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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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占用你太久時間的,就幾分鐘,請一定要聽我說完,好嗎?”

不等江愁回答夏立就先一步進來,順便還把身後的門給鎖上了。

隨著門鎖落下,外面人來人往的嘈雜逐漸淡去,江愁環視四周——之前他就想找個清凈地方打電話,沒註意這是間沒什麽人用的診室。

辦公桌上薄薄一層灰塵,空氣中細小的浮塵上下紛飛,暖和的西曬從窗戶和窗簾的縫隙間悄悄溜進來,將手邊的一大片地方染成金色。

“你想說什麽?”

眼看夏立越靠越近,不習慣和謝瑤瑤以外年輕女性獨處一室的江愁皺起眉頭,太近了,都要直接撞到他懷裏。

幸好在他徹底無法忍受以前,夏立停下了腳步。

“江醫生,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我身邊的好多護士都最喜歡跟你搭班,感情外露一點的看到是你都會忍不住歡呼。”

夏立差不多一米七,個子在一幹護士當中算高的,這樣站在江愁面前卻比他矮了小半個頭,又加上低著頭,他看不太清她到底是用表情說這些話的。

“我不知道。”

他很少註意別人對他的評價,只是專註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這種事情他真的是第一次聽說。

“是啊,你當然不知道,你就是這點和其他人不一樣。”夏立伸手將落在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因為我經常跟你一起值夜班,所以好多人都喜歡問我江醫生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我不知道,她們就嘻嘻哈哈地笑我說放心好了我們不會跟你搶。有什麽好搶的,說得好像你是我的一樣。”

話題驟然轉到這樣一個令人尷尬的地方,不知怎麽回答的江愁索性沈默。

“一個月前我家裏人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我試著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好幾次都是他來送我上班的,不過我知道你肯定沒註意到。江醫生,這樣說可能太直白了,但我時常覺得你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很自我的人,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對你都沒有太大關系,而你除了公事也不會和我們有太多深交。你只管自己認定的那一套,這副樣子有時對我充滿吸引力有時又讓我感到很可恨。”

夏立徐徐道來,臉上始終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只是江愁看來怎麽都帶著幾分古怪。

“不論怎麽示好都沒法引起你的註意力,我就把註意力轉到了別人身上。”

“嗯。”

即使被這樣評價江愁也沒什麽太大反應,這更加側面印證了夏立說的都是對的——夏立非常了解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就是因為了解,所以才不會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昨天他向我表白了,說他和他家裏人都很喜歡我,想要以結婚為最終目的和我繼續交往下去,江醫生,你覺得怎麽樣?你覺得我該答應他嗎?”

根據夏立說的,那個男人大她三歲、書香門第出身、跟她一樣在英國留過學、收入優渥且沒有不良嗜好……不論從哪方面來看都是一個很優秀的結婚對象。

夏立仰著臉,完美無缺的微笑神情有了一絲絲開裂,“江醫生,我來找你不為別的就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麽。”

江愁側開視線,忽然註意到夏立放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成個拳頭,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輕輕晃動。

夏立正在猶豫,至於為什麽猶豫他其實也知道:他早就不是懵懂的少年,不管願不願意都被迫經歷過其他男男女女的追求,他早註意到夏立對他有好感這件事。好感不是愛,錯過了就不會再有第二個的完美對象和一點從沒得到過回應的、不確定的好感,任何正常人都知道該選那一邊。

“挺好的。”江愁假裝沒看到夏立眼中即刻黯淡下來的光彩,或者說看到了才更應該這樣說,“恭喜你。”

這一瞬間夏立看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她迅速調整好自己,“明天十五,這是我家裏包的餃子,番茄牛肉餡,我記得你喜歡吃酸甜口的東西,你一個人住肯定沒空做飯,經常吃食堂也不太好,待會下班拿回去煮一下就能吃。”

江愁沒有動。

看他不準備去接的樣子,夏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給崔醫生也帶了一份,你不用擔心有人說閑話,就當是你請我喝奶茶的回禮。”

奶茶,這個關鍵詞驟然出現在對話裏,江愁驚愕得別的什麽都忘了,“你知道是我?”

夏立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哽咽,“為什麽不知道?畢竟當時只有你知道我哭了。”

江愁聽到自己很輕地嘆了口氣。

去年八月他剛從急診轉到骨外科,兩邊都不是什麽清閑科室,最多就是從一晚上馬不停蹄地四處奔走變成了偶爾可以回值班室睡到被鈴聲叫醒。

晚上剛查完房的他註意到走廊拐角處有哭聲就過去看了眼,發現是個不認識的年輕護士正在偷偷抹眼淚。

她越抹眼淚就越多,最後眼眶一圈帶鼻頭都紅彤彤的,看著可憐兮兮的。

“你怎麽了?”

