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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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思前想後,還是采用了老九門原作版本的丫頭死亡說法:二月紅夫人病重,救命藥裏只差一味藥。日本人壟斷了整個地區的這味藥,並在丫頭垂死的關頭,將唯一的藥材公開送給了佛爺。然後日本人暗中造謠“二月紅和張啟山勾結日本人,張啟山要通過二月紅將長沙布防圖傳遞給日本人”。受到迷惑的當局在張府周圍密布暗探,下令只要張啟山和二月紅一有接觸,就以通敵罪清理掉張家和二月紅全族。於是二月紅求藥這一夜,張啟山為保全大局,無論如何都不能與二月紅見面,更不能從張府傳遞出任何東西,包括這味藥。

矮個子烏黑的臉皮足洗了三天才見淺。

難怪張副官眼拙,她這張一身皮是用青核桃汁染的,沒有十天半個月漂不出本色。靠藥酒迷啞的喉嚨倒是很快恢覆了清亮的音質。於是張副官年紀輕輕就得了耳鳴——

五十大洋、五十大洋、五十大洋、五十大洋……

張啟山已經從報告中得知了事情因果。未見紙面的細節部分,從張副官嘴裏套出來也十分容易。但出於一種非常覆雜的情緒,他拒絕全額支付副官許諾矮個子的五十大洋,只肯出自己那一份二十,並要求蔡箴和副官自己掏錢填補餘下的三十大洋。

張副官身為張啟山親信,除了軍餉外,平日所得打賞也非常富足,而且親兵更另有一份下鬥的大額入賬,他衣食住行都從張府開支,一分錢不用往外掏,本應該非常有錢。所以他打開自己的衣櫃後,看著塞滿白條的錢匣好半天沒能回過神來。

我的錢呢?好沈一堆,有銀元金條存折那種?

副官的住所在二進警衛樓,是毗鄰內院最近的一棟樓,這裏除了他,就是張啟山親自選拔上來的一個排。這都是跟佛爺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故才敢身家托付於他們。警衛排彼此間以排行相稱,副官論資歷掐了個尖兒,被叫一聲大哥。

張副官顫抖著手打開一張張白條——

“大哥,媳婦生孩子,借一百大洋,三個月後還你。”

“大哥,老丈人摔斷腿,借兩根銀條,下月還你。”

“大哥,我在鄉下看中塊地,借五根金條,等上月那鬥開了花,我叫佛爺直接把錢劃你。”

“大哥,賭馬輸了他們要砍我腿,借錢還賭債。”

……

張副官平日不在錢上使勁兒,兄弟們借借還還就是一句話的事,萬萬沒想到真到他用錢這天竟然半個銅板都沒有了!好說歹說,矮個子才答應他等下個月放餉再還也行,但副官需負擔她這個月的食宿費用。

蔡箴家當都丟在地下,如今孑然一身,十五塊大洋對他來講算是天文數字。張啟山聽說他有點本事,同意暫替他墊上這筆錢,但需要他為自己驗一具屍體。

如此這般,蔡箴和矮個子就在張府住下了。

“那個小矮子!”矮個子似乎說過自己的名字,但副官懶得記:“你們兩個別在這賊眉鼠眼的。”

蔡箴無奈地合上電表箱,和矮個子背過身竊竊私語:“是吧,裏面有個保險絲不屬於任何一個房間,這棟樓裏肯定有密室。”

矮個子點點頭:“今晚咱們順著電線捋一遍,肯定能找到。”

“你們討論這種事至少小點聲吧?”副官匪夷所思道。

兩人聽話地點點頭,果然放低了聲音。

副官無可奈何,轉身回了前廳,方才二月紅攜夫人出游,恰路過張府,便順路進來見佛爺一面。這會兩人快談完了,他得出去給二月紅夫妻把車輛安排好。片刻之後,張副官回樓裏引兩人出來,恰看見蔡箴和矮個子從外面回來。

二月紅夫人乍見兩個活潑的年輕人走進張府,不禁微微一笑。張啟山素來不與外人交好,這兩人又嘻嘻哈哈的,和府內眾人很是不一樣。

“你們做了什麽?”張副官盯著矮個子手裏的電筆和絕緣剪刀質問。

矮個子把東西藏到身後:“沒什麽。”

夫人笑問:“這兩位是——”

“他們是府上的客人,暫住在這裏。”副官先向兩人介紹道:“這兩位是二月紅二爺和夫人。”

兩人異口同聲道:“二爺好!夫人好!”

副官介紹起他們就敷衍多了:“這個是蔡箴,那個是——”他歪了下頭沒想起來。

矮個子對兩人自報到:“我姓秦,取生辰一字,叫秦寅。”

夫人掩口一笑,看了眼身旁的二月紅:“很好記的名字。”

司機把兩人送上車,蔡箴望著車尾撇嘴:“那個女人快死了。”

“別亂說話。”副官瞪他。

蔡箴背手從後腦勺摸到脊椎。“她這裏,屍氣入髓,病了好幾年吧。”

副官有些驚訝:“莫非你知道她得了什麽病?”

