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歡咬緊了下唇。

秦愫的姿態極為自然, 甚至摟著唐歡的腰，在她懷中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動作。

唐歡身體僵直著，腦子裏極為無措, 然而卻本能般緩緩伸出了手，輕輕地落在了秦愫的脊背上——

她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敢摟緊, 但在見到秦愫並沒有掙開之後, 她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 逐漸放松了姿態……

心中如同有煙花在綻放，唐歡忍不住便偷偷彎起了唇。

摟著喜歡的姑娘，心裏頭就像是吃了蜜一般甜蜜, 唐歡只希望這樣的時刻能夠延續到永遠。

而在感受著肩部的重量以後，埋頭在唐歡懷裏的秦愫眼眸裏光暈流連, 聯想起唐歡的一系列舉動, 一切都指向了她心中的那個猜測……

秦愫等了這麽久, 好不容易才等到某根木頭稍稍開了竅, 自是不肯就這般善罷甘休。

目光流轉間，秦愫便自然地發號起了施令, 拿起唐歡散落的一縷頭發繞著打圈，雙手往上抱住了唐歡的脖頸，似是困倦般小聲打了個呵欠，放柔了聲音——

“阿歡, 我腿站了一天很麻，你抱我去床上，然後幫我捏捏腿, 可好……”

秦愫一直留意著唐歡的反應。

當她這麽開口之後, 唐歡身體明顯一僵, 瞪大了眼, 就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的貓，似是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臉一下子變得通紅，看起來懵懂又可愛……

這對阿歡來說還是太親密了嗎？

秦愫瞇了瞇眼，手指摩挲了一下，正考慮著放唐歡一馬，改換一下方式捏一捏唐歡的臉，然後揭過這件事，便感覺到背上力道收緊，下一剎，她就被滿臉通紅的唐歡打橫抱了起來——

秦愫眼底的笑意愈深，也不忸怩，抱著唐歡的脖頸，輕輕的喊她:“阿歡，你真好！”

唐歡卻不言語，咬唇別過了頭——

她此刻已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唯恐一開口就洩露了她對秦愫的覬覦，漲紅著臉將秦愫放到了塌上，垂下眼小心地坐到了床尾，幫秦愫捏起了腳。

漂亮的美人婀娜起伏的身體就在眼前，秦愫這麽開口，本身就是默許了唐歡做某些事情，然而唐歡此時一心想著按部就班，如今還沒到時候，不能被秦愫發現她的心思，又心疼秦愫勞累，絞盡腦汁地回顧著腳上的經絡位置，一心幫秦愫捏腿，根本不敢擡頭看秦愫……

秦愫看著唐歡的神情，心中又笑又氣，卻知道唐歡本身就是這麽個性子，逼得狠了反而會適得其反，且唐歡捏腿的技術極好，輕重恰當，想著來日方長，這幾天也確實勞累，秦愫閑閑散散地同唐歡聊了幾句，沒忍住便睡了過去。

秦愫這幾年頭一次睡得這般沈。

等到第二日早上醒來，房間裏已經多出了一個擺滿了熱乎飯菜的食盒，而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正在院子裏紮馬步，她洗漱完之後走到窗口喊了聲“阿歡”，面色嚴肅、脊背挺直紮著馬步的小姑娘便像是被什麽蟄了一下，迅速紅了臉，走到窗口朝著她望了過來……

秦愫還是沒有忍住，還是掐了掐唐歡白裏透紅的臉，面上卻是一本正經：“你臉上落了瓣桃花。”

唐歡本能地害羞，卻並沒有懷疑，結結巴巴地跟秦愫說了她想了一夜的——每天給秦愫做早飯，早上過來教秦愫劍法的暗搓搓推進感情的計劃，秦愫看著她的模樣便覺得心中歡喜，自是一口應諾了下來，拉著唐歡坐下一起吃早飯，又逗了唐歡一個面紅耳赤。