他突然出現把她嚇了一大跳。

“沒事,被病人家屬說了兩句而已……我真的沒事,你看我這不是沒哭了。”

她一個勁地讓他別管自己的事情,可他看得出來,她的眼睛卻不是這樣說的。

狄萱。他久違地想起這個名字,當初那個叫狄萱的女孩子也是用這種想要幫助又不敢開口的眼神看著他。

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找對應科室的醫生打聽到這個護士的名字悄悄地點了杯奶茶送到值班室去,希望能讓她別那麽難受——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去找病人家屬討一個公道。

如果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

“夏立,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夏立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後轉身就走,這時她開門的動作頓住,但沒有回頭,“你想說什麽?對不起就算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不想聽!”

她頭一次這麽激烈地在他面前表露出好惡——反正連更過分的話都說過了,這根本不算什麽。

“你一定要聽,我一直想把話說清楚但找不到機會。我喜歡他,從高中到現在一直喜歡他,我之所以會報T大做現在的工作,除了我本身的意願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履行和他的約定。”

“說這個有什麽用?”夏立的語氣裏充滿了絕望,“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有多喜歡她嗎?我說了我不想聽!”

江愁望著她,仿佛在看當初因為面對卓霜而痛苦的那個自己。

太陽落入建築的死角,暗影將他們長長的影子逐漸吞沒。

這裏是黃昏的領域。

“是沒什麽用,可是夏立,我不能這麽不清不楚地吊著你,必須趁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

江愁低下頭,手指張開又慢慢地握緊,只要他想的話他可以對許多人冷酷,包括他自己。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的人跟我一樣是男的,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我又封閉,除了他不能接受任何人,為了他我甚至可以和養大自己的親人決裂……所以你一定不要被小恩小惠騙了,我這種自私的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

晚上約定的時間,江愁剛出醫院大門就一眼看到卓霜的車停在路邊,招搖又顯眼。

朝那邊走去的同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猜到是誰打來的,他沒有接,徑直過去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席上。

卓霜掛掉電話,俊美的五官沈靜如雕塑,遠處光怪陸離的霓虹將他淺色的眼睛映照成一片流淌的紅與藍,

不是電話裏略微失真的通話,不是對話框裏輕飄飄的問候,直到這一刻江愁才相信卓霜是真的回來了,沒有再了無音訊一走了之。

“不是說了明天嗎?”

這麽多天沒見,之前好不容易縮短的一點距離又倒了回去,江愁有些僵硬地問道。

“上午簽約儀式完了我就讓秘書訂了最快回來的機票。”卓霜輕描淡寫地說著,順便按掉一通不知道誰打來的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丟到一邊,“酒喝不喝無所謂,字都簽了還能反悔不成?”

他說得輕巧且漫不經心,可江愁又不傻,知道像他這種律師許多時候都要倚靠人脈做事,交際應酬都是家常便飯,這樣大咧咧地得罪人不像他……至少不像一個成熟理智的成年人。

江愁啞然,“你可以不用這麽急,我又不會突然不見,而且你回來了我也有可能在加班……”他近乎語無倫次地說,中心主旨就是你可以不用為了我這樣。

可惜這些卓霜統統沒有聽進去,反倒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怕我不早點回來你就會去考慮其他人。”他停頓了一下,眉眼中多了幾分笑意,“這不是見到了嗎?說明老天還是眷顧我的。”

“不是……”

卓霜沒讓他把話說完就發動車子,“不是什麽?你室友今天在家嗎?”

江愁的思緒完全被他牽著走,呆呆地點頭,“在,每天都在。”

他的室友初六晚上就回來了,夜裏要是醒過來的話還能隔著薄薄的墻壁聽到隱約的鼾聲。

“在家啊,那就難辦了。”話是這樣說卓霜的神色倒是一點都不為難,相反還有一點狡黠。

他偏過頭,“去我家可以嗎?”

