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沈寂。

誰也沒想到小秦歡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唐歡聽完之後也有一瞬的羞怯, 心中有些哭笑不得：目前越觀察下去唐歡就越覺得奇怪：大概是之前的經歷淬煉了小秦歡的心性，某種程度上，這孩子坦率誠摯的性情簡直跟唐歡本人一模一樣。

掌門夫人瞪大了眼, 含笑摸了摸小秦歡的頭。

看到幹娘並沒有將她叫開，小秦歡心中更是有了底, 又拔高了聲音, 對著傳聲令牌甜甜地喊了一聲：“愫愫姐姐！”

好一會, 傳聲令牌對面才再次響起女孩鎮定的聲線：“娘親，這位是？”

“這是秦歡，是我前些日子收養的幹女兒, 她性情活潑，又討喜嘴甜, 等你回來後肯定會樂意同她相處……”

“原來是師妹！”

提起秦歡, 掌門夫人的話就多了起來。

女兒年紀很小時就被送出去各門派學劍法, 性子又自小沈穩, 母女之間聚少離多，她心疼並覺得愧對著獨女, 平日裏也不知道和女兒之間能聊什麽，時常聊幾句就掛了傳聲，此時有小秦歡在邊上時不時搭腔，掌門夫人頭一次同女兒聊了那麽多話。

經此一次之後, 以後每一次和女兒傳聲，掌門夫人便會如同帶救命稻草一般帶上小秦歡在旁邊。

小秦歡一點兒也不認生，也沒那麽多顧慮, 又感激著掌門夫人的收養, 總能想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話題帶動著兩人繼續往下聊, 幫掌門夫人更多地了解女兒的情況。

天玄門是小秦歡的家。

她敬愛著掌門夫人, 縱然從沒見過這個傳聞中的天才師姐，愛屋及烏，平日裏“愫愫姐姐”、“師姐”之類的話也喊得極為殷勤，何況師姐縱然話少，但待人有禮，並不像掌門那般脾氣暴烈，小秦歡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姐存了幾分好感。

很快便到了年底。

掌門夫人的生辰便是在年關時節。

因為如今時局混亂，掌門夫人也不想大肆操辦，但在偶然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小秦歡便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幫掌門夫人慶賀一番。

這一年小秦歡都在學認字，並沒有學習多少劍法，掌門夫人對她極好，真將她當成了女兒看待，不僅悉心教導，更是時不時便給她塞零用和各種小玩意，小秦歡攢了不少錢，便托門人用攢的零用下山買了一支簪子，又時常溜去廚房跟廚師們學藝，打算在掌門夫人生辰時下廚給掌門夫人親手做一些點心，來表達心中的感激。

很快掌門夫人的生辰就到了。

小秦歡想要給掌門夫人一個驚喜，一大早便爬了起來，甚至比廚子們還要早，進了小廚房準備點心，順道著下了一碗長壽面。

她全心全意地準備著點心，聽到門栓響了一下，還以為是外頭的風雪吹在門上，並沒有多在意，直到聽到了一道略帶驚訝的聲線——

“師妹？”

小秦歡聞聲擡頭，便見到小廚房門口站著一個絕色少女，少女身量比唐歡高一大截，梳著高高的馬尾，許是剛從外邊回來，她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冰霜之氣，整個人宛若冰雪雕琢而成，漂亮又靈動剔透。

唐歡看著眼前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的秦愫，印證了心中的猜測：她果然穿越回了秦愫的少年時候，那段三界最為混亂的時期！

原來秦愫是認識秦歡的嗎？

那為何秦愫先前從來沒有提過……

而小秦歡已經驚呆了！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她先前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少女，居然比掌門夫人還要漂亮幾分！

看著眼前少女那和掌門夫人幾分相似的臉龐，小秦歡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少女的身份，紅著臉期期艾艾喊了一聲“師姐”。

“我剛築基不久，還不能適應挨餓，”少女解釋出聲：“趕了幾日路了，便打算先進廚房找些吃的。”

小秦歡這時候也回過了神來，匆匆忙忙紅著臉給少女從爐竈裏挖出了一個烤紅薯——

“師姐，別的點心還沒做好，你先吃個烤紅薯墊墊肚子。”

說罷小秦歡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師姐和她不一樣，她是吃苦吃慣了的，師姐卻是掌門獨女，不一定能看得上烤紅薯這樣的食物。

然而師姐卻是“嗯”了一聲，接過她手中的烤紅薯，蹲在爐竈邊吃了起來。

小秦歡一邊做著點心，視線卻忍不住落在了秦愫身上：師姐真是太漂亮了，即便是蹲在地上吃著烤紅薯，因著她那張優越至極的漂亮臉蛋，利落的動作，看起來也一點兒不顯得狼狽。

“師姐你從哪裏回來？”小秦歡看著師姐眼睫上掛著的冰霜，忍不住詢問出聲：“是一個人回來的嗎？”

“阜城。”秦愫接話道：“是一個人回來的，禦了三日劍。”

“師姐真厲害！去了那麽遠的地方……”

