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祭祀
關燈
小
中
大
唐歡垂下了頭,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秦愫的話乍一聽很正常，仔細一品卻似乎有些怪怪的。
但秦愫生了這麽久的氣，好不容易主動和唐歡搭話, 縱然覺得古怪，唐歡卻是不由得順著秦愫的話往下說——
“——對, 對吧？”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 聽到唐歡這麽回覆, 秦愫看起來卻似乎更不高興了！
她望著唐歡的視線瞬間一黯，眼眸瞇起，眼眸中又出現了那種和紅衣秦愫一模一樣的、讓唐歡無比心慌的眼神。
幸而, 秦愫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望向吳長老的時候, 秦愫又恢覆了溫溫柔柔的模樣, 將這一晚眾人的動態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從留影石裏看到了小院的情況, 已經大致知道了小院裏陣法的解法, 今晚就決定破除那個陣法。
但萬花樓指不定還勾結了那些引誘百姓供奉魔王的魔族，秦愫打算一次將他們一網打盡。
她將所有的弟子分成了兩批, 第一批進去萬花樓潛伏打探，第二批布陣待命，一旦第一批弟子發出信號，第二批弟子就強攻進萬花樓。
秦愫甚至拿出了第二批弟子布陣的圖紙, 顯然早就有了準備。
唐歡有些擔憂：秦愫自然地安排著一切的模樣，儼然比吳長老看起來更像是一派長老，這老頭兒看到秦愫的樣子指不定又會鬧脾氣不合作, 而且秦愫的計劃有明顯的漏洞, 吳長老必不可能答應。
事實上, 唐歡聽到秦愫的計劃時就想反對, 但她又想起秦愫在生氣，好不容易才和她說了話，想了想，唐歡還是忍下了反對的話。
然而出乎唐歡預料，吳長老聽到秦愫的計劃後並沒有提出異議。他眼眸覆雜地看了秦愫一眼，照著秦愫的安排吩咐了下去，最後漲紅著臉猶猶豫豫地走到秦愫面前：“我徒兒景牧確實配不上你——”
“他已經昏睡幾日了。平日裏他縱然性子偏激，卻也無甚大錯，若他痊愈，我必對他多加管束，不會讓他再出現在你面前。”
“若阜城事了，之後得空，還望你能為他看診，若你有什麽想要的酬勞，我必全力滿足……”
唐歡聽著吳長老的話，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這老頭性情暴烈，極為護短，但縱然他缺點千萬，在當師父這一塊，從他為了任景牧肯放低身段來求秦愫這件事來看，便可以看出他是個不錯的師父。
話說回來，天玄門的長輩們似乎從上到下都有這種護犢子的心性，這種心性甚至傳染到了秦愫身上，導致秦愫對待門中弟子極為寬厚。
果不其然，秦愫看到吳長老眼中的懇求，沈吟了片刻，點頭答應了下來。
吳長老明顯松了口氣，隨即轉眸看向了唐歡，微微皺起了眉：“你——”
吳長老打量著唐歡的臉色極為奇怪，似乎在強忍著什麽，有那麽一剎那，唐歡甚至以為吳長老會出聲嘲諷她。
但吳長老轉頭又看了秦愫一眼，皺緊眉頭，最後避開了唐歡的視線，幹咳出聲——
“你、你還看什麽看！還不隨你師姐一起去！”
唐歡瞪大了眼！
吳長老不是還指望著秦愫為任景牧看診嗎？為什麽會同意秦愫這明顯看起來極為危險的計劃！
要知道，在秦愫的計劃布局裏，第一批進去萬花樓查探的弟子只有秦愫和她兩個人！
這太危險了！
“長老，我二人恐不能勝任，”唐歡幾乎是下意識開口：“師姐大病初愈，我才剛築基後期，我怕護不住師姐……”
吳長老真的沒昏頭嗎？他怎麽會做出這麽愚蠢的決定來！
然而吳長老卻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唐歡一眼，隨即又看了一眼秦愫，欲言又止，看見秦愫沒有說話，吳長老額頭青筋直跳，不耐煩地連連擺手：“讓你去你就去，我們布陣尚且少了人，哪還有人手隨你們去……”
笑話！這是哪裏來的小活寶？
秦愫揮手間布陣誅殺魔族長老，這般翻天覆地的能力，連他都自嘆弗如，這活寶居然還想著去護秦愫？
