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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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滴滴亮屏, 他點開虔清予發過來的位置信息,穿著一身病服,開車去了七氳酒吧。

正值下班高峰期, 他被堵在車流中,慢慢的往前挪動。

與此同時, 虔清予和鄭執早早到場。

兩人同酒吧老板打了個招呼, 開了間包間上了二層。

流動的夜景在他們眼前鋪開, 還未開場的夜生活像是埋伏在巨廈之下等待喚醒的沈睡野獸, 入場音樂慢悠悠的播放著,兩人酒杯相撞,發出“叮咚”脆響。

鄭執一口灌, “你說顏節那小子會來嗎?”

虔清予只淺淺抿了一口, 先解釋,“今晚還得回去陪老婆, 我不能喝太多。”

“來與不來,其實問題都不大, 他做的那些自認為縝密的事,在我眼裏就跟過家家沒什麽區別,我就是覺得我和佟穗之間隔了這麽一個人時不時蹦跶出來給我整點事做,煩。”

“你說得也是, 不過你這事做的確實也不厚道。”

鄭執一邊倒酒,一邊朝他那看了眼, “你一回來就領著人小姑娘去結婚, 說不定人家還沒從失戀裏緩過來,心還在顏節那, 你這不是直接斬斷人家姻緣嘛。”

虔清予這次的碰杯碰得特別重, 直直把鄭執倒得滿滿一杯的酒都往他那個方向傾倒出一半。

“虔清予!”鄭執急慌忙亂站起身, 速度抽紙巾擦身上的外套,“一說這個你就不樂意,我也就是提醒提醒你。”

“你憑什麽就認為我不是佟穗的姻緣?”虔清予紋絲不動,只是微微擡眼看他一眼又落下,杯中酒灌入一半,在唇齒之間打轉。

“不是,這怎麽好說,你算過?”鄭執撇撇嘴,幹脆利落的坐下。

“我去廟裏給她燒過香,祈過福,掛過紅絲帶……”

或許是酒水迷人眼,虔清予說這話時看起來淚眼朦朧,眼尾的紅勾勒出一條魚尾似的紅印。

“你……你這就喝多了?不是吧,這才一杯啊。”鄭執知道自己說的話又戳他心裏,一時間也無法懟出口,為自己捏了把汗。

“行行行,祝你和佟穗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最後那個詞收回去,我不需要。”虔清予倒是被他這話取悅了一半。

“怎麽?你們不生孩子?”

鄭執是傳統家庭長大的,就想著畢業了就找個女孩結婚生子,過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一家三四口,回家有口熱飯,出門有人惦記,滿足。

普通人也就算了,不生就不生。

他覺得虔清予和佟穗這種豪門,也算有家業要繼承,怎麽也不肯生孩子。

虔清予搖搖頭,“生孩子對女性的傷害太大了,她目前還小,而且有自己的事業想要完成。不明不白的就生個娃娃出來,她連她自己都還沒養明白,怎麽養小孩?要是我能來生,我們就要小孩。”

鄭執對著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發笑,“兄弟,你腦子沒燒壞吧,男人怎麽生孩子?”

“就是因為男人不能生孩子,所以我選擇不生,不說這個了。”

虔清予在澳洲周邊游時,曾深深被新西蘭人的生活方式給打動,在這裏,沒有任何無形的規章制度壓迫你,也不會有傳統意義上規定人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的要求。

兩人之間的追求不一樣,更何況男人腦子裏想的都是那些事,他倒也不想拿這個一直跟鄭執爭出個對錯來。

他希望,如果佟穗在深造的過程中,遇到了更好的選擇,放棄他,去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又有何妨呢?

反正他一直是這樣,樂意當她的踮腳石,她的跟屁蟲,她的麻煩事售後機。

鄭執覺得此言差矣,“你也有點自己的原則行不,別什麽都佟穗佟穗佟穗的,整的你是她的——”

虔清予聽見她的名字,眼中的光一點點被點燃。

酒吧裏五顏六色的色塊在無限移動,一塊彩色落在他半張臉龐,他的嘴唇勾起笑意,昏暗交疊,他的臉部輪廓被模糊,但說話時的神情,卻驟然偉岸起來。

“她的原則就是我的原則。”

“我只想無條件服從她,以她為中心。”

幾杯酒下肚,鄭執覺得自己頭暈眼花,他心想,這確實是深情種啊?

