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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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霜陪江愁吃了頓勉強稱得上豐盛的晚飯。

江愁的三餐每天不是在科室吃食堂就是在住處附近隨便買點什麽解決,每年能這樣正經吃頓飯的次數屈指可數,面前這幾道菜雖然是外賣重新擺盤,但在餐廳柔和的光照下還挺像模像樣,有種兩個人居家過日子的溫馨氛圍。

夾菜時江愁不小心瞥到卓霜正專心致志地挑碗裏的胡蘿蔔和黑木耳,分門別類放在疊好的廚房紙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做什麽成分調查。

他頓時移不開視線——高中一起吃飯的時候卓霜就是這樣,碰到不喜歡的配菜就一點點挑出來丟掉,經常一筷子裏只有三分之一能入口。

不吃青椒、胡蘿蔔、芹菜、苦瓜等一系列有奇怪味道的蔬菜,不喜歡多刺有腥味的淡水魚和鴨肉,喜歡萵筍、菇類、牛肉和蝦,大多數時間口味比一般人清淡,但吃火鍋一定會選紅鍋……即使過了這麽久,江愁也能憑記憶說出當初卓霜的飲食喜好。

“看什麽?”即使挑食被發現了卓霜的態度也很坦然,還順手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松鼠魚,“專心吃飯,怎麽我不在瘦成這樣,抱著全是骨頭。”

江愁低下頭。

謝瑤瑤也說過同樣的話,他看起來真的有這麽糟糕嗎?

“不喜歡?”看他半天不動,卓霜像是苦惱地皺眉,“我看點評說他們家的松鼠魚做得很好,還以為你喜歡吃。”

“不是……”

江愁這才註意到桌上全是自己高中那會喜歡吃的東西。

卓霜也沒有忘記。

“不是就行。”卓霜看起來放松了一點,“下次想吃什麽直接跟我說。”

回來得晚,兩個人吃完飯再磨蹭一下就九點多快十點了。

卓霜在打工作上的電話,江愁也沒閑著,接班的醫生找他問了某幾個病人的狀況,電影反而沒什麽人看。

江愁住的地方離地鐵口遠,最近的都要走二十分鐘,從這邊坐公交車的話又要轉一趟車,現在走沒準勉強能趕上末班車。

想著時間差不多了,大衣落在客廳沙發的江愁站起來,還沒碰到把手被人扣住手腕按在了臥室門上。

·

卓霜朝前逼近一步、兩步,江愁本能地想要後退,可是他的身後就是堅硬的房門,退無可退。

賴以生存的空間逐漸被壓縮到負值,動彈不得的江愁還沒想出要如何應對這種狀況,卓霜就松開了他細瘦的手腕。

“你……”卓霜擡起手,他剛開了個頭就再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今晚別回去好不好?”

卓霜隨意地握住了他纖細的脖子,沒有用力,松松地維持在掐和握之間,而大拇指正好卡在他下頜骨的邊緣,不讓他把臉轉到邊上。

一般人被制住這種地方的第一反應就是掙紮,然而江愁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很危險的事情卻著魔一樣順從地揚起頭,仰望著他,“好。”

卓霜的眼神幽深,像是在居高臨下地打量他,“我家沒有客房,留下來的話晚上只能跟我一起睡。”

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江愁用眼神表達著如此這般的疑問,這難道是什麽值得專門拿出來說的事情嗎?

卓霜低下頭,抵著他的額頭,兩人眼神相交,呼出的氣息都纏繞在一起,絲絲縷縷的,熱且纏綿,而在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修長的手指撥開領口往深處搜尋。

細膩溫熱的皮膚在手掌底下滑動,卓霜憑記憶一點點找到了對的地方,輕聲問,“還疼嗎?”

江愁緊張到停止的呼吸恢覆了,“還好。”他的聲音幹澀,聲帶振動帶來的摩擦讓頸間虎口張開的觸感更加鮮明。

卓霜摸到的位置本來有個咬痕,是上次在他那邊過夜的時候留下的。

咬得不算太深,邊緣沒有破皮流血,不過第二天早上就有點紫了,為了遮掩江愁穿了好幾天的高領毛衣。

“上次我太急了,這次我想慢慢來,今天真的就只想帶你回家坐坐陪你吃個飯,明天再像個合格的追求者那樣送你去上班,可是呢阿愁,你抱著我說了那些話,自己把自己送到我這個壞人手裏,搞得我滿腦子下流想法,我改變主意了,現在就想操你,把你欺負得哭出來,你會滿足我的吧?”