若不是聽聞秦愫喜愛她，他必定要嘲諷死這小呆子——
然而小呆子卻不懂他的腹誹，還在梗著脖子試圖爭取：“長老，我也不想帶太多的人，帶上韓師姐和石師姐二人就行了……”
不行！忍不住了！
吳長老板下臉，正要出聲嘲諷，擡眼間卻對上了秦愫望過來的視線，秦愫的視線看起來極為溫和，吳長老漲紅了臉，像是被什麽掐住了喉嚨，那些即將出口的嘲諷梗在嗓子眼怎麽也說不出口……
秦愫的視線又落到了唐歡身上，微微頓了頓，隨後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唐歡瞪大了眼，沒想到秦愫不說一聲轉身就走，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本能地追了過去。
“按圖布陣！”
出門的那一剎，吳長老雄渾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
秦愫繪制好的那張圖閃著粼粼金光升到了空中，放大了好幾倍，唐歡看了一眼院子上空，陣法變幻萬千，讓人目眩神迷，恍惚間唐歡竟隱隱有一種熟悉感，似乎曾在哪見過一般……
一定要阻止秦愫進萬花樓！
秦愫的腳程並不快，唐歡沒一會就追上了秦愫。
望著秦愫失去了笑靨的側顏，唐歡抿起了唇——
秦愫可能正在氣頭上，並不清楚萬花樓的危險性，但唐歡不一樣。
身為一家之主，為了保護秦愫的性命，即便是違背秦愫的意願，還是需要拿出應有的決斷。
即便是師姐以後更加厭惡自己，也不能由著秦愫因為一時意氣深入虎穴……
“師姐，”唐歡心中無比難過，知道這一遭之後秦愫可能會對她的芥蒂愈深，斟酌再三，還是走到了秦愫面前，鼓足勇氣擋住了秦愫前行的路：“萬花樓中極為危險，已經失蹤了好幾位修為高深的師長，甚至趙長老也失蹤了！”
“我知道你一向擔憂門內弟子，但現在並不是逞能的時候，若、若是你一定要進去，你將解除那小院陣法的方法告訴我，我先進去給你探探路。”
“但如若一炷香後我沒有出來，你便回來找長老們搬救兵，不要獨身涉險……”
唐歡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對上了秦愫靜靜望過來的視線。
秦愫的眼眸一如既往漂亮，黑白分明，看上去極為清澈，有那麽一剎那，唐歡甚至覺得秦愫已經看穿了她的算盤。
唐歡心虛地移開了眼，捏緊了手中的劍——
她最是愛惜生命，自然不打算由著秦愫羊入虎口，但她自己也不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眼見著秦愫勸不動，唐歡便打算先哄著秦愫，說是進去破陣，其實是躲在暗處茍過一炷香時間，等到秦愫搬來了救兵，她再出去。
甚至，唐歡心中已經做好了備選計劃：如若秦愫聽不進去勸，她已經做好了打暈秦愫的打算……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地順暢。
秦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是答應了下來。
“那便有勞師妹了。”秦愫收回了視線，微微抿唇，輕聲開口，開始給唐歡講授解陣的方法。
為了節省時間，唐歡禦劍帶著秦愫直接去了萬花樓所在的街道。
別的街道燈火通明，帶著凡間夜晚獨有的寂靜安寧，然而抵達萬花樓所在街道的時候，唐歡卻明顯發現了異樣：這條街一片死寂，仿若突然闖入了另一片空間，連雞鳴狗吠聲都消失殆盡。
空氣中洋溢著令人不安的氣息，唐歡掏出腰間的紫萱花香囊一看，紫萱花香囊已經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紅色！
這裏果然有魔族作祟，甚至魔族無比肆意，已經不再掩飾他們的魔氣！
原本夜晚該是萬花樓最熱鬧的時候，此時萬花樓門口卻是大門緊閉，裏頭死一般的寂靜，宛若沒有任何人煙。
這狀況看起來明顯有些不對勁，顯然不在唐歡這個築基後期修為的修者能管的範疇之內，唐歡心中無比慌張，恨不能當即拔腿就跑……
然而一恍神間，身後的秦愫已經自顧自下了飛劍——
