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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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地下五層,副都心線站臺。

狹窄的空間之中。

虎杖悠仁極為靈活的身體在矯健地上下翻飛著,他的對手是那名墨色半丸子頭、穿寬大袈裟的男人。

不過羂索本人並沒有出手。

他使用的是由夏油傑的術式“咒靈操術”所召喚出來的咒靈,以之作戰。

自己則雲淡風輕地站在一旁。

空蕩蕩的站臺內響著虎杖悠仁與咒靈打鬥的聲音,以及羂索在一旁如獨角戲一般的話。

“你知道她跟五條悟淵源有多深嗎?宿儺,她已經不是千年前的雪女了。”

“在這一次成為咒靈之前,她也曾是高專的咒術師,以祓除你這樣的詛咒為己任。”

“你認為她是會向著你,還是站在五條悟的那一邊?”

羂索的話不疾不徐,從容得如同大家正坐在一起喝茶,而不是有人正在生死搏鬥。

半空中劃過一道殘影,那是虎杖悠仁在與羂索的咒靈作戰。

而在他的臉頰上,一張浮誇的嘴翕動著:

“真啰嗦。”

“看在你勉強算是幫過我的份上,現在我同意你把手指全部獻上來。”

羂索的唇角微微一抽。

但他仍舊保持著慣有的微笑,他知道兩面宿儺總是這樣,他有強橫的資本。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

羂索從來不爭口舌之快,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目的能否達成。因此他知道──

該怎樣,面對兩面宿儺。

他絕不願觸碰這位王者的底線,甚至連千年前簽訂的協議都不曾提起。

兩面宿儺,絕非可以威脅之人。

狹窄的站臺通道兩端,忽然分別出現了一道咒力充盈的身影,漏瑚與脹相立在彼方。

虎杖悠仁在戰鬥之際,也發現了兩人。

他心中暗叫不好,本以為己方的強力支援即將抵達,但沒想到對方的援手竟然更快。

再加上兩面宿儺與敵方不知在謀劃著什麽。

虎杖悠仁覺得局勢越發地不利起來。但他也並不認為自己會失敗──

他的目標並不是戰勝所有敵人。

而是,搶奪獄門疆!

就在羂索以眼神示意漏瑚,讓他把兩面宿儺的手指交出去的時候──

說時遲那時快,虎杖悠仁借著咒靈的強力擊打,目的十分明確地,漂移至獄門疆之旁。

他撈起獄門疆就跑!

在其餘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虎杖悠仁已經跳下高高的站臺,穿過軌道往邊上跑去。

他的體力極好,速度也是極快的。

這也是他面對這些強於他的敵人時,所擁有的優勢與強項。

虎杖悠仁一跑,脹相立馬就追了上去,而漏瑚這邊,則被羂索攔下。他輕輕擺手:“不急。”

從漏瑚那裏,羂索將兩面宿儺的手指盡數取回,旋即緩步朝外面走去。

一襲袈裟曳地,淡然而胸有成竹。虎杖悠仁也沒想到自己能抓到獄門疆。

他一邊狂奔一邊感受著手掌之中抓著的方塊狀特級咒物,五條老師就在這裏面封印著。

不過虎杖悠仁的後面,還是有人在追。

那是一名面色憂郁的敵人,他的鼻梁上有一道顯眼的橫紋。加深的眼眶,透出一種厭世感。

更為明顯的特征,是他的那倆沖天炸裂辮。這顯然與高大的身體之間頗有些反差。

不知為何,虎杖悠仁有種感覺,對方似乎是帶

著強烈的憎恨與覆仇之意來追趕他的。

但是他們之前認識嗎?不管那麽多了,帶著獄門疆先跑再說。

話說回來,五條老師真的在這個東西裏面嗎?為什麽敵人就把它直接丟在地上不撿起來啊?

與脹相的這一戰,虎杖悠仁打得並不輕松,對方的實力很強,而且似乎是打定主意追殺他了。

所以,盡管他的目的並不是戰勝對手──

他也無法從脹相那裏脫身。

那麽,只好硬著頭皮戰鬥下去了。

“壞相和血塗,是我的弟弟。”

虎杖悠仁從他的言語裏,回想起了曾經祓除過的兩名「咒胎九相圖」裏的兄弟。

他們是人類與咒靈的混血。

脹相,是來替他的弟弟們報仇的。當虎杖悠仁被這名心中灌滿了覆仇情緒的九相圖大哥擊潰在地時──

大哥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

“並不存在的記憶”。

在那些記憶裏,虎杖悠仁居然也是他的弟弟,曾與他們一起生活,經歷過點點滴滴。

與此同時,拐角處多出一片袈裟。

羂索從那裏緩步走出來時,脹相已經崩潰地狂奔離開。他看著脹相的背影,無動於衷。

羂索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

“宿儺。”