不知道是誰碰到了附近的開關,燈光驟然熄滅,黑暗降臨的數十秒內,放大到近乎失真的距離下,連虹膜上的放射狀斑紋都清晰可見。

看到那茶色眼瞳中自己軟弱的倒影,江愁本能吞咽了一下,喉結擦過虎口緊繃的皮膚又緩緩落下,越界的片刻產生了一種近似於窒息的錯覺。

那只手紋絲不動,而他的反抗孱弱無比。

他無法掙脫,從身體到靈魂完全被另一個人掌控。

溫柔的表象褪去,這樣的卓霜詭異地令他熟悉又陌生,十年前的他真的一點知覺都沒有嗎?

卓霜摸了下他的嘴唇,沒等他說好或者不好就直截了當地親了下來。

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野蠻的侵占,卓霜略微扣緊他脖子上的手,咬他的嘴唇,撬開他的牙關,反覆舔舐那些細小的傷口。

江愁的身後是臥室的門,而視線越過身上的人,能看到高樓窗外泛紅的夜空和雪光映著微弱的霓虹。

缺氧、眩暈,他渾身的力氣都在這個吻中被抽走了,手指痙攣似的想要抓緊什麽卻只碰到冰冷光滑的木頭,最終絕望無力地滑下。

卓霜把他抵在房門和自己之間的狹小空間裏,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不讓他跌坐在地上,而滾燙的手心貼在腰上,往更下面的地方摸索。

“你有反應了。”卓霜一條腿插進他的腿間,輕輕地頂了一下。

他往下看,看到江愁泛著水光、紅得極其色情的嘴唇,又湊過去緩慢地吮吸。

“沒有才奇怪。”江愁被他吻到頭暈腦脹,無力地靠在門上,邊喘邊說,尾音被那惱人的親吻攪得支離破碎。

他的人生分為兩個階段,十六歲前和十六歲後。

十六歲前欲望對他而言不過是朦朧的灰色幻影和清晨來得快去得快的莫名沖動,十六歲以後大部分流經他身體的、有實質的欲望都和卓霜有關聯。

卓霜打開了他的門,帶走了他的鑰匙,現在又回到了這裏對他進行掠奪,他想不到如果沒有卓霜現在的自己會是什麽樣。

現在卓霜的氣息包裹著他,光是這樣的認知就足夠讓他的身體有反應了。

“去床上。”卓霜戀戀不舍地舔了下嘴角,放開了鉗制他的手,低聲命令道。

江愁脖子和腰上被施加的禁錮驟然消失,失去支點,整個人脫力似的往下滑,然而不等坐到地上就被打橫抱起朝反方向走去。

床離得不遠,就在窗戶邊上,卓霜把他丟在床上,然後就壓下來親他脖子上若隱若現的指印,薄薄的皮膚很快被咬得像是要往外滲血一樣紅。

卓霜邊親邊把江愁剝得一絲不掛,又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看著我,幫我脫衣服。”

穿衣顯瘦這個詞如同為卓霜本人量身打造,精悍又不過分健壯的上身沐浴在淡淡的天光中,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由著江愁一點點地為他脫掉襯衣、長褲和最後的內褲。

被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的性器頂著江愁的手,頂部滿是潮濕的黏液,熱度和尺寸同樣驚人。

江愁滿臉通紅地放開手,即使這樣他的手中仿佛還殘留著那根東西的觸感。

“好乖。”卓霜獎勵似的親了親他的臉頰,“做得很好。”

這時江愁那張漂亮臉龐上已完全找不著慣常的冷淡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被欲望完全掌控的靡麗。

可能這不是他的本意,但在卓霜看來這就是一種邀請,邀請自己對他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

卓霜抽身去床頭櫃的抽屜裏翻找,乒裏乓啷的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嘈雜。

“剛才我那樣掐著你,你不害怕嗎?”

