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愫還是太害羞了。

唐歡悄悄拽了秦愫的胳膊好幾次, 然而直到最後，秦愫都沒開口將‘母親’兩個字喊出口。

萬幸的是唐長老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些。

唐長老在見到秦愫之後，似是一下子就褪去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 模樣看起來竟有些慌亂。

她明顯不善於掩飾情緒，唐歡註意到她用一種自認隱蔽實則極為明顯的眼神瞄了秦愫好幾眼……

秦愫縱然冷淡了一些, 但一直自持有禮, 然而明明唐長老的視線已經這般明顯, 秦愫卻始終低著頭，就像是沒有察覺到唐長老的打量……

這一刻唐歡深切地體會到了唐長老對秦愫的偏愛——縱然秦愫看起來不搭理她，但唐長老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聽到唐歡催秦愫喊‘母親’的時候更是連連擺手，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顯見的慌張：“不用不用, 來來來, 老、秦愫你身子弱, 快往屋裏坐……”

唐長老看起來真的極為心疼秦愫：她阻止唐歡的聲音裏含著明顯的心疼, 甚至音調帶上了一絲顫，似乎下一刻便會因為心疼哭出來……

唐歡眨了眨眼, 心中忍不住感慨：唐長老待秦愫這般上心，難怪之前的原身無比妒恨秦愫！

不過此時看到唐長老這番模樣，唐歡心中卻忍不住覺得高興——秦愫這麽美好，本就該得到最好的對待。

三人進了屋子裏。

按理說唐逢秋應當坐在上方的主位上的, 但大概是新婆婆不想給秦愫下馬威，唐逢秋並沒有坐到主位上，反而坐到了兩人的對面。

“咳咳咳——”

從唐逢秋的角度, 可以清晰地看到兩人的動作。

唐歡看到秦愫的臉色又有些白, 自然地湊過去握住秦愫的手暖了暖, 又給秦愫斟了一盞熱茶, 突然就聽到唐逢秋大聲地咳嗽了起來——

唐歡看過去，便看到了唐逢秋眼眸裏明顯的驚愕。

唐歡順著唐逢秋的視線看向自己手中的一盞茶，又看向和秦愫交握著的手，覺得唐逢秋這樣的人物應當不至於因為小情侶的秀恩愛就咳成這般模樣，這肯定是因為她給秦愫倒了水卻沒有給唐逢秋倒的原因：畢竟原身和唐逢秋的關系雖然淡漠，但總有這麽多年的感情在。

唐歡決定當個合格的端水大師。

因而，唐歡立即又倒了一杯水遞到了唐逢秋面前。

唐逢秋接過水，又看了秦愫一眼，隨即便低下頭，慢吞吞開始喝杯子裏的水。

唐歡也不知怎的，感覺唐逢秋這正襟危坐的模樣有點像是跟老師一起吃飯的小學生……

唐歡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就生出了這種想法，總覺得此時的氛圍寧靜中透露著古怪。

“母親，我先前做了很多錯事，如今在師姐的感召下，早就已經悔過，”唐歡眨了眨眼，強行忽視掉心頭的怪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認真地望向唐逢秋，出聲打破了沈寂：“我日後不會再讓母親操心了，”說著，唐歡又伸手握住了秦愫的手，因著心中的羞怯，唐歡一時間也不敢回頭看秦愫的表情，面對著唐逢秋繼續往下說——

“這天下眼見著亂了起來，我自該變得更有擔當一些。師姐這般貌美，必定會引來多方覬覦，我如今只想著好好增進修為，日後能在亂世中護住師姐……”

唐歡趁機解釋了一下性子變化的原因，這樣即便唐長老日後發現唐歡和原身性子不一樣，也不會產生懷疑……

而唐逢秋聽了唐歡的話卻是又咳了起來。她今日似乎咳得格外多，甚至連眼淚都快咳了出來，最後幾近氣若游絲地望著唐歡：“你、你能有這般宏願，自是極好的……”

唐歡眨了眨眼，卻是並沒有被唐逢秋的話鼓勵到。

她停下了準備好的長篇大論，望著唐逢秋的模樣皺起了眉——

修者鮮少生病，尤其是唐逢秋這樣的高階修士，自是與生病絕緣，今日唐逢秋屢咳不止，莫不是身體生了什麽隱疾？

這般想著，唐歡忍不住建議出聲：“母親，您今日咳了多次，還是讓師姐給你診治一番吧？”

聽到唐歡這麽說，唐逢秋瞪大眼，忍不住又想要咳了，但她怕唐歡真的會差遣老祖來給她診治，只能壓下那陣咳意，正打算搖頭說不必，一旁一直沈默的秦愫卻是突然開口：“我試試。”

老祖開了口，唐逢秋只能眼觀鼻鼻觀心，憋回拒絕的話，坐回到了椅子上。

老祖神情淡淡地站定在她面前，用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了她的軀體，表面上是在為她診治，實則一道傳音卻在她耳邊響起：“唐歡體內已非玄鳥的魂魄——”

秦愫看到唐逢秋的表現就知道她想岔了，雖然哄著唐歡這個小輩結為道侶的事情聽起來也不怎麽光彩，但總比同坐騎結成了道侶這樣聳人聽聞的事要聽起來好上太多，秦愫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解釋了一下……

