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住院部大樓, 慕以安就接到宿也菲的來電：“以安，你們出來了嗎？”

慕以安把電話換到左手，右手和平常一樣去牽蕭蒓。在相熟的醫護面前她們沒刻意親近, 加上樓裏人來人往，牽手並肩也不方便。一到空曠些的地方, 慕以安下意識就會去找蕭蒓的手, 就算不是十指緊扣, 只要牽著就覺愉快。

蕭蒓沒有說話，只在慕以安右手尋來時主動迎了過去。這樣的牽手對她們來說已很正常，但每次掌心相觸的時候都會讓她彎了唇角。

“剛出病房, 準備去拿車。”

“哦那你們別走新安大道，追尾事故堵得很，去了就沒法掉頭。”

“行，那我走德星路, 大概會晚到。”

德星路離新安大道比較遠, 能夠確保不能追尾事故外圍影響波及, 但肯定比預定時間要遲。

“我們先點菜。”宿也菲頓了一下, 又問，“大小姐有什麽愛吃的菜嗎？”

平時她們就算一起吃飯也有慕以安在, 蕭蒓的口味自然不需要她們擔心，只要記住火鍋裏別燙豬腦就行了。今天她們不吃火鍋而且兩個人都不在, 總不能等蕭蒓來了再添菜, 顯得怠慢。

慕以安想都沒想, 絲滑報出了幾樣相對清淡的菜名, 最後補了句：“冷菜加個烤麩吧, 那家的烤麩特別好吃。”

宿也菲笑：“行, 給你們一人點一份。”

剛把電話塞進口袋, 慕以安就感覺有人在掐她的手背。

轉頭看蕭蒓，對方漂亮的唇微揚，眼底的笑意真讓人心癢。

“都沒問我，就知道我想吃這些？”

慕以安也輕輕捏她的手，笑道：“連這個都不知道，怎麽敢說喜歡你。”

蕭蒓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卻不再說話。本想借此打趣她，誰知卻被反將了一軍，被將得死死的那種。

慕以安把追尾的事跟她說了，蕭蒓倒是不意外：“新安大道附近的設計不夠合理，高架規劃的時候也前後矛盾，出事頻率高是正常的。”

“都過去幾十年了，想要改建，成本肯定很高，只能分流。”

蕭蒓搖了搖頭：“去年蕭氏差點就承接了改建項目。”

慕以安詫然：“後來怎麽又不做了？”

“無利可圖，還要搭上漫長工期，而且墊支數目不小。改建事小，後續和相關部門打交道催賬才是大難題。”

她說的還算隱晦，但又把癥結所在說了出來。這種事過去慕以安是不太懂的，哪怕慕叢年和蘇妍雅在她面前討論，她也很少會註意。

也不知是突然開竅了還是蕭蒓這位引路人帶的好，慕以安現在對這些東西敏感得很，還學會了觸類旁通。

蕭蒓隨口一說，慕以安卻默默記在心裏。雖不知今後自己是否用得上，但也不像以前那樣左耳進右耳出。

她們比預定時間晚了近半小時，到餐廳的時候，菜基本都上齊了。

慕以安和蕭蒓牽著的手一直進了包間才松開，徐笙寧她們都沒動筷子，只喝茶聊天。

慕以安看著滿桌誘人的美食和朋友們幹凈的碗：“都說了別等我們，你們怎麽都不吃？”

不等她們開口，蕭蒓便主動道了歉：“抱歉，繞路來晚了，讓你們餓肚子了，今晚這頓我請。”

慕以安轉頭看了她一眼，蕭蒓對著她微微一笑。

這好像還是蕭蒓第一次如此主動請客，慕以安心裏有點微妙的感覺。

徐笙寧笑著抿了口茶，宿也菲也是一楞，爾後客氣說：“怎麽好意思讓大小姐破費。再說繞路又不是你們故意的，沒關系。”

她們經常聚餐，這次慕以安去南和也沒怎麽和她們發消息，像是很忙可是又不見她發什麽游玩的照片。以為她們在南和鬧不愉快所以才想著找她們來吃飯，現在看來又是瞎操心了。

蕭蒓依然和以前一樣，優雅有禮，但比過去少了距離感，像是有意和她們拉近關系。

“我跟以安不在海城的這些日子，辛苦你們常去醫院照顧蘇阿姨，就算繞路不算，這頓我請也是應該的。”她始終淡笑著，想了一下，“以後也別叫什麽大小姐了，你們要是不介意，就和以安一樣叫我蕭蒓好了。”

其實以前吃飯的時候，她們也不是總叫大小姐的，但蕭蒓這次的強調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想讓她們這樣。

宿也菲笑嘻嘻開玩笑說：“你們這次去南和是預支蜜月了嗎？回來以後怎麽覺得你倆比剛戀愛的時候還熱乎。”

慕以安和蕭蒓均是一怔，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從進入包間到現在，除了慕以安幫蕭蒓倒了茶，又伸手在她背後的位置探了下溫度和風力，真沒做出什麽誇張的舉動。