江愁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自己害怕嗎?他艱難地思考著這個問題,“可能有一點……我不知道。”

和完全勃起的下半身相比,卓霜的語氣十分的平靜,“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不止一次。可能是以前的經歷導致的吧,小時候被忽略,長大後這種可怕的恐慌就像是被刻在骨子裏,導致我的控制欲很驚人,越喜歡越在意的就越是這樣。”

第一層的抽屜沒找到,卓霜拉開下面第二層。

“你當時看起來真的很可憐,全班只有我相信你願意跟你說話,我告訴自己你是需要我的,就稍微放縱了一下這種欲望,現在你長大了,是一個獨立的人了,該有自己的人際交往了,再被我這樣對待會覺得很煩很窒息,或者很恐懼。我不想被你當做一個很可怕的人,更不想把你逼瘋,只是我忍不住,我光是看到你站在那裏就在想,這是我的人,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是我的人。”

江愁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究竟說了什麽。

卓霜在和他坦白自己的控制欲和陰暗面。

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了卓霜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漫不經心,尤其是他們確定了關系以後,卓霜那變本加厲的占有欲在方方面面都得到了體現。

不止一個人說過卓霜生氣的樣子很可怕跟變了一個人一樣,而他本人卻不那麽吃驚,更不覺得難以接受。

這大概就是卓霜經常說的,沒有那麽好的本性。

“我本來就是你的。”江愁盯著天花板,很小聲地說。

如果要逃走的話卓霜已經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了,每一次他都選擇了留下來被這樣對待,加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黯淡光亮無法照到的陰影裏,卓霜僅留給他一個靜止的背影,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第一次跟你上床的時候我還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看到你被我弄疼,我除了正常男朋友該有的心疼還會覺得興奮,別人傷害你我會憤怒,但我看到你被我傷害是會有快感的。”

找到了待會要用的東西,卓霜回到床上,從上往下地俯視他,聲音裏帶著微弱的笑意,“上次從你家回來的路上買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能用上。”他撕開包裝,擰開蓋子,“我愛你,所以我絕對不會用暴力傷害你,更不會用言語侮辱你,我舍不得,我只想對你好,這些都不矛盾,除了這種時候,我忍不住。”一旦和性掛鉤他的偏執癖好就會暴露無遺。

卓霜柔軟的頭發垂下來,有幾縷擋在眼睛前面,而他目光中帶著明確的審視意味和露骨的欲望,看得江愁耳根子發紅,小腹陣陣酸軟。

——我對你有施虐欲。

可怕嗎?震驚嗎?江愁確定自己不是受虐狂,對於疼痛的感知程度也很正常,不存在因為疼痛勃起的可能,但一旦對象換成了卓霜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情。

“忍一下,忍不住就咬我。”

卓霜拉開他的腿架起來,讓那隱秘的地方徹底暴露在自己眼前。

不論是挺立的性器還是後面緊閉的穴口都一覽無遺。

不要看。臉皮薄的江愁把臉埋在枕頭裏,小聲地哀求,想要躲避這近乎殘酷的對待,但卓霜怎麽可能放過他,掰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自己,和自己接吻。

“聽話。”卓霜的神情冷酷、強勢、有種掌控一切的勢在必得,江愁被他親得暈暈乎乎的,連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緊窄的甬道排斥一切外來物,碰一下就縮起來,根本沒法插入,卓霜擠了許多潤滑液在手裏,試探性地伸了一截指節進去。

滑膩的液體只有很少一部分順著手指流進了該去的地方,剩下的都浪費在了別處,搞得江愁下身涼颼颼的。

這方法是可行的,卓霜原樣重覆——這次他直接把一整根手指都塞了進去,進去後沒給江愁緩和的時間就開始擴張那將要吞吃自己陰莖的地方。

指腹緩慢地按壓軟肉組成的內壁迫使它打得更開,一旦咬著手指根的那圈肌肉有了空隙,他就當機立斷地加進第二根乃至第三根手指。

在卓霜這毫不留情地玩弄下,那纏著手指的濕熱腸道由最初的瘋狂推拒變得溫順,像它的主人一樣敞開等待進犯。

潤滑液進去得越來越多,本來幹澀的內部逐漸可以攪出黏稠的水聲,江愁前額的頭發汗濕了,略顯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眼角泛著紅,眼神渙散,看不出到底是痛還是爽。