唐歡只能按照原計劃硬著頭皮在街角找個角落給秦愫站著，再三叮囑讓秦愫不要亂動，然而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挪到墻邊，打算翻墻進萬花樓……
然而秦愫卻是跟了過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秦愫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緩和了一些。
“師妹！”
在唐歡準備翻墻的時候，秦愫從身後叫住了她，臉龐上浮現一分明顯的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唐歡，你到底在畏懼什麽？”
秦愫這話飽含著嘆息，似乎意有所指，但唐歡並沒有聽出來。
她看著秦愫眼眸裏她恐懼的臉龐，渾身一激靈，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梁：“我沒有害怕啊！”
縱然秦愫已經對她有了芥蒂，但唐歡並不想再給秦愫留下一個膽小鬼的印象。
秦愫不再說話了。
她似乎有些懊惱，擰眉揉了揉眉心，隨即似是隨意一般揮了揮手——
空中傳來什麽‘撕拉’破碎的聲音，唐歡這才知道萬花樓旁邊的墻壁已經被施加了陣法……
魔族究竟在謀劃著什麽？
唐歡心中又一次泛起了嘀咕。
然而此時箭在弦上，縱然心中再害怕，唐歡也不能再在秦愫面前露怯。
唐歡控制不住心中的緊張，只能努力板著臉不露出異樣，直到看到秦愫聽話地回去了她找好的位置，唐歡才放下心來，翻墻進了院子之中——
唐歡並不敢靠近那小院，原本只打算遠遠地找一個隱蔽角落茍著，然而那小院裏發生的一切卻極為惹人註目：小院旁燈火通明，魔氣沖天，似乎在進行一種極為古怪的儀式，前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著很多人，那些人舉著火把，正一個個朝著院門磕頭，魚貫進入小院之中……
唐歡皺起眉，縱然她並不知道這些魔修在做什麽，但這麽多魔修齊聚已經足夠引起警惕。唐歡小心地掏出留影石錄下了這場面，打算拿回去給秦愫看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然後兩人一起趕回營地搬救兵——
小院旁似乎起了一陣騷亂，所有人都被那陣騷亂吸引了註意力，沒人發現藏在一旁的唐歡。
事情極為順利，唐歡很快就錄好了小院前的畫面。
她屏住氣息，小心地放好留影石，飛快地翻出墻回去秦愫所在的位置找她，卻是倏地瞪大了眼——
角落裏並沒有秦愫的身影！
唐歡幾乎是一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她上了秦愫的當！
萬花樓原本緊閉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來，顯然秦愫已經從這裏進了萬花樓。
秦愫本就沒打算在原地等唐歡回來。
她心細如發，估計早就看穿了唐歡的盤算，覺得唐歡不會和她一起進去，為了不讓唐歡為難，所以順水推舟騙了唐歡，獨身一人進了萬花樓……
唐歡楞在原地，只覺渾身冰冷。
她忍不住就想起了之前遠遠看到的那陣騷亂：說不定那陣騷亂是那些人已經發現了秦愫，抓捕秦愫引起的……
唐歡用力地咬緊了下唇——
若是一年前剛來這裏的唐歡，依照她惜命的程度，是絕對不會選擇跟著進去的，估計秦愫也是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放心地沒留下只言片語——
這一趟進去極為危險，那裏面那麽多魔修。
唐極有自知之明：她進去之後不一定能救得下秦愫，甚至同樣有可能也會被抓……
但進去的人是秦愫啊！
那麽好的秦愫，她放在心底裏連表白都不敢的秦愫……
唐歡握緊劍，心中覺得無比難受，明明知道哭泣沒有用，卻仍是忍不住淚濕了眼睫。
腦子裏回蕩著這一路走來和秦愫相處的點點滴滴，唐歡咬緊牙關，還是忍不住從那扇門走了進去——
她什麽也沒有——