偷看的江愁被逮個正著,趕緊收回視線,“……隨便你。”

這座城市每年最空曠的七天已經過了,到處都是趕著下班的行人,晚高峰如火如荼,半小時的路硬走了一個多鐘頭。

卓霜的住處離醫院不算遠但也絕對不近,江愁看著他停好車,然後牽著自己進到電梯裏,按下18這個數字。

和他們一起上樓的還有一對年輕母女,小女孩很可愛,一直望著江愁笑,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摸他的臉。

“抱歉,這孩子對誰都親。”年輕媽媽怕他不喜歡,趕忙和他道歉,“跟哥哥道歉。”

“沒事。”

江愁笨拙地跟小女孩玩了會電梯就停了。

她們在12樓下去,之後就剩他們兩個人,不用回頭看他也知道卓霜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可能有點亂。”卓霜掏出鑰匙開門,“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就行了,當然你一定要換的話我記得鞋櫃裏有新的一次性拖鞋。”

單身男人住的地方用不著多大,六十平一室一廳,從大門一眼能看到底的通透結構,看窗戶和陽臺的朝向采光應該不錯,處處透著鐘點工常來打掃的幹凈整潔。

雖然哪哪都不一樣了,可江愁還是控制不住地把這裏和過去那間沒什麽活人氣的屋子聯系起來。

卓霜就住在這裏,仔細觀察的話處處都能發現他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你想喝什麽?”卓霜沒管他心裏這些想法,打開冰箱,“以前你到我家來了那麽多次都只有礦泉水,後來我一直都有反省……算了,反省也沒用,我沒想到你還願意跟我回家,所以還是只有礦泉水。”

“水就行了。”江愁換好鞋,悄無聲息地從背後靠近了卓霜。

卓霜把礦泉水倒進杯子裏,“回來得突然沒有提前定位置,這個點基本好一點的店都要排隊,我就自作主張點了酒店外賣……”還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江愁走路輕,就算不刻意註意也不會發出多大的腳步聲,時常被謝瑤瑤評價為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嚇人一跳,所以卓霜在被他抱住以前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家裏有暖氣,卓霜脫掉了厚重的外套,裏面只穿輕薄的線衫和襯衣,可那背影一點都不顯得單薄。

少年時期的那一點青澀已完全消失,現在江愁抱著的是完全屬於成年男人的成熟身軀,挺拔修長,寬肩窄背,比他自己不知道要可靠到哪裏去。

卓霜放下手裏在做的事情,安靜地問,“阿愁,你這是幹什麽?”

“有人追過我,男的女的都有,我想過要不要和他們試試但又完全提不起勁,可能因為他們都不是你,沒法縱容我的乖僻。”江愁貼著他的背脊,感受他的渾身僵硬,“沒有其他人,不管你回不回來都沒有其他人,你如果不信的話我還能再說一遍,我只對你動過心,只和你在一起過。”

有這樣一副繼承自江素晴和卓振寧的好相貌,要說沒人見色起意完全就是胡扯,江愁的這些追求者當中不乏條件不錯的,最誇張的甚至不介意他的家庭,願意承擔他出國深造的費用,只求能和他結為連理。

他將他們全部拒絕之後眼界太高、傲慢還有難搞無趣……諸如此類的評價就貼在了他的身上,連他的室友都來問他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呢?他想了一圈,歸根結底這些人都不是卓霜,不是那個冷不丁帶著光出現在他世界裏的少年。

他這貧乏一生裏全部的心動和熱烈都留在了那個特定的時間點和那個特定的人身上,一丁點都分不給其他人。夏立說得沒錯,他固執又自我主義,過了多少年還守著過去的一點刻骨銘心,讓其他對他心懷愛慕的人感到可恨,對此他別說改正連一點歉意都不會有。

“可能是天生的性格問題,我還是不太好相處,外人可能看不出來,親近的人都知道,我做不到熱絡懂情調,刻薄冷漠還有點惡毒,之前你應該體會過了。我不是有意想跟你那樣說話的……我就是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這樣不好,會努力糾正,你如果難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玻璃杯外側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卓霜低著頭,江愁感覺得到他的心跳得很快。

自己又何嘗不是?江愁深呼吸,將那顆要爆炸的心按回胸膛裏,繼續說,“我現在是住院醫師,最低級的職稱,大概今年或者明年升主治,工資也會跟著漲一點,我每個月會給我媽打生活費,剩下的錢除開房租和日用光養活自己都費力,至少五年內買不起房和車。除了沒錢我也沒太多時間,節假日經常加班不說,有時候半夜還會突然被叫出去……我很喜歡這份工作,所以大概率不會考慮改行或者換個清閑點的醫院。”

愛情虛無縹緲,談物質要更加實際。像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都該考慮成家立業,而他的條件又實在不算多好,連個首付都拿不出來,光這點都足夠讓一半看臉而來的人敗退了。

