍燃是怎麽回事,問清楚......或者先調查一下,沒有這種事最好,如果有的話......”

“我懂,老師。”

霍燼頓了頓,又開口道:“但老師就不怕......不怕我利用這件事對付霍燃嗎?”

“你會嗎?”朱肖肖反問道。

霍燼沒說話,他想聽朱肖肖的回答。

朱肖肖想了想,開口道:“霍燃那邊究竟是什麽情況先不提,我覺得你不是一個落井下石的人,不過這說到底是我多管閑事了,你和霍燃之間的恩怨,我也不太清楚,你想怎麽做,憑你自己的想法吧,但我相信你有分寸的。”

霍燼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又嘆息了一聲:“老師。”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老師你真的很適合這個教師職業,如果我早些遇到你,應該會成為個愛學習的乖孩子。”

像他和薛延這種家庭,從來就沒感受過多少溫暖,也沒體會過多少耐心的對待,也難怪薛延時隔兩年還對老師念念不忘,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後勁兒竟還越來越足......如果換做是他和老師相處久了,恐怕也會如此不能忘懷。

像是初嘗沒有什麽味道的溫水,不如涼水解渴,不如熱水滾燙,但喝下去卻格外舒服,是最適宜的溫度。

而且願意包容,一直帶著善意。

薛延那個家,他知道。

雖然不像他家裏母親去世,小三進門,多了個私生子弟弟,但薛延父母都是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天天在外工作,經常不在家,可對薛延卻管教格外嚴厲,一直讓薛延拼命去學各種東西。

而在他們家,他也要應對來自霍燃的挑釁和攀比,以及霍燃那位母親的冷待。

他們身邊都少有像朱肖肖這種人,也很少感受過這種如溫水般的善意和溫暖,也因此才會在不知不覺間想要靠近,那種潛移默化的,在你不曾發覺的時候,就想珍藏起來的感受。

或許他們這種人為了生存,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身邊人的同時,還是會渴望出現一個不吝嗇給予溫暖的人吧。

溫暖的人身上會帶著光,人都是有趨光性的。

再不怎麽需要,覺得沒必要,但那抹溫暖的光照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誰又能輕易拒絕。

............

和霍燼說完話後,朱肖肖才又回到室內,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走到薛延身邊,看著薛延吃完最後一口飯,開口道:“我們正式聊聊吧,薛延。”這是他第一次對薛延提出想聊的意思。

薛延楞了一下,隨即立即直起身體:“老師——”

“你先聽我說。”

朱肖肖搶在薛延前面開口道:“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真的不想再因為這些事和你糾纏了,兩年前,你招惹我的原因,你有你的出發點,我現在知道了,也願意相信你說的好玩,只是還沒意識到你喜歡我,但......”

“我還是覺得我們之間不合適,薛延。”

薛延只覺得從天堂掉落地獄也不過如此,他啞著聲音問:“為什麽不合適,老師,我們以前不是相處得很好嗎......”

朱肖肖有些沈默,半晌才道:“因為我不確定。”

“不確定什麽?”

朱肖肖對上薛延的視線:“以前我是因為喜歡看你,因為你......偽裝出來的樣子,才喜歡上你,現在面對這樣的你......雖然不能否認的是,我依舊喜歡看你,但是......你覺得我會喜歡現在的你嗎?”

這段話不可謂不誅心。

薛延怔楞著,心臟都空了。

如果剛才是掉進地獄,那現在就是掉進了十八層地獄,只覺得渾身冰冷。

腦子一片空白,連挽留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他的真實面目究竟如何,他自己心裏清楚。

展現出來的表象再好,也不過是內心陰暗的偽裝......這樣的他,又怎麽敢說眼前人會喜歡自己。

要怪就怪他一開始裝成那樣子,還沾沾自喜以為能耍弄到別人。

結果......都是報應。

原來報應在這裏等著他呢。

朱肖肖站起身,看了眼也沒吃多少的餐食:“別任性了,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朱肖肖往門口走去。

在他握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才傳來薛延急促的聲音:“老師——”

不僅急促,甚至又帶上了哭腔。

像是破釜沈舟一樣問道:“這樣的我......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朱肖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背對著薛延開口道:“兩年前的事,我們......都學著釋懷吧,別再上火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因為愛,才會有憂慮和恐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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