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緩緩地搖起, 那輛黑色的低調私家車逐漸駛離咒術高專。降谷雪在駕駛位上看了眼時間。

時間還早，她決定先去盤星教看看情況。

午後的陽光溫柔地灑落在前方的道路上，這一路都只有她這一輛車, 看來高專的地理位置是真的很偏僻了。

降谷雪從東京的郊區往市區內行駛。

她記得盤星教的分支有很多，不過她可以查詢到傑的具體位置信息。由此出發的具體路線，也會由系統自動分析顯示出來。

她只要朝著標識的小紅點坐標開過去就可以了。

──不過, 是她眼花了嗎？

地圖上的小紅點，似乎偶爾會閃爍一下，有時候甚至會消失好幾秒。

她忽然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不知道會應在哪個時間點……

降谷雪開著車往市區的方向行駛，在距離夏油傑的坐標很近的時候, 她將車停在附近的地下停車場。

她的車技很好, 停車十分順利。

但這地下停車場似乎有幾分眼熟。

細細想來, 莫非是她救下伏黑甚爾之後來到的那個停車場……

附近攝像頭的畫面閃爍了片刻, 如同被幹擾的雪花, 畫面裏發出滋滋的響聲。

地下停車場裏, 白發紅瞳的絕美咒靈往外走去。她的身影既無法被攝像頭捕捉，也無法被普通人看見。

隱身術開啟過後，降谷雪更加是個透明人了。

有一對母女在降谷雪面前走過，她們兩人也是往盤星教內部走去。

其中年長的女性道：“大家都說老師是位像佛祖一樣的人，他肯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那女兒說：“媽……我們不要搞這些封建迷信好不好？”

年長的女性十分自信：“你就相信媽媽吧。”

降谷雪疑惑地跟著兩人一起進去。

她們口中的“老師”, 是傑嗎？

盤星教內的陳設裝潢, 更偏向於古樸典雅的風格, 有人在外面接應兩名女性。

“夏油大人正在午休, 還請稍等片刻。”

年輕女性不滿地發起牢騷：“媽……我們還是走吧，這明顯就是裝神弄鬼的半仙吧……”

降谷雪十分好奇, 傑這些年都在做什麽啊？

──現在的身份是神棍嗎？

不過她註意到那名年輕女性身上有一只咒靈。

這對母女所說的“生病”“睡眠問題”等等, 應該是這只咒靈的原因。

降谷雪繞過這邊的接待室與走廊, 直接在盤星教內部四處穿行起來，直到一間典雅的房間門口。

夏油傑就在這裏面。

她猶豫片刻，徑直進了他的房間。

降谷雪一進門就怔住了。

完全地，怔住了。

夏油傑一襲寬大潔白的袍子，側臥在房間中

央，一雙狹長的眼眸完全閉合著，神態平靜自若。

他的私人房間裏，映入降谷雪眼簾的，是滿室的、與他現在的形象十分違和的東西──

白發紅瞳的布偶，新的舊的，散落在房間各處。潔白無瑕的墻壁上，掛著十一年前的照片。

走過去看時，夏油傑微閉著眼，細細的眉頭忽然輕斂了一下，似乎是夢見什麽不好的事情了。

他緩緩地收緊手臂，抱緊懷裏的等身抱枕，就好像她從未離去一樣。

降谷雪在他的床邊坐下來。

她看著夏油傑，以及房間裏的這些東西。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的眉，但想了想又還是作罷了。

降谷雪又到盤星教內部轉了轉。

在她離開之後，夏油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紫色的眸光裏流轉著一層薄薄的晶瑩水霧。

他抓著懷裏的抱枕又靜默地躺了很久。

然後才起床。

降谷雪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

夏油傑已經穿好一襲寬大的袈裟，緩緩梳起半個丸子頭，款款走向盤星教的接待室……

他的神色與剛才判若兩人。

眉眼間多了幾分輕狂與異樣的風流。

“令嫒被惡靈附身了……”