確保不會在接納自己的時候撕裂受傷,卓霜撤出去手指,掐著江愁細瘦的腰,把自己僨張的陰莖抵在了那被搗得濕軟的穴口。

“看著我。”

江愁勉強張開眼睛,卓霜和他離得很近,俊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裏頭盛滿了隱忍瘋狂的欲望,像一輪要把他吞沒的旋渦。下一秒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整個上半身向後仰,尤其是頸子幾乎要拉長成一條直線,上頭斑駁的吻痕堂而皇之地展露在始作俑者眼中,情色得晃眼。

屬於卓霜的滾燙陰莖一寸寸挺進他的身體,碩大圓潤的頭部撐開填滿柔順的內壁,掐在腰上的手指愈發用力地嵌進了肌膚裏,不讓他從這可怕的侵犯中逃脫。

卓霜下頜繃得很緊,那神情專註得近乎陰鷙,不錯過他的一丁點反應。

這具曾經屬於卓霜一個人的身軀到底是太久沒有容納過他,即使做好了這種程度的擴張還是疼成這樣。

“卓哥……”江愁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但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掙紮,而是選擇了接受對方帶來的疼痛和快感。

他知道這樣會滿足卓霜的殘忍性癖,所以沒有任何防備地打開身體,甚至是主動挺起腰將那粗長的性器吞得更深。

卓霜眼中的冷銳柔和了一點,他靠近了,手掌覆在江愁細白的脖子上扣攏,然後低頭咬住那片嫣紅的嘴唇,勾起他柔軟的舌尖近乎貪婪地吮吸,從微甜的津液到那破碎的啜泣他都要。

“我喜歡你,很喜歡。”最要命的地方被軟熱的內壁包裹著,卓霜的喘息很重,“我愛你,阿愁。”

江愁的意識在欲望的溝壑中急速墜落,他試圖保持理智,可是身體和頭腦都在失重中發飄,只有兩人交合的位置有一點實感。

“我……哥哥。”他也不知道他腦子裏為什麽會出現這兩個字,也顧不得對方會不會生氣,就模模糊糊地叫了出來。

卓霜僵直了一瞬,停留在他後穴裏頭的性器抽出去,接著又兇狠地貫進來,操得他險些提不上氣。

“你叫我什麽?”銳利的牙齒下是突突跳動的大血管,卓霜咬著這一小塊脆弱的皮膚,又要留下印子又不敢放肆,“再叫一遍。”

“……哥哥。”過大的硬物摩擦著內壁,江愁的尾音被頂得發顫,“哥哥。”

尾椎被劈開的尖銳疼痛讓他想逃,可是敏感點被戳弄的甜美酥麻又讓他沈溺。

卓霜按著他的腰和脖子,把他固定自己身下的狹小空間裏,一次次地將他貫穿,頂在他的敏感點上,操得他之前疲軟的性器再度挺立起來,前段濕噠噠地分泌出半透明的黏液。

很快江愁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用力到指節發白的程度,想要借此緩沖一下那幾乎將他淹沒可怕浪潮。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來回摩挲著上頭的印子,被這個人填滿、占有甚至是侵犯,疼痛和快感混合在一起,沿著脊柱往上沖,一路劈裏啪啦地迸射出火花,直至大腦過載。

卓霜一直在吻他,薄薄的眼瞼、挺直的鼻梁,再到耳朵和下巴,他隱約產生了自己會被這個人連皮帶骨吃下去的錯覺。

快感越積越多,逐漸從後面朝前方轉移,江愁想摸自己越來越硬的性器,但那只手被卓霜捉住,十指色情地交纏,仿佛在交媾一般。

卓霜貼著他的耳朵好像說了什麽,他聽不清,他的感官知覺裏只有身體裏那根東西帶來的酷刑般的研磨和射精帶來的酥麻顫抖。

他到了高潮而卓霜還沒有,卓霜理所應當地沒有停下進犯,他纏著卓霜的腰,短時間內硬不起來的地方在兩人的腰腹間一下下地摩擦,無處發洩的刺激找不到出口,帶來遲鈍的、近乎疼痛的快感。