秦愫原本是打算找機會向唐歡挑明心意的，甚至構思了好幾個生米煮成熟飯的法子，但眼見著唐歡笨拙地討好著她，她心中也生出了幾分不同的意趣，倒是按捺下了心中的急切，按著唐歡的節奏開始享受起這種恰到好處的暧昧來。

有了唐歡陪伴，秦愫這段時間過得極為愉悅，自是想讓這樣的日子長久地延續下去，於是某些計劃縱然沒那麽完善，但也被她推進了進程。

秦愫這邊春風得意，朝臣們這段時間都過得不怎麽好。

大皇子臨死前說的話不知怎的都被傳到了民間，對比起這幾年的民生雕敝，百姓們越來越懷念先帝在世時候的祥和富饒景象。

皇帝愈發暴戾獨斷，大臣們每日戰戰兢兢，在煉丹宮緊鑼密鼓趕建的同時，皇帝又出了幺蛾子——他專門設立了一個監察百姓和大臣言論的機構，由他的心腹秦尚書主管，專門盯著那些對他不滿的大臣和百姓，一不小心就抄家滅族，殺雞儆猴。

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京城裏處處透露著緊張的氣息，皇帝剩下的兩個兒子更是處處小心，低著頭做人，唯恐重蹈幾個兄弟的覆轍。

而秦尚書也因為這個機構的設立，成為了天下第一大奸臣，不斷地有人對他發動刺殺。

心中想著禍害留千年，唐歡並不覺得秦尚書會有事，但秦愫如今幫秦尚書做事，她武力值又不夠，看上去就極為危險。

唐歡開始整日喬裝陪伴秦愫左右，唯恐秦愫遭遇意外。

而半個月後，唐歡的擔憂落到了實處——秦尚書和秦愫出行的時候遭遇了極為兇險的刺殺，那群人沖著秦尚書而來，各個武藝高強。他們目標分明地刺殺著秦尚書，倒也沒太在乎秦愫，唐歡拼死搏殺，堪堪帶著秦愫脫離了危險，而當救兵趕到的時候，秦尚書已經被刺客刺中了心脈，性命垂危。

太醫搶救了很久，都沒有救回秦尚書的性命。

彌留之際，秦尚書提出說要見一見秦愫。

唐歡心中擔憂，害怕失父的秦愫會無比傷心，秦愫看起來卻是神情淡淡，走進了秦尚書的書房——

房間裏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曾經玉樹臨風的京城第一才子，如今面如金紙地躺在床上，看上去無比虛弱。

面對著他的嫡女，秦尚書的神情一如往日那般嚴苛，臉上不帶一絲笑意，宛若只是最尋常的差事分派，而不是臨終叮囑——

“這次是三皇子和六皇子下的手，證據想必此時已經到了那位的案上。”

“你想必已經知道該怎麽做。”

“我豁出了這條命，能看到那位斷絕傳承，倒也算是死得其所。而失了我這條惡狗，沒有我替他擔著這些罵名，想必世人更能看清他弒父殺子的德性……”

秦尚書笑得快意，秦愫臉上的神情卻仍舊一如往日一般平靜。

秦尚書擡眸看了秦愫一眼，這一次，他冷淡的雙眸總算是含上了一些旁的東西——

“你同你母親長得很像，也很聰明。若你母親還活著，以你的聰敏，想必你會是我最驕傲的嫡女。此刻你估計已經風風光光嫁給了良人，養尊處優，而不是整日操持這些陰謀詭計……”

“你恨嗎？”

秦愫抿起了唇，擡眸看了他一眼，仍是沒有說話。

秦尚書卻是哂然一笑，自顧自往下說了起來——

“你大抵是恨的。恨這世道，甚至恨我。”

“我也挺恨你的。沒有你，你母親便不會死……”

“但我總歸助你良多。沒有我，你這些年估計早就死在後院之中。你同嘉寧王府之間的謀劃，若不是我替你們瞞著，估計你們不會有如今的氣候。”

