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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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位於山的對側,正在一處山鞍上,這裏是巖石山體,地勢又高,泥石流已經停息。然而張副官不敢耽擱,先把張起靈背到另一座山坡的樹下,再送來了矮個子。然後他折回來用樹枝做了一個簡易托板,將不知死活的蔡箴拉到了這邊。

全體抵達安全的坡地後,張副官回看向彼方山頭,依然火焰熊熊,暴雨與火焰纏鬥出濃烈的黑煙,沒有多久,他們感受到了仿佛一萬匹戰馬從地脈深處奔馳而來的震顫和隆隆巨響。龐大的山體如果被水澆透的蟻穴,萎然垮頓下去。火星和灰塵一起飛濺起來,圍繞著山巔飄蕩起方圓幾公裏的煙瘴。

矮個子撫著心口罵:“嚇死老子。”

四個人在墓穴裏摸爬滾打到半夜,都是一副臟兮兮的樣子。張副官接著雨水擦過臉,便守在張起靈身邊等他清醒。

二十分鐘後,張起靈睜開了眼睛。

蔡箴是被高溫蒸汽熏暈的,出了墓穴遭冷雨一激,沒一會也痛苦地□□起來。沒人敢去碰他,他緩了一會自己爬起來,親手解開系在腳腕上的銀鏈。

“哎呦呦呦,好疼,你們太狠了,不是就這麽把我拖出來的吧?”

副官鄙夷道:“救你出來已經仁至義盡。”

張起靈動了動筋骨,雖然身體十分疲憊,但狀態不算太壞。然而矮個子和蔡箴就不行了,這一對兒都是活不起的樣子。張起靈和張副官一人一個,把累贅背上,然後沿著溪流步行到下游。

沿水而行就一定有人。

四個人在黎明時分,來到一座僅有一個站臺的鄉間火車站。這裏原本是皖系駐軍時臨時搭建的一個小站,皖系撤軍後僅供附近村民使用,每七天才有一列開往長沙的車經過。幸運的今天正是通車日,他們二十分鐘後就能搭車回到溫暖富足、鋪著柔軟被褥的布防軍司令部。

悲傷的是,他們身上沒有錢。

張副官把矮個子丟在站臺長椅上,居高臨下地問:“你身上還有錢嗎?“

矮個子異常悲憤:“土匪都沒搶我的錢!”

“嘿!自己什麽出身不清楚?到長沙我就把你扔進警察局,土匪要槍斃的你知道嗎?”張副官說著撕扯起他的毛衫,果然聽到了泠泠的銀元撞擊聲。副官一只手就制住了撲騰的矮個子,然後輕巧地掏出他緊貼身的手絹。

白絹手帕裏裹著五枚銀元。

矮個子攥緊領口,抱懷在長凳上打滾:“你不是人!你連土匪都不如!”

“你眼皮子怎麽這麽淺?我能搶你這幾塊錢?回頭到了長沙,還你五十!”

矮個子攥著領口不回頭:“你立字據!”

副官擡腿給了他一腳:“滾。”

火車站算是這附近村落的一個地標,黎明時候,附近村子的商販會在附近集會。張副官買了票,將剩下的錢去集會上換成幾件衣服和鞋子,結束了這一行人半裸的狀態。其實集市規模很小,原本只賣些蔬果,今天恰有一個關裏來的戲班子在這散夥,舊地擺攤賣行李。也不知道這個班子唱的什麽戲,衣服樣式倒還正常,但顏色只有大紅大紫大花樣大盤扣,三個人硬著頭皮穿上,只許願這一路切莫遇到熟人。

火車經停村落,四個人灰溜溜地登車落座。

張起靈閉目靠在椅背上,副官去了熱水間,對面兩個人累壞了,沾到座位就睡了過去。

“抱歉,讓一讓。”有人一面通過過道,一面對兩邊的乘客柔聲道歉:“對不起,小心行李。”

這個人走過張起靈身邊時,張起靈微闔的眼睛看到了他筆挺的卡其布褲腳和光亮的皮鞋。他上身穿一襲米色風衣,暖融融的海馬毛圍脖從肩上垂下來,顯得整潔又書卷氣,怎麽看都像是一個游學中的大學生。

假如他手裏沒有拎著那個皮箱的話。

黑紅色的牛皮箱,右下方覆雜的鐵制包角微微起銹,側面還殘留著副官一擊落地時的劃痕和泥土印記。

等那個人走到下節車廂接口的時候,張起靈起身跟了上去。

張副官只是去茶水間打了杯熱水,回來就看見張起靈的座位空了,結合這段時間“佛爺”詭秘的行蹤,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佛爺”已經不在這輛車上了!

然而現實給了他迎面一擊,下一面,張啟山全須全羽地從後節車廂走了進來。

“佛爺,您?”張副官眼眶都要瞪裂了!

張啟山亦如此。

他就是想和齊鐵嘴去餐車吃個早飯,為什麽就能遇見他的副官呢?

