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調的侘寂風房間裏, 清晨的陽光從幹凈透明的落地窗照進屋內，降谷雪趴在柔軟的被褥上思考。層疊的彈幕從眼前飄過，她在斟酌考慮各種建議──

【雪醬雪醬, 阻止夏油傑發起百鬼夜行呀！這起事件是導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吧？沒有這件事的話傑就不會死了】

【我覺得吧, 還是要從五條悟入手……畢竟夏油傑是他親手殺的……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悟不殺他嘛嗚嗚嗚……】

【看這裏！咱不如悄悄把乙骨帶走……夏油傑的目的不就是乙骨憂太嗎？讓小雪把乙骨拖去海外, 傑就不會來高專搶奪裏香了啊】

【可是這樣的話夏油傑也會去海外吧？我覺得要不幫傑把裏香搞過來吧, 傑一定會很開心的！】

墨發如綢緞般鋪散在瑩白真絲薄睡衣上，趴在床上的漂亮少女伸出纖細的手指, 在半空中一劃關掉彈幕, 然後翻了個身去夠床頭櫃上的小貓手機。

差不多到時間了。

降谷雪今天的任務，是跟乙骨憂太與熊貓一起去某座廢棄的化工廠，那裏誕生了某種詛咒。據說有過路人在那附近失蹤了，後來被發現的時候死狀淒慘。

她聯系上熊貓，順便在五人群裏添加了乙骨憂太的聯系方式。對方也很快就通過好友申請。

降谷雪開著車前往東京郊區的咒術高專, 在約定好的時間點, 那名穿純白色高專校服的少年與熊貓已經等候在學校門口。少年斜斜地背著一把長刀。

這是降谷雪第一次見到乙骨憂太。他長得很不錯, 最為明顯的特征是眼下部的黑眼圈，整體氣質透出少年的喪系感。感覺他可能會有點厭世與悲觀。

降谷雪將黑色私家車緩緩停在高專校門口，她選的「任務用車」跟高專平時使用的任務車很像。只不過仔細看的話會更高級一點，車內部的座椅與空間也更為舒適。

“有勞了。”熊貓進來的時候坐在副駕駛座上, 圓滾滾的它將座位占據得滿滿的, 然後熟練地系好安全帶。

乙骨憂太坐在後排的位置，全程沒怎麽說話, 只是一個勁地看向窗外。似乎是那種比較內向的少年。

只是在碰面的時候微微點了頭。

降谷雪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到後面就基本沒有交談了。

至於降谷雪起初沒來得及打招呼的原因, 大概是因為她在乙骨憂太的身上發現了特級咒靈的氣息。也就是那位“祈本裏香”。裏香的力量可謂是極其強大。

難怪夏油傑要想方設法地奪取。

除此之外, 降谷雪在見到乙骨憂太的時候沒有說話,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他的制服樣式。

──純白色，跟她以前的制服好像。

車內開著十足的暖氣，但也敞開了一點車窗透氣通風。在安靜沈默了片刻之後，降谷雪開始向他們陳述這一次的任務情況。

關於化工廠詛咒的情報，她作為一名輔助監督，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不得不說，咒術界的人手真的非常短缺，就連她這樣實習期的掛名輔助監督，也被立刻安排過來參與任務的執行。就好像她本來就是個合格的輔助監督似的。

竟然也不擔心會出現什麽意外。

“據說乙骨同學是一名特級咒術師？好厲害啊。”

降谷雪克制著自己的社恐屬性，試圖跟後座的乙骨憂太搭話。後者聞言，才將視線從窗外的風景移回來。

“沒有……我很弱的。”

降谷雪專註於前方的道路，此刻也看不見乙骨憂太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倒是挺好聽的，帶著一絲少年的怯弱感。這話明顯不是謙虛，而是他自己真的這麽認為。

“我聽說整個咒術界都沒有幾個特級，高專的五條老師也是特級術師吧？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降谷雪想起之前在彈幕裏討論的話題，可以試著從五條悟入手想辦法救夏油傑。她覺得傑發生了這麽大的改變，悟可能也會與當年有所不同了。