她從沒想過唐歡給她的驚喜會是這般……別出心裁。

活了這麽多年，秦愫還是頭一次落得這般尷尬，甚至都不怎麽敢看唐逢秋的臉色……

見到唐逢秋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秦愫心中才松了口氣，道了一聲“無礙”，坐回到了位置上。

秦愫說沒毛病那應當確實沒毛病，並且之後的唐逢秋明顯不再咳了，唐歡也放下了心頭的擔憂。

然而唐逢秋咳倒是不咳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卻不再看秦愫，反而用那種自認不經意其實極為明顯的視線開始打量唐歡……

知道唐歡不是玄鳥之後，唐逢秋總算是內心平和了一些，卻忍不住對唐歡感到好奇：畢竟老祖潔身自好了那麽多年，追求者如若過江之鯽，之前從未見她對誰這般上心過……唐逢秋是真的很想知道唐歡有什麽過人之處。

唐逢秋的眼神實在是太明顯了。

唐歡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就盯上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是該裝作沒註意到的，但她的演技其實也不怎麽好，畢竟她不是原身，面對唐逢秋的時候心中總覺得有些心虛，唐歡並不敢對上唐逢秋的視線，臉不受控制地就紅了起來。

唐歡低下頭，悄悄地在桌下伸出手，拽了拽秦愫的衣角——

秦愫看著唐歡的模樣，心中有些啼笑皆非，唐歡這點程度的尷尬比起秦愫此時的尷尬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不過秦愫也不怎麽想再待下去，便也順著唐歡的意思，靠在椅子上，伸手扶住了額……

“師姐！師姐你怎麽啦？”

唐歡立即誇張地喊了起來，隨即便滿臉歉意地看向唐逢秋：“母親，師姐前些日子重傷初愈，長老們說她需要靜養，我今日先帶著師姐來也是先跟您見個面，如今見完了面，我們就不叨擾母親了。”

“等師姐傷愈，我再來尋您，同您聊一聊關乎同師姐結道侶的儀式……”

聽到兩人要走，唐逢秋也松了口氣，她連連點頭，目送著唐歡假模假樣地扶著秦愫出了門上了飛劍，眼底卻忍不住生出了一絲笑意——

她大抵懂了老祖為何會心悅唐歡了：所有的人都將老祖看成無所不能的神，只有唐歡將老祖當成了病弱需要照顧、和所有人一樣的普通人。

老祖之前一直高高在上，聰慧卓絕，遙不可及，如今卻甘願為了唐歡，做出假裝生病的事情來……

這樣的老祖明顯染上了人間煙火，變得生動而有人情味，也明顯快活了很多。

唐逢秋只希望仙界能早日平定近日的亂象，老祖的快活能延續得更久一些：老祖因為往事實在自苦太久了！

明明這世上，沒人比老祖更有資格享受世間的繁華和快活……

在離開了流星閣之後，唐歡並沒有馬上回去白霧峰，秦愫讓她將飛劍馭到了隱蔽處，唐歡還以為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到了隱蔽處之後卻被秦愫按在石頭上親了好一會……

在外面親起來和躲在房間裏親是兩種不同的體驗，處在提心吊膽、擔心被人發現的刺激心情下，唐歡又一次羞得都快哭出聲來，她是真的很不懂秦愫：明明秦愫平時弱柳扶風宛若能被一陣風吹跑，親人的時候卻一次比一次兇狠，好像在刻意報覆什麽一般，似乎要將唐歡吞吃入腹……

好不容易秦愫放開了唐歡，唐歡捂住臉連連後退了幾步，秦愫看起來卻極為理直氣壯：“我方才欺騙師長助師妹逃脫，自是要師妹付一點報酬……”

唐歡瞪大眼：沒從沒想過溫柔可親的師姐蠻橫起來會這般不講道理，如若秦愫不是個病秧子，唐歡真的很想咬她一口……

但沒辦法，都是自己寵出來的！

怕病秧子吹太久的風又染上風寒，唐歡只能咬著後槽牙，癟著唇禦劍載上了秦愫往白霧峰上趕：果然，見了家長之後秦愫放下了心頭的擔憂，在唐歡面前也越來越率真……

只不過，唐歡發現自己好像有些消受不住秦愫的率真，因為在唐歡禦劍往回趕的時候秦愫也不消停，又笑盈盈看著唐歡：“師妹，長夜漫漫，我一個人晚上睡覺害怕，你今晚能不能同我一起睡？”

唐歡心中一點兒也不相信秦愫的話，卻漲了個大紅臉：畢竟她心知肚明，秦愫這麽開口，就是隨口找了個由頭，目的是……

“不能，你身子這般虛弱，根本經不起折騰！”

唐歡拒絕得十分幹脆，又怕自己語氣過重，忍不住紅著臉轉過了頭打算和秦愫好好說清楚，卻見秦愫的視線望著下方，唇畔勾起譏誚的弧度，目光淩淩，是唐歡先前都沒見過的嚴肅模樣——

唐歡就著秦愫的視線往下看，便見一隊萬聖殿的修者在天玄門弟子的帶領下穿過了山門的護山大陣，魚貫走入了天玄門中。

看到走在隊伍最先的白鳳的時候，唐歡皺起了眉，而看清楚白鳳身旁的那個人之後，唐歡卻是瞪大了眼——

任景牧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唐長老：你們終於走了！我好怕你再逼著老祖喊我‘媽’！

嘿，我明天上午要放假啦！立個flag，明天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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