張啟山一把撐住車門,擋住齊鐵嘴的視線:“我忽然覺得車上飯菜太臟,反正也快到長沙了,一會回家吃吧。你先回車廂。”

齊鐵嘴猶豫一下,但看他臉色異常,也不好多說什麽,轉身回了包廂。

張啟山抿了抿唇,走過去坐在張副官身邊,萬般情緒一起湧上心頭——那個混蛋到底用他的身份做了什麽!

張副官上下打量他一番:“佛爺,您剛才去哪了?”

張啟山腦子轉得飛快。副官既然這麽問,說明“自己”也在這輛車上。他看副官一臉倦態,對坐兩人又都身帶重傷,尤其是矮個子,一只手腕和雙踝都有脫臼跡象,他們一定才經歷過極兇險事情。這三人衣著類似,應該是一路來的,那“自己”應該也是這種裝扮才對。

張啟山沒有正面回答他:“我早料到如此,叫八爺在這裏接應我。”

“這樣……啊……”張副官的滿腹狐疑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消失,但他本能地沒有質疑張啟山。他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尷尬,於是低頭把玩起手腕上的機械表,表盤粘上了幾滴泥點。他自然地扒開矮個子的手,從他手裏掏出裹著零錢的手帕,扔掉零錢後細心擦拭起表盤。

矮個子朦朧睜開眼睛,伸手來搶:“你還我手絹!”

副官輕松鉗住他的手腕,往他臉上摔了幾下:“把你這只手也折了?”

張啟山見狀摩挲著發跡,垂著頭悠悠說:“張日山,你知道她是女的吧?”

矮個子瞥了一眼張啟山,扭頭靠在椅子上。張副官啞口無言!整個夜晚就沒有一刻能引導他去想這一方面,再說這人……沒有一根汗毛散發過女性氣質吧?他靜悄悄地用手帕把錢包好,屈指推到了桌子另一邊。

他心裏想,這個矮子把手帕藏到了衣服哪一層來著?

“副官!”張啟山叫醒了迷魂狀態的副官,他需要了解自己走的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對了,你回去寫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明天放在我的桌子上。”

他說完站起身,拿出錢包丟給張副官:“我和八爺還有事情要談,你們下車自己回司令部。”

張副官還沈浸在佛爺的變裝之謎、如何分辯人物性別等高深的迷思裏,聽到這話就呆呆地應了聲:“是。”

齊鐵嘴見他推門進來,便問:“佛爺,我剛才是看見張副官了吧?”

張啟山點頭:“我放他幾天假去看朋友,今天在這遇上了。”

那張副官不用穿軍裝的時候,日常的穿衣風格都那麽風騷嗎?當然這句話齊鐵嘴沒敢說出來。

與二月紅一行人在火車站分別後,張啟山坐著火車站預留給貴賓的專車趕回官邸,路經老城門樓的時候,看見有士兵正用一桶桶水地沖刷著外墻上的血漬。

“這是怎麽回事?”

司機答應一聲:“哎,作夜有夥土匪,真是開了天眼了!好死不死去搶九門的三爺家,讓人家追著殺到城門口,好像因為城外接應的土匪沒來,城裏的這夥一個人沒留下,都挨宰了。您看到那上面的血跡沒有,全是李三爺掛上去的。咱們是來晚了,聽夜班的人說,屍首從南墻一直掛到北墻呢!”

張啟山嘆了口氣,他才一周沒回來,長沙簡直要翻天了!

汽車停在司令部門口,未料迎面竟遇上死對頭陸建勳。陸建勳正和哨兵爭執什麽,指揮手下推開門哨往裏闖。

張啟山打開車門叫到:“陸兄,何事這般著急?”

陸建勳回頭一楞。他得到消息說張啟山與副官都出了城,這才趕早過來查抄賬本,打算趁機抓幾個張啟山的黑料。

“張兄。”陸建勳滿面堆笑迎上來:“最近各軍團采辦冬衣,我怕手下人做事不周,故而替張兄督促督促。”

張啟山輕笑:“勞陸兄費心了。冬裝一事,我已交代副官督辦,我的手下,我很放心。”

陸建勳幹笑幾聲:“哈哈哈……張兄不會怪我越俎代庖吧?”

“哈哈哈……”張啟山大笑不言。

兩人大笑時,另一輛車並排停在了張啟山的座駕旁,是張副官帶著兩個累贅也到了司令部。陸建勳乍一看見張副官,虛偽的笑臉都驚得抽搐了,他繃了好久臉皮才把笑意強壓下來。

“聽說張兄祖籍東北,這冬裝采辦的的確有雪國風情,保暖艷麗,別具一格。不過咱們為黨國效力,軍裝還是嚴肅端莊一些更合適,您覺得呢?”

“陸兄很會開玩笑。”張啟山斜了張副官一眼,後者馬上叫警衛幫忙把累贅擡進門裏,三個人一起灰溜溜地逃竄了。

陸建勳別過張啟山,帶著兩名親信坐回吉普車,車門一關,一行人就笑得前仰後合車窗震顫。

張啟山冷冷掃過抿唇不敢笑出聲的哨兵,忽然感覺很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女主就是這個渣作冷爛欠。女主地位由小說主懸念決定,有沒有言情戲要看她和誰有cp感,以及作者突如其來的惡趣味。新月大小姐可能一直掉線到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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