從他的學生們出發，來了解他近些年的狀況，大概再好不過了。無論如何，降谷雪始終覺得，如果是當年的悟，是絕不會殺死傑的。

他們兩人的理念像是

完全顛倒互換了一樣。

“五條老師是個很好的人。”乙骨憂太說。

“說實話，悟他有時候挺不靠譜的……”熊貓開始揭露真相。但是到最後還是總結為正面評價。

降谷雪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狀似隨意地與他們兩人攀談著。路程不算短，偶爾地會交流幾句。

她發現在漫長的十一年時光裏，五條悟的心裏沾染上了當初夏油傑所堅持的正義。

夏油傑反而舍棄了那些正論，擁有了全新的理念。

他的眼角眉梢除了仍未磨滅的溫柔以外，多出了淺淡輕狂與超塵瘋態。

“我們到了。”降谷雪向熊貓與乙骨憂太微微一笑，然後打開車門鎖請他們下車──完全合格的輔助監督小姐。

在這座廢棄的化工廠正門處，降谷雪念動咒語將「帳」放下，漆黑的結界籠罩整座建築。

“果然是很熟練啊……”熊貓小聲低語著。昨天狗卷棘就在群裏說了，雪子回去之後很用功，已經可以熟練地掌握「帳」的使用了。

看起來也不是那種驕縱蠻橫的大小姐嘛。

一開始的時候真希還有點不想跟這位大小姐共事，還是棘特意說明──由他來帶雪子，出第一次任務。

按照慣例，降谷雪作為輔助監督，不參與祓除咒靈的具體行動。她只需要等候在外面的安全地點就可以。

廢棄化工廠的大門是一道鐵門，此刻已經有些生銹了，黑色的鐵桿子銹跡斑駁。鐵門上面似乎還上了鎖。

“鎖住了。”乙骨憂太看向熊貓。

降谷雪正在考慮要不要上前幫忙，畢竟她在太宰治那裏學過一點──當然是不經意間學到的。

“應該是因為廢棄太久，聯系不到工廠的人了。”

熊貓大力出奇跡，直接掰扯開了那道銹跡斑斑的舊鎖。

他們倆一大一小，從大門進入，往化工廠裏面走去。

降谷雪等候在門外，百無聊賴地刷了會兒手機。

在地圖上面，她可以看到五條悟與夏油傑等人的行動軌跡。從坐標來看，悟應該是在部署新宿的防衛措施，而傑則是在規劃百鬼夜行事件……

另外，她發現七海建人的小紅點位置一直都是在高專以外，似乎從來沒有回過高專。反而時常出現在某些固定的地點……所以，七海畢業以後並沒有成為咒術師吧？

降谷雪在車裏面坐了一會兒，想著索性暫時沒什麽事情，不如進去看一下乙骨憂太與熊貓祓除咒靈的現場。

畢竟她對那個名為「祈本裏香」的特級咒靈還挺感興趣的。由人類死亡後化作的特級詛咒，還真蠻少見的。而且居然強到這種級別。

【明人不說暗話，我想看雪醬魅惑裏香。】

【一夫一妻，好耶！】

降谷雪逐漸開始聽不懂彈幕的討論，不過她已經習慣了。白光閃爍之後，面容姣好的少女，化作一只生有漂亮紅瞳的雪白貓咪，輕輕一躍，便跳進了廢棄化工廠之內。

輕巧靈動的四肢在極為窄的圍墻之上緩緩前行，高處的視野很好，她可以比較清晰地看見遠處的狀況。

只不過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乙骨憂太在戰鬥過程中只是使用他專門攜帶的那一把長刀，看起來是咒具。

四處並沒有祈本裏香的身影……

作戰的時候似乎是以熊貓為主力，乙骨憂太應該是才入學不久，雖然是特級術師但還沒有適應這個身份。所以這次應該也算是熊貓在帶他執行任務。

這麽說來熊貓其實是在一拖二！

帶著新人咒術師與新人輔助監督……

直到化工廠裏的所有詛咒被祓除幹凈，降谷雪也沒有看見心心念念的祈本裏香，她更好奇了。於是在熊貓與乙骨憂太從生銹的正門處走出來的時候──

降谷雪問道：“乙骨君，我可以看看你的特級咒靈嘛？”

溫柔少女的眸光裏閃爍著真誠，似乎是對咒靈、詛咒、咒術相關的這一類新鮮神秘的事物感到由衷的好奇。

“不……不行。”乙骨憂太微微睜開雙眼，擡起頭時眼下的黑眼圈更為明顯了，“抱歉，不可以。”