羂索站在重傷的虎杖悠仁面前,手腕一抖,拿出了一整排的咒物手指。

那些手指經歷過千年歲月,每一根都有著它們自己的故事。

忽然間,靠著墻坐在地面的虎杖悠仁睜開眼。

那是一雙亙古千年的暗紅色眼睛。

少年的皮膚表面生長出奇特的刺青紋路,雙眼底下更多出另一雙狹長的眼。

“給我吧。”來自地獄般的嗓音響起。

羂索看見這狀況後先是微怔了下,他確實是沒想到,兩面宿儺居然還能自己控制這身體。

原本打算強行給虎杖悠仁餵下去的。

現在看來──

羂索十分客氣地將手指“獻”給了兩面宿儺,但他更多的是保有著平安時代的貴族禮儀。

兩面宿儺吞下整整十根手指。

這樣一來,他能夠操控虎杖悠仁身體的時間,便不再只有那麽短短的一分鐘了。

“吃自己的手指什麽感覺啊?”

羂索在後面好奇地問道。

兩面宿儺沒有回答他,只是瞥了他一眼。

便離開了。

漏瑚在後面走出來,略有些心懷不滿地對羂索小聲說道:“幫了他還這個態度……”

羂索笑了笑:“我不是在幫他。”

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在幫他自己。

“宿儺對我的態度其實還不錯啦!”羂索忽然道,“如果是你的話,肯定要向他下跪的吧!”

“要是跪的姿勢不標準,他還是會殺掉你的。”

漏瑚:“……”

宿儺是什麽神經病啊!他再也不想面對宿儺了。

七海建人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他的右眼視野裏也一片模糊。

半具的身體幾乎處於燒焦狀態。

“振作一點。”降谷雪擔心他失去生的意志,“七海,你不會死的。我是真的來了。”

七海建人恍惚間聽見降谷雪在對他說話,但這些話語也如同虛無縹緲的幻境般,遙不可及。

但漸漸地,他似乎開始能聽清一些了。

“我是真的來到你身邊。”

“我在給你使用反轉術式了。”

“你不會死的,七海。”

降谷雪一邊迫切地使用反轉術式給他治療,一邊時不時地,在他耳邊說著話。

她感覺到身體裏的咒力源源不斷地向外流出,治療重傷瀕死的七海建人,消耗極大。

再加上之前經歷過戰鬥的損失。

降谷雪這具由咒力構成的身體,也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但這相比於他所經歷的,她認為這不算什麽。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弦吊著她,促使她的術式輸出不斷地堅持下去。

直到七海建人的神色逐漸清明起來,降谷雪的眼前慢慢陷入黑暗。

她的意識也模糊過去……

“學姐!”

七海建人面色凝重,將昏迷過去的降谷雪打橫抱起後,立刻往回返路線進行撤退。

他要去外面找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也已經來到澀谷戰場,之前灰原雄因為戰鬥生疏,就已經去她那裏治療了。

空寂的地鐵站內,皮鞋極為快速地踩過地磚與節節樓梯,發出踏踏的聲響。

懷裏的白發少女身體透明,那雙漂亮的眼睛輕淡地閉合著。

呼吸平穩、如同熟睡。

她真的好輕好輕,就宛如隨時都要飄散在風裏一樣。

七海建人幾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風馳電掣般轉過站內的一處拐角。

快了,快要到外面了。

這一路上也沒有多餘的咒靈與改造人阻攔,他們這次的運氣真的很不錯。

然而在最後一處拐角。

七海建人的腳步忽然一剎,堪堪停在那裏。他的目光,由深沈逐漸轉為堅定。

兩面宿儺就站在那裏。

他幾乎是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裏。那個路口,阻擋住了七海建人與降谷雪的去路。

“把她交給我。”

兩面宿儺冷淡地對七海建人道。

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裏,卻毫無這名咒術師的影子,滿滿的只盛著那一抹雪的顏色。

“虎杖同學……”

七海建人註視著面前使用著虎杖身體的詛咒之王,他的體內咒力澎湃湧動──

不知道是吃了多少根手指下去。

現如今,虎杖悠仁的身體,已經完全由宿儺掌控了嗎?

七海建人的眸光微黯,他抱著降谷雪,看向兩面宿儺的眼神裏湧現出決絕:

“除非我死。”

七海建人絕不會將她交出去,盡管他的對手是千年前的詛咒之王……

如果要想動她,就先踏過他的屍體。

“她是因為救你才變成那樣的?”

兩面宿儺沒有急著動手,因為在他的眼裏,七海建人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與死人多說一兩句話。

並不妨礙他即將死亡的結局。降谷雪在隱約之中,似乎聽見了兩面宿儺的聲音。

他的獨特的嗓音,在她虛無的世界裏響起。

降谷雪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她在關了窗戶的屋子裏,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旁邊烤著火,她暖洋洋地睡著了。

半睡半醒之間聽見有人在喚她,睜開眼後看見少年宿儺站在明明滅滅的火光裏。

“宿儺……”

降谷雪帶著朦朧的睡意,朝他微笑了下,然後往床的裏側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這是一個很溫暖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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