但這話也不能說不對，在南和的確發生了一些堪比蜜月的事，關系也的確和初期不一樣了。只是沒想到朋友們眼神如此犀利，這才坐下來沒多久就被看穿了。

慕以安怕宿也菲玩笑開大讓蕭蒓不好意思，站了起來幫大家盛湯：“今天遲到的主要原因在我，我以湯代酒，喝一碗。”

今晚這頓飯吃得十分盡興，慕以安繪聲繪色介紹著南和的風景和特點，不時還轉頭找蕭蒓搭腔。以往大多數時候都比較寡言的大小姐今晚也開朗了許多，不僅搭腔，有些慕以安不了解但大家又都感興趣的細節，她都耐心解說。

以前一起吃飯的時候，大小姐雖不至於端著，但多少有點收著。今天完全不同，她幾乎和這些人打成一片，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慕以安的女朋友。

等在餐廳外話別完，慕以安又去牽蕭蒓的手。沒想到有人比她動作更快，但不是牽手，而是把她的右手舉了起來。

“怎麽了？”

蕭蒓不輕不重瞪了她一眼，手上動作倒是溫柔：“剛才被門夾了怎麽不吭聲？”

慕以安瞪大眼：“這你都知道？”

非常短暫的瞬間，離開前沒註意被小小夾了一下，有點痛但不至於正經喊疼。

“這都不知道，怎麽好意思說是你女朋友。”蕭蒓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慕以安的手，十分認真地查看。

知她是回應在醫院的那句話，慕以安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有同步回應的愛情到底是什麽滋味。過去和顏青在一起，總是她先付出，對方給的回應從沒像蕭蒓給得這樣及時、充盈。

她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語氣也幾乎要飛揚到天上。為了不讓蕭蒓擔心，她靈活彎曲著被夾過的食指，順便還帶動了隔壁的中指：“你看，完全沒事啊，依然靈活。”

蕭蒓認真看了會兒，的確不太嚴重。

關註的點一旦轉移，思維就會發散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蕭蒓突然松了手，臉頰發熱，小腹竟然還有隱隱暖流劃過。生怕被慕以安看出端倪，她假裝整理頭發，低了頭。

慕以安手上仿佛還殘留著女友的檀木香氣，她剛才的嗔怪和關心是如此讓人心動。而且她很喜歡蕭蒓低頭勾發時的樣子，每當大小姐無意識這麽做的時候，慕以安的心都被撩得癢癢的。

上前兩步，慕以安突然攬住蕭蒓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蕭蒓只在最初時動了幾下，之後便安靜靠了過去。

“我好喜歡你，越來越喜歡了。”慕以安從小就是個直白坦誠的孩子，從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喜歡。

情之所動，心裏的歡喜已經滿溢出來，她忍不住想要告訴蕭蒓自己此時的想法。但說完以後她又有些擔心，這樣黏人會不會讓蕭蒓覺得是負擔？

顏青說喜歡含蓄一點的感情，慕以安動不動就宣之於口的喜歡會讓感情顯得廉價。見慣了世間好物的大小姐，是不是也覺得這樣的話語太隨便了？

蕭蒓的頭更低了，索性轉身和慕以安擁抱，這樣既可以享受溫暖的懷抱又不用擔心被看到幾乎掩藏不住的羞澀。

過了片刻，蕭蒓的聲音從慕以安的肩窩裏傳出：“我也很喜歡你。”

沒有敷衍更沒有嫌棄，有的是同樣激動和真誠的回應。

慕以安低頭用力深吸了幾口發間香氣，想把這個時刻銘刻在心裏。

**

從南和回來後，兩人依舊忙著各自的事，但只要有空幾乎都會一起度過。慕以安經常帶蕭蒓去和朋友們吃飯，甚至有次釣魚都帶著蕭蒓一起去了。傅榕聲仍舊只和她們點頭寒暄幾句，但兩人並不失落，直到傅老爺子離開，她們還津津有味在碼頭一起吃三明治。

慕以安也會主動陪蕭蒓去看各種展覽，尤其是雲瑯的年中展，她更是提前半個月就打電話訂了票。

兩人去年在大展上秀過恩愛，時隔半年再次高調出現在雲瑯，同樣引人關註。不過和半年前相比，兩人的心態早已不同。

蕭蒓這次是真心想來看畫的，慕以安則是真心來陪女朋友的。蕭蒓看著那些畫眼中星光點點，慕以安看著蕭蒓笑眼彎彎。

“喜歡這幅畫？”慕以安見蕭蒓已在這幅畫前駐足挺久，但又沒看出太多與眾不同來。

“我只是奇怪，為什麽這樣的畫能混進雲瑯的半年展？”

慕以安蹙眉，轉頭又認真看了看那幅畫，說不上太差，但肯定不驚艷。

“這畫放在普通畫廊能賣三十萬，但在今天這個場合，確實是高攀了。”

能夠入選雲瑯大展的作品都不會是普通水平，可蕭蒓這麽說，似乎也對。

“也許今年雲瑯沒收到太多好作品，就只能降低門檻。”

蕭蒓眼神示意斜對面墻上那副：“最低門檻也應該是那樣的。”她轉頭對慕以安笑了笑，“所以這次的展覽有人走後門了。”

作者有話說：

12點左右二更，明早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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