沒有高深的修為，沒有傲人的家世，甚至膽小到連告白都不敢，只敢偽裝成朋友的身份，在暗地裏關心著秦愫。
但縱然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唐歡還是想要去救她。
——她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姑娘。
黃嬸跟在李老頭的身後，緊握著李老頭給的金牌，遵循著李老頭的指使，機械地跪在地上朝著那小院恭敬地磕著頭。
王媽媽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在她的身後刻意地吊起嗓子，用黃嬸熟悉的嬌滴滴的腔調，不停地出聲嘲諷——
“黃姐姐，當年你不是最傲氣不過的嗎？寧願跳河也不願意跟客官們磕頭？怎突然就變得這麽恭順……”
黃嬸眼眸微垂，垂頭用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將染血的帕子收起，一時間心中竟生出了一些恍惚，久違地想起了那些本以為早就被遺忘光的往事——
王瑜原本不是這麽說話的。
她和王瑜來自同個村，說來王瑜的名字還是她父親取的。
她原本家境尚好，父親中過秀才，是村中私塾的先生，王瑜的爹是村中有名的癩子，王瑜直到五六歲都沒有名字，還是她爹見王瑜可憐，給王瑜取了名，時不時叮囑她給王瑜送些吃食。
那時的王瑜怯怯的，看到她時常常會羞得滿臉通紅。
秀才爹死後，叔父不仁，將她賣給了人牙子，同樣被賣掉的，還有常年飽受癩子爹折磨的王瑜。
兩人一起被賣進了這腌臜地，她嘴笨性子硬，偏偏心氣還高，備受媽媽磋磨；王瑜卻仿佛一夜間突然長大，一改在村中時羞怯的性子，變得極為長袖善舞。
王瑜生得好嘴又甜，極得媽媽喜歡，如若當年沒有王瑜護著，她估計在這樓裏早已活不下去。
兩人約好一起攢錢脫了這賤籍，但她昏了頭戀慕上了小花兒的爹，費盡心機逃了出去，卻沒想到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恍然如夢，一夢十年。
終是她違背了當年的約定，這些年她也沒臉出現在王瑜面前，王瑜心中有怨，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王瑜這麽多年估計早就存夠了贖身的錢，不知為何卻還留在了這座她無比厭惡的樓裏……
黃嬸的腦海裏一時間劃過了無數念頭，隨著磕頭結束，她面前的院門打開，黃嬸走進院子裏，隨即卻是瞪大了眼——
她原本心中奇怪，不明白這樣一個小院子為何能容納這麽多人，此時走進來才發現眼前的景象明顯發生了變化——她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之上。
深坑周圍立著四個高大的祭臺：祭臺上擠滿了拿著牌子的百姓。
黃嬸看到了其中有許多的熟面孔。那些人手中有的是石頭、有的是木頭的牌子……似乎只有她一個人是金子的牌子。
黃嬸一楞，慌忙將她的金牌子藏進了衣袖裏。
王瑜和她來到了同一個祭臺上，正巧站在她身後，看到她的動作，在一旁又一次哂笑出聲。
黃嬸位置靠後，她出來後沒多久，身後的門就關上了。
最後一人似乎是一個頭上罩著幕籬的女子。
但那女子隨後便融入了人群中，黃嬸也沒有細看，視線落在了眼前的深坑邊上——
深坑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不仔細看並不能發現。
黃嬸也沒想到小花會偷偷地跟過來，在隊伍裏引發騷亂。
李老頭氣急敗壞地弄昏了小花，黃嬸看著李老頭兇神惡煞的樣子，那時候才生出了悔意，但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幸而，小花的身體還在微微動彈，顯然還有呼吸。
黃嬸憂心忡忡地調轉了視線。
深坑裏用繩子綁著很多人，有些人身上還穿著仙門弟子的衣裳。
黃嬸忍不住瞪大了眼：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裏，仙門都是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從沒看到過仙人們這麽狼狽地被綁在坑底……