小秦歡忍不住驚嘆出聲：“能同我講一講阜城的事嗎……”

一大一小兩個小姑娘就這樣圍著火竈聊了起來。

這是小秦歡第一次見到秦愫。

如若說小唐歡之前對秦愫有好感是因為秦愫的母親，這一剎她卻是發自內心地喜歡起師姐來，師姐實在是太漂亮了一些，又聰明，又能幹，縱然話少了些，神情冰冷了一些，但接觸下來很難不喜歡她！

秦愫回門，對掌門夫人來說是最好的生辰禮，畢竟之前秦愫已經三年沒有回門，且這次秦愫回門會待到過年以後。

平素忙碌的掌門也在這一日趕了回來。

一家人湊在一起過了一個其樂融融的生辰。

小秦歡在其中不斷地到處跑，“咯咯”直笑，一會兒上點心送生辰禮，一會兒背詩，一會兒慫恿著秦愫舞劍，一會兒更是膽大包天地去摸掌門的配劍……

被她的快樂感染，妻女在側，即便是不茍言笑的掌門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這個年是小秦歡過得最快樂的一個年。

這時候修真界的術法體系遠不如後界那麽成熟，就像是小秦歡第一次見到掌門夫婦時懸崖上的陣法，這在後界是最基礎的入門陣法，如今卻是剛出現不久的、對付魔族的有力陣法。

如今的修真界也不像後世那般同人間涇渭分明，仙界也沿襲著人間的習俗，慶賀著人間的節日。

即便是回了家，秦愫也無比勤勉，每日不停地練劍。

小秦歡整日眼巴巴纏著秦愫，秦愫練劍的時候她也不打擾，搬著小板凳在秦愫身邊練字，只是在秦愫休息的間隙不斷地拍馬屁附加撒嬌——

“師姐，你剛剛那套劍法真好看！你練劍這麽久累了嗎？幹娘那裏有新出來的點心。我們一起去嘗嘗！”

“師姐，幹娘說幫我們紮頭發，我幫你找好了簪子，我們一起過去！”

“師姐，幹娘那裏在寫春聯，我字現在不好看，便只能求您幫我去找回面子了……”

……

少女秦愫也沒有日後那麽氣定神閑。她縱然早慧，內裏畢竟是個少女，也會依賴母親，小秦歡的話每每為她尋了合適的借口，她十之八九都拒絕不了小秦歡的請求。

而快樂的時光過得很快，很快年節便過了，掌門又要將秦愫送往另一個門派學習劍術。

小秦歡舍不得秦愫離開，她不懂什麽是天生劍骨，卻已經明白師姐是在學厲害的本領保護仙界，便也不哭不鬧，只是包著一包淚，和掌門夫人一起送師姐下了山。

直到看不見秦愫的背影了，兩人才往回走。

“歡兒，幹娘拜托你一件事可好？”回程的路上，掌門夫人嘆息著望向了小秦歡：“你師姐性子悶，不喜說話，也難為她能同你多說幾句。你日後若是得了空，能否幫我去找她多聊聊？”

小秦歡自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秦愫又進了新的門派學劍，這個門派離天玄門的距離更近了一些，大概一個日夜就能來回一趟，於是剛過完年小秦歡便開始期待著下一次過年，畢竟秦愫答應了她：有可能的話，會盡量趕回來過年——

然而之後小秦歡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仙界生出了天生劍骨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魔門派出了大批奸細，想要趁著羽翼未豐誅殺此人，掌門夫人領命作戰，中了魔門的奸計，被魔門殘忍殺害。

秦愫提早回來了，卻是回來見掌門夫人的屍骨，為母親辦喪。

而掌門夫人的喪事剛剛辦完，秦愫便被她驚聞噩耗之後一夜白頭的父親秦崢又送出去練劍。

魔門的實力實在是太強了！如今的修仙界完全不是魔門的對手，秦崢便將全部報仇的希望寄托在了天生劍骨的秦愫身上。

秦崢對秦愫越來越嚴苛，接下來幾年，秦愫都沒回來過天玄門。

小秦歡這幾年最後一次見到秦愫是在掌門夫人出殯前一日的夜晚，她溜進了秦愫的房間，平日裏清冷自持的少女，那一夜卻是紅了眼眶，抱著小秦歡一起哭了很久……

時光荏苒，轉眼又過去了五年。

掌門極為珍視過世的夫人留下的一切，連帶著給秦歡也找了個去處，跟著某位長老學習劍術。

這五年裏，秦歡仍舊時不時試圖聯系秦愫，然而秦愫的回覆卻是一次比一次簡短，話也越來越少。

在繁重的壓力下，秦愫變成了掌門夫人在世時最擔心的樣子。

秦歡心中著急，無比想要學成之後就下山去找秦愫，卻沒想到秦愫突然有一日血跡斑斑回來了天玄門——

她學劍的那個門派被魔族偷襲，死傷慘重，秦愫不得不回門搬救兵，卻沒想到秦愫剛回門不久，外頭的魔氣便開始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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