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蒓下了班就直接去了慕以安家, 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她也不像之前那樣拘束。不過當看到那雙熟悉的拖鞋，還有已經泡好的花茶,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

慕以安的心情看上去還不錯。穿著件酒紅色的大圓領粗線毛衣，裏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T恤, 再搭一條深灰色寬松純棉運動褲。配著她白皙透亮的皮膚, 在明亮燈光下, 陽光又青春。

蕭蒓想，大概是快過年了，人的心情普遍都不錯。

她每次來所穿的拖鞋, 所用的杯子，都是一樣的。原以為慕以安家裏給客人準備的東西都這樣，但她無意中看見鞋櫃裏放著的大部分是一次性拖鞋，而跟她所穿花色相近的拖鞋, 並沒有。

茶杯也一樣, 慕以安自己用的杯子和她的也不同。

蕭蒓抿了口熱茶, 熟悉的味道, 和上次來一樣。

“你是專門為我準備了拖鞋和茶杯？”

慕以安頓了頓：“這你也能發現？”

蕭蒓挑了挑眉：“謝謝。”

慕以安有點不適應她這麽認真道謝，她無非是想著像蕭蒓這種大小姐, 應該是會比較喜歡專屬的東西吧。她家裏來的人也不多，專門準備一份不難。

“你想先吃飯還是先看畫？”

蕭蒓想來看畫是真, 想和她談點事也是真。見慕以安煞有介事這麽問, 反而像是展覽館的門衛。

“先不急, 我想和你聊聊。”

慕以安猜不出蕭蒓要和她聊什麽, 但看上去挺嚴肅的, 自己也情不自禁挺直了腰。

蕭蒓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 可面對慕以安的時候又變得有些猶豫。

在公司開會, 她可以很直白對下屬提出自己的要求和期望，對於下屬的回答如果有任何不滿意或是疑問她也會直截了當指出來。度假屋這個話題，是讓她和慕以安達成合作的重要前提，也可以說是她手上一個重要的籌碼。

她可以以此拿捏慕以安，雖然還未這麽做過。

但她今天來和慕以安談論度假屋，卻不是為了拿捏她，反而是想確認一下慕以安究竟有沒有能力保管好這東西。

她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凝重，就像每次開會時那樣低氣壓。每次來慕以安家裏總能讓她感受到輕松舒適，她不想破壞這種印象。

見她遲遲不開口，慕以安歪了歪頭，輕聲問：“很難說的事嗎？”

蕭蒓擡眸，看到慕以安眼裏的好奇與關心，心念一動，便不想顧慮那麽多。

“我其實是想和你談談度假屋。”

她們之間已經挺久沒提這個了，雖然大家都記著。慕以安先是一楞，然後就變得緊張。

“你……不會是要反悔吧？”

聽說最近出臺了不少新政策，鼓勵扶植度假類旅游地產開發，這麽說來度假屋也算其中一類。蕭氏要是不願意賣的話，慕以安就算有再多錢也未必能買到。

見她臉色都變了，蕭蒓只好先讓她吃定心丸。

“我沒反悔，答應過的事情我從不反悔。”

慕以安這才松口氣，輕撫胸口：“嚇死我，心臟都要跳出來。”

蕭蒓像是對她這種半誇張的樣子很感興趣，彎唇笑起來：“有那麽嚇人嗎？”

“那當然啊，我那麽賣力配合你演戲，不就是為了它。”

慕以安說得非常理所當然，她在蕭蒓面前也沒什麽好掩飾的，當初就是度假屋這個條件讓她最終松口。

蕭蒓嘴角卻是一僵，原本還很隨意的笑瞬間消逝。心頭湧起一陣淡淡的不適，又找不出慕以安這話是哪裏讓人不舒服。

見她情緒幾度變化，慕以安也不免忐忑，總覺得今天的蕭蒓有點怪。

不過她還是很信任蕭蒓的承諾，之前種種也都證明她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既然她說不會反悔，那度假屋的事就不會有變。

“你想跟我談度假屋的什麽啊？”

蕭蒓舒緩了一下心情，壓下那莫名生出的不悅，理智又清醒地看著慕以安：“我想知道得到度假屋後你準備怎麽處理？”

這個計劃在腦海中已經反覆想過很多遍了，慕以安沒有考慮太久就說了出來。

“先按照設計圖紙改建，然後全面翻新，之後再去住。”

“你要住到度假屋去？”

慕以安怔了怔，點點頭：“那是我爸媽為我建的。”

蕭蒓沈默不語，垂著眼，看起來很嚴肅。

“有什麽問題嗎?”

蕭蒓擡眼，眼神裏的審視多了些，給人一種強勢的壓迫感。慕以安沒具體上過班，否則她很快就能識別出，這是來自上司不滿的意思。

“你考慮過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嗎？”

慕以安想了想：“應該可行的吧。圖紙可以找人畫，我已經想好具體細節了，專業團隊翻新肯定也不存在技術問題。”她澀然笑了笑，“唯一不確定的因素就是我爸媽，也不知道那時候他們能不能和我一起住過去。”

慕叢年人在何處，何時回來，回來後是否還是自由身，這些都是慕以安猜不到答案的。

至於蘇妍雅，是否能健康如初住進度假屋，也是慕以安無法保證的。

她唯一能保證的，就只有度假屋本身了。

可是現在，蕭蒓卻搖著頭，連這個也否定了。

“不現實。”

慕以安擰眉，看向蕭蒓的眼裏多了點迷茫和不解。

“慕以安，你的想法不現實，基本很難實現。”