降谷

雪一臉歉意地點點頭，心想自己應該是有點唐突了。祈本裏香不僅是乙骨憂太擁有的特級咒靈，本質上還是他的青梅竹馬……

怎麽可能隨隨便便拿出來給人看……

任務結束之後，他們在附近的一家拉面店用餐，店面不大但很幹凈，座位是四人桌。

乙骨憂太與熊貓坐在一側，降谷雪單獨坐在另一側。

熊貓偶爾觀察降谷雪一番，他實在想不通，雪子“囂張跋扈”“驕縱無理”“自視甚高”的傳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完全看不出來有那些特質……

熊貓對自己之前抱有的一點點成見表示了歉意。

簡短的午飯過後，他們還有一個新的任務要去執行。

為了籌備應對詛咒師夏油傑的百鬼夜行事件，霓虹咒術界內調取了許多力量去部署那邊的防備。

咒術界人手不足是常態，加上這次規劃應對百鬼夜行，術師們的精力也被分散了。

所以落到乙骨他們身上的任務也相應增多了。

一般來說，高專一年級這邊是不參與應對百鬼夜行的。

下午的任務地點是在一家大型服裝批發城，降谷雪按照手機導航順利地行駛到這裏。如果說她平時十分路癡的話，在擁有正確的導航之後她就是個認路小能手了。

慣例是放下「帳」之後等待在現場的外圍。

然後趁乙骨憂太與熊貓不註意，變成一只小貓遠遠地觀察他們倆。這一次的咒靈比化工廠的咒靈更強了，但降谷雪依然沒有見到特級咒靈「祈本裏香」的影子。

所以乙骨憂太對付詛咒，是從來不使用這名強大的特級咒靈嗎？

在隨後的幾天裏，降谷雪依然跟隨高專一年級的四名學生一起執行任務──以輔助監督的身份。

有時候是與狗卷棘，有時候是與乙骨憂太、熊貓或者真希，也有幾個人同時一起接到任務前去執行的。

只不過降谷雪始終沒有見到「祈本裏香」。

但她也沒問，要是表現得太在意的話，他們會不會以為她是夏油傑派過來的細作……不對，他們還不知道傑的目標是乙骨憂太吧。降谷雪也沒有貿然告訴他們。

首先是無法解釋自己知道情報的原因，再者的話，如果被咒術師陣營這邊知道了傑的真實目標，那麽到時候他的死亡結局可能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至於夏油傑所堅持的理念與所作所為，降谷雪以宏觀的角度來看，其實也無法評判。她也不是那種非黑即白的人，她或許……可以理解傑的初衷。

清麗的少女以白發咒靈形態站在高樓之上，看著底下的高專一年級學生在殊死作戰。乙骨憂太、狗卷棘、熊貓、真希……

這些年輕的咒術師也在為普通人世界的美好與穩定而戰鬥著，其中會有人受傷，會有人犧牲，會有人永遠地失去並肩作戰的同伴。

咒靈是從非術師的負面情感裏誕生的，而咒術師則可以控制這些負面情感，他們通常不會產生咒靈。

從某種角度來說，正是這些非術師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不斷地產生危害世界的詛咒，需要術師不斷地犧牲去解除危機……而偏偏術師又不能讓非術師群體知道詛咒的存在，因為那樣的話會產生更多的恐懼……

也就是更多的詛咒。將如鋪天蓋地般遍布整個世界。

降谷雪遙望著乙骨憂太他們與咒靈作戰的情景，又往另一個方向的渺遠天空望去，她悠悠地嘆了口氣。

夏油傑所期盼的那個世界固然是美好的，但它太難以實現了。這一路要踏過許多荊棘，背負許多罵名。但那也正是他所堅持的理想。

乙骨憂太他們從「帳」的覆蓋範圍出來的時候，漆黑色的帷幕已經緩緩地消失了。

裏面的咒靈被他們祓除殆盡，只不過這些高專一年級的學生裏，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傷。

尤其是禪院真希，她對詛咒的耐受程度不如其他人。

降谷雪走過去扶她，真希微微驚訝了一下，鎮靜著輕聲道：“謝謝。”

乙骨憂太的純白制服上，已經沾染了一些殷紅的血跡，斑斑駁駁，但「祈本裏香」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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