“古時梟首,以黑布蒙眼,一刀從脖子砍下去。火化就算了,但如果土葬,黑布是不會拿下去的。在極鮮見的情況下,屍體可能被誤葬入養屍地,得以不腐,那麽黑布掉落後屍眼所見第一人,將承受它的全部怨念。唉,這種事是很難被發現的,你好好在墓道裏打著粽子搶著明器,怎麽能知道哪個裂痕後有雙眼睛正看著你呢?患者初時腦後會長出一個芝麻大的黑點,黑點向下長成線,到頸下一寸三分時就死掉了。假如這個人命夠硬的話,詛咒還會傳遞給他親近的人。”

秦寅質疑:“哪裏有什麽黑線?就是脖子挺長挺好看的。”

蔡箴看著她講:“恕我直言,在我看來你們都是半瞎。”

副官見識過蔡箴的手段,此時便問:“有什麽辦法能治好她嗎?”

“我不知道別人家怎麽治。蔡家的方法,是在患病初期用銀針插入後頸把黑線完整的挑出來,線斷人亡。她那條黑線已經長到不能下針了。”

秦寅摸摸自己的脖子:“我後面有嗎?”

“再洗幾天吧,膚色太黑看不出來。”

秦寅報以一笑,蹦跶進了樓:“佛爺!佛爺!蔡箴說你家有個隱秘的屋子,他買了絕緣剪要剪你家電路把它找出來!”

書房裏,老管家提張啟山換上一壺熱茶。

“佛爺,為什麽不給點錢把那個女孩子送走呢?”

張啟山把玩著手裏的鬥彩小碗,心不在焉道:“你以為那個女孩子是憑運氣活著到這兒的?在絕對的危險面前,沒有運氣。”

管家合門離開後,張啟山嘆了口氣。二月紅此行前來是為了一味藥材,他們本以為從北平拿到鹿活草,這一張救命藥方便可事半功倍,卻沒想到藥方上另有一味落地麻無論如何都買不到了。張啟山隱隱感到事情背後另有隱情。他把小碗收回錦盒,推窗對走到不遠處的蔡箴說:“密室就在後宅,我不知道你怎麽才能進去,但你一定出不來。”

蔡箴偏不信:“有這麽厲害的機關,那我更要試試。”

張啟山微笑:“機關不做不到的,我能。”

蔡箴感覺一道冷箭射中面門,他扭頭慢悠悠問副官:“你有沒有感覺,你們家佛爺和墓下那時候不一樣了?”

“是吧,不太一樣了。”秦寅在他前面緩緩搖頭:“想不出這種沈默寡言的人會花時間裝飾住宅。他是不是把和人交流的時間都用來練習插花了?”

“說不定還有研究縫紉技術,我打賭他衣櫃比軍火庫都大。”

蔡箴和秦寅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入夜,蔡箴和秦寅躡手躡腳潛伏進後宅正樓,打開一樓電表箱,鬼鬼祟祟地商量怎麽沿墻摸線。巡夜的崗哨列隊路過,看見他們兩個後扭頭就走了——這倆人都是貍貓化的,越到晚上越精神,這幾天晚上已經作了好些出戲。起先巡邏隊還會報到佛爺那裏,然而他只一笑置之,後來崗哨便不再管他們了。

蔡箴蹲下身:“看見沒有?電線是從踢腳線走的,把尖嘴鉗給我,我們把這根電線扒出來。”

他伸出去的手沒有得到回應,秦寅踢了踢他小腿,他愕然擡頭,看見走廊盡頭的高窗前站著一個人。雖然逆著月光看不真切人物的相貌,但只撇一眼他們就認出了那是誰。於是蔡箴和秦寅把手裏的工具一丟,立地轉身乖乖回了自己房間。

彼時張啟山和解九爺正在後宅書房裏商談。

“佛爺,我派去查藥鋪的人回來了,他們說一周前起,就有人在湖南和周邊四省掃貨落地麻,如今六日車程內不可能有存貨。偏這味藥產自廣西,如今那邊正打著仗,想補貨也來不及了。”

張啟山單指揉著眉間:“查出是誰幹的了嗎?”

“有些眉目。聽手下回報,落地麻被拉進了日本商館,當日……焚燒了。”

“那落地麻都治什麽長疾?查查有哪戶人家患那些病的,能不能借一點過來?”

解九爺搖頭:“都去過了,這味藥不適合自家長存,如今別人家也都束手無策。”

兩人相對沈默之時,樓上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地板踩壓聲。立在門口張副官皺眉——後宅正樓二層有張啟山的臥房,只有幾個貼身的仆人才有資格上去灑掃,這會上面不該有人。

張副官試探問:“佛爺?”

張啟山卻混若無事地一揚手:“沒事。九爺,總之這事勞你多費心了,我也想想辦法,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二爺家的事辦好。”

解九爺面色凝重地起身:“我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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