“我不是一個好的對象,我想不到我有什麽勝過其他喜歡你的人的地方,所以我一直很害怕你會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不需要跟他們比。”卓霜聲音格外的低沈沙啞,“他們沒法跟你比。”

“卓哥。”江愁很輕地搖了下頭,小聲地叫他,“卓哥。”

這一瞬間卓霜不敢相信自己的聽覺。

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可幻聽也無法無中生有。

會這樣叫他的一直是那個眼睛圓圓的漂亮少年,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連那個少年都不再這樣叫他。

他在記憶深處搜刮一圈就想起來到底是為什麽了。

是從他說了那些話以後,是他親手扼殺了那些可能。

——我希望那個人不要叫我哥哥,我嫌惡心。

哪怕後來看起來和好了,江愁都在一直避免使用這個字眼,好像不說就不存在似的。

現在他又願意這樣叫他了,背後的緣由他想一想就苦澀得難以自持,完了又遲來地感到幾分慶幸。

可能這是他那曲折離奇身世能帶來的唯一一點好處了吧。

江愁環著他腰的手隨便一下就能掙開。

他不敢動——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這麽多年他一直做同一個夢,夢裏四周都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只有頭頂一盞朦朧又溫暖的路燈。

我要走了。他緩慢又殘忍地掰開身後那個人的手,將他遺棄在隨時有可能被淹沒的光明裏,變成宇宙中遙不可及的一小點,再無法回溯。

已經找不到回來的路了,他徹底把那個人弄丟了。

“你讓我考慮你,我考慮了,你還願意跟我談戀愛嗎?你還要我嗎?”

聽清江愁說了什麽,綿綿密密的痛楚打斷骨頭連著筋地在血肉中蔓延,卓霜咬緊牙關,難受之餘又有點啼笑皆非。

他當時問江愁的是能不能考慮一下他,想過的最好答覆也就是個“好”字,結果江愁考慮這麽久就考慮出了這麽長一段話,全是在挑自己的缺點,對他的好和不好閉口不談。

答非所問,卻又隱隱構成了一個他渴望的答案。

——我一直愛你。

不是曾經愛過,不是前緣再續,是從過去一直到現在,縱使光陰荏苒人心變換,我對你的愛始終如一。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兩下,像是在發笑,手摸上去卻是淚流滿面。

這麽多年過去了,江愁面對他這個一度拋棄了他的男人居然還是這樣毫不設防,捧出一顆砰砰跳動的真心出來任憑他處置,沈重真摯得一般人光是摸一下就燙得拔腿就跑。

除了我,還有誰會珍惜他呢?他詰問自己,除了我,還有誰能讓他不再孤苦呢?

“我願意。”

卓霜屏住呼吸,仰起頭等待眼眶裏的熱意平覆下去。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說自己的心意。先靠近示好的人是他,先告白的人也是他,是他把江愁帶到線的這端,所以他要負起責任。

他知道江愁喜歡自己,也不再懷疑這份心意,但是他從沒想過江愁會對這樣認真地向自己告白。

幾千個孤獨的日日夜夜的盡頭,連最引人沈溺的夢中都不會出現這般美好的場景。

至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江愁問他願不願意一起下地獄,他都甘之如飴。

還好回來了。還好沒有完全丟掉少年時孤註一擲追求愛情的勇氣。

卓霜轉過來,在窗外黑夜的籠罩下,亮著燈的廚房像一座小小的孤島,而他就在這黑暗海洋中的唯一一方陸地中抱緊了失而覆得的愛人。

他們什麽都沒做,僅僅是淺淺的親吻,一下又一下,輕而緩慢,將時間和空間拉成細長明亮的絲線。

“我願意啊,我一直都願意的。”

凡塵俗世裏萬事萬物都有期限,就連太陽和行星都會消亡,更不要提人短暫的一生。

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他們誰都不知道自己往後會遇見什麽,又會變成什麽樣。

上一次他們展望明天和未來的下場是天各一方不覆相見,這一次呢?這一次他們還會被命運作弄分離嗎?這讓人肝腸寸斷、痛苦又甜蜜的感情會有戛然而止的那一天嗎?

卓霜摟著江愁,反覆摩挲他眼睛底下的那顆小痣,這麽個熟悉的小動作重新連接起中間分隔的十多年。他露出一個比哭還苦澀的笑,語帶哽咽,“你居然問我還要不要你,我放過一次手讓自己丟了半條命,往後除非我死了我不會再放開你的,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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