慕以安心口一痛，像被重重打擊：“為什麽？”

蕭蒓看溏淉篜裏到她難受的表情，有些動容，但不影響她說實話：“度假屋雖然爛尾，但盤子不算小。按照你剛才的計劃基本等於是重啟，無論是重新修改設計還是全面翻新，都需要很大一筆資金去撬動。就算你有這筆錢，但你重啟度假屋後也只是想自己住，後續的維護成本你又從哪裏來？”

慕以安被問住了，她之前一心想的是怎樣籌錢把度假屋買回來。蕭蒓剛才的問題，她回答不上來。

蕭蒓的語氣放緩了點，但問題依舊犀利：“你考慮的從始至終都是如何獲得，可是你沒想過如何持續，更別提有效循環。你的度假屋不能產生新鮮血液，那你就必然要從別處來補貼它。這樣的補貼渠道，你準備了嗎？”

蕭蒓算是說得委婉了，直白點的意思就是慕以安，你現在的實力根本承擔不了。你就算買到了你也養不起，你的所謂規劃不過是黃粱一夢。

慕以安眉頭緊鎖，無法反駁蕭蒓，因為她說的有道理。

只是她沒有這些經驗，想事情都是從自身經歷或是習慣出發。過去從來沒在物質方面擔心過，唯一擔心的只有萬一買不到怎麽辦。

大學裏學的也都是紙上理論，而且老舊的教材充滿教條主義，和現實瞬間萬變的商場早已脫節。

蕭蒓簡簡單單一席話，就輕易擊碎了她這麽久以來的計劃和期盼。

她看似完美的計劃，原來是懸在半空，華而不實的。

慕以安過了很久才回過神，低低嘆息：“我以前沒認真考慮過你說的這些，我也不知道這些原來這麽重要。”

蕭蒓倒是不意外，慕以安沒有商業經驗，更別說是度假屋這類項目的運作。本身就比普通住宅更為覆雜，就算是有過基本經驗的人也未必就能做得很好。

大概是不忍見她希望落空，蕭蒓想著拉她一把好了。至於能不能行，得看她自己。

“下周我要出差。”

慕以安側頭，不解她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蕭蒓指尖輕敲在扶手上：“是去於蘭考察旅游地產開發，你有沒有興趣一起？”

“我？”

“或許對你以後如何維護度假屋有所啟發。你如果有時間的話，不妨考慮一下。”

這的確是個學習的機會，就算學不到具體的，跟著去見識一下也好。這些日子凈忙著父母的事，現在情況暫時穩定，她也該考慮考慮自己。

總不能一直這樣，無所事事。即便是當合約情侶，也早晚有結束的一天。

“我是想去。可是……我不是蕭氏員工，也行嗎？”

這種考察項目肯定不是個人行為，慕以安不知道自己跟去是否合適。

蕭蒓抿了口茶，眼眸低低垂著，語氣裏倒是聽不出什麽來：“你就當是陪我提前預支新年旅行好了。”

第二天回公司後，蕭蒓就讓秘書把慕以安的資料也加上，包括機票和酒店。

徐笙寧聽說慕以安要跟著蕭蒓去出差，不太讚成：“你這樣會不會讓人說閑話？”

“說就說唄，我被說的還少嗎。”

之前網上說的的多難聽，慕以安其實都看到。這次去出差，不會成為輿論熱點，真要說閑話，無非也就是蕭氏內部的人。但他們肯定不敢當面說，慕以安可以當不知道。

徐笙寧見她無所謂的樣子鐵了心要去，也不好硬勸。

“阿姨這邊有我們照看，你不用擔心。但我還是多嘴說一句，你別太黏人，你太癡纏，人家未必珍惜你。”

慕以安以前就是事事都圍著顏青轉，結果一腔愛意被人說是窒息的愛。

身為旁觀者，她們幾個看得最明白。

“不是癡纏。我只是覺得這次機會不錯，跟著去學習一下也好，以後我也能更好地經營度假屋不是嗎。”

年底前蕭氏很忙，普通員工趕著完成各種總結報告和來年計劃，而管理者們則有數不清的應酬宴會。這次去於蘭的考察是臨時改期的，本來計劃是在春節後，但於蘭當地年後承辦了新活動，不方便接待。

蕭逸賢自然說他的時間也錯不開，那些安排好的宴會不能不去，人際關系和實地考察同樣重要。誰知蕭蒓竟二話不說就接了下來，頗有些直接打臉的意味。

蕭逸賢帶著一身酒氣回房，林笑吟本想和他說說今天產檢的情況，誰知還沒開口就聽他吐槽起蕭蒓。

“你說這女人雙標起來有多虛偽？一方面想表現得為了工作可以拼死拼活，另一方面把小情人也帶著，借著出差名義去旅游。”

林笑吟也知道蕭蒓要去於蘭出差，得到除夕前一晚才能趕回來。不過她不知道慕以安也去，確實有點意外，不太像蕭蒓的風格。

“也許不是她想帶，是慕以安也想去呢。”

蕭逸賢把領帶隨意丟到床腳，緩著醉意：“慕以安跟著去也不是完全沒好處，至少可以拖個後腿。”

林笑吟給他倒了杯水，坐到他旁邊幫他解襯衫：“什麽意思？”

“有了慕以安，你認為蕭蒓還有心思認真考察嗎？”

肯定是談情為主，工作不過是走個過場。

作者有話說：

我準備讓她們在於蘭發生點什麽（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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