喝醉了隨便說幾句,人家是酒後吐真言,他是隨地有講臺,情話小短句跟批發似的一句接一句的來,就差朝著佟穗搖頭擺尾,展示他的孔雀屏有多精彩,拿出他的一顆心做戒指跟她無時無刻的求婚了。

“佟穗遇到你,真是她的氣運。”

虔清予剜他一眼,“是我遇到佟穗,真是我的氣運。”

鄭執滿臉漲得通紅,擺手表示喝不下也聽不下去了,他擡手捂住雙耳,“你別一天天在我耳邊說情話,臊人。”

“我都要忘了跟你出來是喝酒散心的了,你再這樣我就要滾蛋了啊。”

兩人擡手撞了撞手肘,把桌面上的杯子撞得哐當響。

顏節拖著步子上樓,因為一身病服,調酒師特地喊住他,問東問西,確認不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之後,還耐心叮囑他生病了切忌喝酒。

他的耐心早就在堵車的過程中消散幹凈,簡單留下一句,“找朋友。”

報出虔清予的桌號,跟著指引上往樓梯走。

服務員正巧端了一盤酒杯上來,七八杯特調的烈酒,看著顏色紛呈,下肚就知道有多厲害。

顏節的步子邁得慢,兩人不經意一蹭,帶倒三四只高腳杯,接二連三的清脆響,滿地的狼藉。

“抱歉。”

周圍幾桌的目光朝這邊移,顏節抿唇忍住脾氣,“算我頭上,等會賠你。”

虔清予和鄭執同時擡頭側身,看見顏節清瘦的身影,默契起身上前致歉。

鄭執先是註意到顏節的穿著,再是敏銳的捕捉到他右手還貼著平口貼,“不是,你這怎麽還穿著病服啊?我們是約你喝酒,不是讓你來買慘的啊?”

“小病而已,你把我當什麽?”顏節說話的聲音壓下去,瞟了眼虔清予,“你覺得我是來和你們喝酒的,我可不認為前任和現任還能好好的坐在一起平心順氣的打啞謎。”

虔清予對他這話不置可否,反身回包間坐下,用鏤空雙層設計的欄板隔開的小包間,隨著夜的深入,四周的彩燈通通被點亮,穿射在墻面,光影浮動,迷人眼。

一切仿佛又回到幾個月前虔清予剛回國在游輪上兩人初碰面時的樣子。

這兩三個月的針鋒對決,就好像是被迫架在一個三角架裏,他們不斷換位,但始終都會被禁錮在這三角之地。

顏節內心已經很清楚,他和虔清予之間,實在是沒什麽好談的了,如果他偏要拿那些陳年往事來報覆他,以他的家底,勢必也會讓顏氏吃虧,但是他沒有。

虔清予始終把事情的處理點恰到好處的收縮在他們兩人之間,這只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不會也不應該牽連到別人。

更何況,作為一個十六七歲的高中生,他們的思想和行事無論再怎麽小心翼翼,也會在多年後後悔。

畢竟年輕人最不缺的就是重頭來過的勇氣。顏節就是覺得不甘心,他試圖用自己那點自我感動的感情,來挽回已成定局的事實,這是不可能的。

她的心已經徹底不在他那了。

服務員新呈上來的酒是酒吧裏的招牌烈酒,顏節舉杯狂灌,任由辣意灼燒他的喉嚨和胸腔。

鄭執在方才那個小插曲的驅使下,酒醒的差不多,瞪大眼睛楞楞看著他這架勢,瞟了眼虔清予,一時失語。

打電話前的氣勢洶洶呢?怎麽見上了就這麽風平浪靜的樣子。

他現在深刻懷疑虔清予是不是有什麽定人心神的魔力,連自己的情敵都能這麽快把人收歸軍營。

佩服。

大概是倒季節讓人疲憊,佟穗這一整天幾乎都是癱睡在床,中途虔清予進來給她餵了幾次飯,她吃飽舒服了,又窩進了被窩,連他是什麽時候出門都沒意識到。

岑漾給她發了幾十條消息,滴滴聲不斷,她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起來面對現實。

人總是會有貪戀的,沒有得到的時候,癡癡的望著,腦子裏想的滿是如何才能得到以及得到後會如何做,然而得到之後,她就只想享受這種感覺。

她學習能力強,從小做什麽事都游刃有餘,該玩時玩,該投入時投入,這也就是為什麽她高三時,能在面對那樣的打擊後,穩定完成比賽並保送陵大。

佟穗看了眼最新消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岑:【媽媽並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對你負責。雖然你已經二十歲,但心性卻還像個孩子一樣,需要去外面鍛煉鍛煉。明天是最後一天,媽媽等你的回覆,不要再拖了。】

不得不說,岑漾給的條件是讓人萬分心動的。

如果繼續留在國內,以佟甄的脾性,不但不會為她提供深造的機會,而且會把她推入上流社會學習酒宴文化,把她培養成一個名媛。

簡單直白來說,是扣上國內top高校畢業生的帽子的花瓶。

在佟甄對她耳濡目染的“教誨”下,她對此一知半解,能在偽裝的輔佐下,給人一種她是交際花的錯覺,陵城叫得來名頭的公司老總的孩子,都願意和她深交。

但真的要以這種方式一直留在原地,她不願意。

佟穗起身進了客廳,倒了杯溫水握在手心晃,白開水在微微的搖動之中,像綢緞一樣像四周潑灑。純凈能看得見底,卻又在掌中操控著,任由東西。

她瞥見桌子上的紙條,是虔清予留下的。

“出去和鄭執聚聚,晚點回,桌上的草莓是洗幹凈的,冰箱裏有我做好的小蛋糕,想吃拿出來熱一熱。”

他總是這樣,做好一切準備了,才離開。

她拿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掉手上的水珠,劃開屏幕給岑漾回了條消息。

一捆穗穗:【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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