降谷雪坐在夏油傑的旁邊，全程看著他像“半仙”一樣與那對母女交談著，然後將年輕女性身上的咒靈收服。

兩人離開的時候，對夏油傑讚不絕口。

年輕的女性也完全改變了先前的態度……

降谷雪看著夏油傑面無表情地將咒靈吞下去，然後目光變得深邃而渺遠，宛若一泓幽深的寒潭。

他仍舊在做著這樣的事情。

祓除詛咒，使用著「咒靈操術」，重覆地忍受著吞噬咒靈的痛苦。

已經過去十一年了。

夏油傑轉身回去開始刷牙，細致而又認真，緊接著隨手將沾有詛咒味道的牙刷丟進垃圾桶。

動作流暢到像是多年的習慣。

他刷完牙後，忽然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神片刻。

仿佛是驀地一陣反胃，單手握拳靠在胸口。

緩了半晌以後，夏油傑又灌了兩大口漱口水，依次吐出後拿起旁邊的瓶裝礦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牙刷、牙杯、漱口水、礦泉水，都在洗漱臺上整齊地擺放著，打開櫃子還有多餘的補給。

像是常年的習慣一樣。

降谷雪依稀想起，傑他一開始似乎不是這樣的。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好像是十一年前的某個時候吧。

“夏油大人，準備要出門嘍！”

“來啦。”

夏油傑臨走時，整理了剛才睡亂的床鋪，依次拍了拍床上的幾個白發紅瞳的舊布偶的小腦袋。

最後鎖上房間門才出去。

更離譜的是，他好像還特意在房間內放

下了某種結界。

類似於「帳」的那種。

降谷雪站在夏油傑後面停滯了半晌，她總覺得臉上有點熱熱的。纖細的手伸上去摸了摸，確實是有點燙。

這一天，她跟蹤觀察了夏油傑一個下午。

他在叛逃離開高專之後，似乎有了新的夥伴。而且好像是將這些夥伴視為「家人」了。

傑的“家人”們，每一個都是咒術師，毫無例外。

他似乎對那些非術師很是厭惡，但會利用這些普通人來收集咒靈。

繁華的街道上，降谷雪站在夏油傑的背後。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沒有一個普通人，知道這裏有一名特級詛咒師。

沒有一個咒術師，知道這裏有一名特級咒靈。

降谷雪在想，傑收集這些咒靈的目的，應該是為了不久以後的「百鬼夜行」吧。

夏油傑與“家人們”聚集在一起，應該也是準備商討與籌謀數日以後的這個事件。

“特級咒靈，祈本裏香。”

“我要得到這只咒靈。”

降谷雪甚至在他們的會議裏聽到這個隱秘的計劃。

不得不說「隱身術」確實是個非常好用的術式……

連身為特級的傑，都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夏油大人……”

“如果當年的事情可以重新來過──”

“您會詛咒小雪大人，讓她成為咒靈陪伴在您左右嗎……”

說話的女孩，似乎是叫做美美子。

夏油傑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咧開一絲耐人尋味的笑：“當然會啦，可惜不能重來了。”

降谷雪以透明狀態站在會議桌旁，也即夏油傑旁邊，歪著頭探到前面去看他。

夏油傑在說謊。

他的眼睛告訴她，他不會這麽做。

但比起當年的學生時代，夏油傑是真的變了，性格、理念、處世態度，基本都大相徑庭。

夏油傑漫不經心的眼睛，流露出對塵世的輕蔑與隨性。

他的神色裏總是透出一股淺淡的瘋狂，但偏偏又是他堅定著的理想。

整個會議，降谷雪都聽完了。

她現在大概了解到夏油傑發起這次「百鬼夜行」事件的真正目的了──

在東京新宿投放上千只詛咒，使得咒術界絕大部分力量都匯聚至那裏，而高專這邊則無人留守……

他的目的是調虎離山。

引開五條悟與其他咒術師，然後針對性地向乙骨憂太發起襲擊。

最終目的，是得到特級咒靈：「祈本裏香」。

在太陽落山之前，降谷雪離開了盤星教。

她的心裏，盤算著未來數日的計劃。

2017年12月24日，是固有時間線上，傑的死亡日期。

距離這一天到來，只剩下不到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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