“我也不指望你孝順，叫你進來只想托你兩件事。”秦尚書臉色愈發灰白，直直地望著秦愫，捂著胸口咳嗽出聲：“第一件，便是將我與你母親合葬在一起；第二件，待到那位死了，還望你到我墳前燒張紙告知我……”

秦愫擡眸，定定地看了秦尚書一眼，過了好一會，才點了點頭。

秦尚書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重新躺倒在了枕頭上——

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唇畔忽然又溢出了一抹笑，像是終於有心思和這位一直受他忽視的女兒閑聊，只是眸光渙散，聲音聽起來越來越弱：“正統皇室血脈如今算下來只剩下你一位，你未來打算如何處置這社稷？你若是當了女皇也好，但我可不想未來還要進皇陵……”

“下輩子，我只想同你母親，在水鄉當一對最平凡不過的民間夫妻……”

秦愫一改在秦尚書面前的畢恭畢敬，姿態也閑適了起來，卻是搖了搖頭——

“我不會當女皇。”

秦尚書微微瞪大眼，略帶驚愕地看了秦愫一眼，忽而像是明白了什麽，笑著搖了搖頭：“是那秦家小女？”

“你比我強，能抵抗皇權，同心上人攜手白頭。”

“我蹉跎了一輩子，也要去找我的心上人了……”

秦尚書的聲音越來越弱，慢慢合上了眼……

秦尚書死後，烜赫一時的尚書府瞬間敗落了下來。

按照律法，秦愫要守一年孝。

唐歡擔憂秦愫的處境，原本想守著秦愫，卻不料皇城的局勢瞬息萬變——皇帝剩下的兩個皇子在殺死秦尚書的事情敗露之後逃出京城，聯合了各自母族，說皇帝被妖道蠱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舉兵進攻了京城。

這樣父子相殘的事情世之罕見。

朝局動蕩，邊境外敵也開始蠢蠢欲動。

縱然不放心兵權旁落，皇帝此時也只能信賴唐將軍，讓他再次去邊關戍守。

唐歡原本是想帶著秦愫一起去邊關的，這京都的一切實在是太過壓抑，唐歡不想再讓秦愫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然而秦愫要守孝走不脫，唐歡只能滿心牽掛著秦愫，依依不舍地去了邊關。

皇帝終是不怎麽放心唐家，派了趙國公監軍，到了邊關之後，唐歡才發現曾經有過一面之緣趙十三小姐也混入了邊關的隊伍，嚷嚷著想要參軍。

唐歡被趙十三小姐吵鬧得焦頭爛額，忍不住將對趙十三小姐的吐槽寫在了給秦愫的信裏。

而在唐歡在邊關的這一年，京城的局勢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皇帝被兩個兒子的忤逆氣得怒發沖冠，他掌權多年，兩個兒子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沒多久他就打敗了叛軍，殺了兩個僅剩的兒子。

皇帝不以為意，原本以為他春秋鼎盛，還有機會再生幾個孩子，服用的丹藥卻在這時出了岔子，皇帝半癱在了床上，沒多久就遭遇了刺殺——宮中的一名女官是被他冤殺的大臣的女兒，這些年隱姓埋名待在宮中，一直伺機想要報覆。

原本皇帝還有好幾個女兒，但也不知怎的，後來王夢瑤竟成了一國之君。

而秦愫也來到了邊關，唐歡和她在父母的見證下成了婚。

唐將軍還以為是自家閨女誘拐了隔壁的老實姑娘，氣得揪斷了好幾根胡須，一個勁叮囑唐歡不要欺負人家無父無母，說秦愫那姑娘受了很多苦，千萬要對秦愫好……

之後的歲月裏，唐歡和秦愫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邊關。

邊關天高皇帝遠，民風開放，對女子成婚一事並不那麽在意。

而在王夢瑤的統領下，海河晏清，國內一片欣欣向榮之景，這個時代女子的地位愈發提高，等到唐歡和秦愫離世的時候，儼然已成就一代盛世……

作者有話說：

下章回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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