這次卓霜沒有戴套,畢竟卓霜已經知道怎麽做才不會傷到他了。

沒有隔著的一層橡膠,那根陰莖上的每一寸變化都清晰地反饋給了咬著的軟肉,讓他頭皮發麻。

卓霜抱著他親他揉他插他,犬齒陷在他頸側光潔的肌膚裏,留下一個新的牙印。

他仿佛完全成了卓霜的所有物,被這個人傷害的同時又被這個人愛著,完全被操開了的後穴不知饜足地把對方的性器吃到更深的地方,放蕩得一點都不像他。

某個時刻,卓霜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把陰莖挺進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太神了,他繃直了身體,啜泣和呻吟全部堵在喉嚨裏,緊接著溫暖的濕意就在身體裏蔓延開,一股股地沖刷過脆弱的敏感點。

直到所有的精液都留在了江愁身體深處,卓霜才把自己軟掉的陰莖抽出來。

他用一種像是要把骨頭揉碎的力道抱著江愁,把灼熱的呼吸噴吐在他耳邊。

失去了堵塞的東西,之前註入到江愁身體裏的潤滑液混合著精液流出來,搞得他本來就一片狼藉的腿間更加不堪。

“這就是喜歡我的後果,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

在國外這麽多年,卓霜去看過最多次的心理醫生是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的黑人女性。

學校提供的心理咨詢服務只會說OK和Tomorrow will be fine,用得最多的手段就是請他們喝一杯加了太多糖和肉桂的飲料。

和稀泥不是他要的,學校這條路堵死了他就自己在網上查,查到三條街外另一個街區備受好評的心理咨詢室。

他們學校不少博士都是那裏的常客,預約輪到他已經是小半個月後。

他是個很謹慎、對一切充滿防備的人,不會一見面就把自己那些痛苦濃烈的心事攤開來講,所以一直到第三次見面他,確認對方足夠專業可靠,他才直言不諱地坦白了自己的同性戀傾向,還有與之一同而來的那些覆雜、甜蜜乃至悲傷的過往糾葛。

他舊情難忘,至今還對被拋棄了的前男友有著不可告人的隱秘渴求,這份渴求並沒有在分手後的今天逐漸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變成另一種扭曲的形狀。

黑人女性耐心地聽著他的講述,聽到某個關鍵詞時挑了挑眉。

好在她沒有辜負他的期望,沒有張口就讓他放棄那個人——如果是他會直接離開,和之前遇到的幾個心理咨詢師一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來尋求什麽,退一萬步來說,他就算知道了解決方法,他又能去實施它嗎?

兩個天各一方的人是不會有將來的,他明知這一點卻還在裝模作樣。

拋棄江愁的人是他,不想放棄的人也是他。

“你為什麽不試著和對方談談呢?你一直在說你認為對方會怎麽認為,卻沒有真正說過對方的真實意願。作為和你有過親密關系的愛人,你們彼此吸引,他本來就該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你。”

“他不是,他沒有這方面的傾向,他的順從和依賴是因為在那個環境下除了我沒人能給他類似的安全感。”卓霜搖搖頭,“而且我不敢。”

“不敢?”女醫生顯然不願意相信這個詞是從他嘴裏說出來,“我以為你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

行動力十足?

卓霜想,這個評價確實很適合大部分時間的他。

“如果他不能接受我,我會瘋的。”

家暴、冷漠還有欺淩,遭受了這所有的江愁會痛恨暴力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女醫生用不讚同的目光望著他,“瘋是指一個人精神的徹底崩潰,你是一個健全的成年人,你沒有脆弱到這個程度。”

他沒有笑,只是望著窗臺上的盆栽,輕聲說,“我會的。”

分別這麽多年,他不會奢求江愁還是過去那個孑然一身的少年。

江愁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和更多的選擇。假如江愁覺得他面目可憎,他可以退開,做一個過去認識的人,在遠處靜靜地守望著他,但如果江愁願意再度投入他的懷抱,他不會拒絕。

溫水煮青蛙也好,循循善誘也罷,他沒有辦法永遠隱藏起真正的自我過一輩子,他是個卑劣且貪心的人,付出的所有誠摯愛意並非不求回報,他需要江愁接受他,好的他,不好的他,全部的他。

不論是溫柔、容忍、愛護還是攻擊和尖銳,他所有無法放在光天化日下說起的癖好都只能給予江愁一個人。

這就是他的愛,真實的、矛盾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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