但他們不是來請神的嗎？為什麽他們要綁住這些仙人？
……
一時間，祭臺上的百姓們紛紛心生嘀咕，面露疑惑，詢問著那些將他們帶過來的魔修們——
但魔修們此時已經顧不上他們。
魔修們面露興奮，激動地看著天空之中的月亮——
亮如銀盤的月亮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月亮的邊緣似乎滲出了血色，慢慢地朝著月亮的中心暈染，此時已經幾近侵蝕了三分之一的月亮。
而深坑正中央卻是有什麽東西從地底緩緩生了出來。
那是一塊看起來無比詭譎的石頭，這石頭通體雪白，唯有中心漆黑，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瞳，讓人看了遍體生寒——
黃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她在她那負心丈夫的書籍上看過這樣的圖騰，這是屬於曾經禍害四方的魔王的圖騰——
如若邪祟是要黃嬸的命，黃嬸願意用她這條命換來銀錢，但他們想要的是召喚魔王！
魔王降臨，生靈塗炭，在那樣的世道裏，她的小花兒將再無生機！
而正在黃嬸忡楞間，伴隨著‘啊’的一聲，深坑裏的一個百姓忽然間發出一聲慘叫，腿上忽而流出了鮮血……
那鮮血似乎長了眼睛，自發地流動到了中間的白色石頭上，而如同上方的月亮那般，白色石頭上也出現了血色的紋路蜿蜒。
顯然，這深坑裏的人都是這古怪石頭的祭品。
深坑裏被捆著的天玄門弟子們絕望地瞪大了眼。
他們中很多人向來高高在上，從來沒想過有一日會被壓制住修為，如同豬狗一般被人屠戮……
但更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些他們平日裏看不起的、在他們心中無比貪生怕死的凡人們，在生死之際卻爭前恐後地擠到他們面前——
“仙人們，我一條賤命，死了也就死了，俺爺爺他們當年村子裏染了瘟疫，都虧你們才活下來……”
“我們先行一步，你們法術滔天，說不定還會有別的辦法活下去……”
想起這段被關著的時間裏凡人們把吃食讓給他們、安撫著他們時候的模樣，弟子們無顏再面對他們，愧疚地垂下了頭。
這種情況下，唯一能笑出聲的只有沒心沒肺的孟然了，大概是被關進來的時間不長，他仍然沒被磨去意氣，這兩天笑鬧依舊。
“這種時候我才覺得你們像個人！”
他沒輕沒重的調侃著慚愧的同門們，目光卻悄然掠過看臺上的某一處，眼眸斂了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魔修們齊刷刷朝著深坑跪了下來，激動地吟誦著奇異的咒語，露出了臉上猙獰的魔紋……
祭臺上的人們愈發驚惶，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人們開始紛紛往旁邊逃——
“他們是魔！”
黃嬸當機立斷，咬緊下唇，趁亂將金牌塞進王瑜的手裏，如同幼時無數次掩護王瑜那般，匆匆在王瑜耳邊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求你帶著小花兒逃出去。你將這塊牌子賣了將銀錢給小花，我一定拼死掩護你……”
黃嬸的話卻並沒有說完——
她瞪大了眼，怔怔地看著面露譏誚的王瑜：在王瑜的臉上，也出現了蜿蜒的、如同藤蔓一般黑色魔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1-29 02:32:48~2022-11-30 00:55: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霡霂晨曦、失之、裴總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印藍 74瓶；11超棒 58瓶；雨的印記 37瓶；猶記庭前花下誓 30瓶；master 14瓶；54255287 10瓶；何為攻受 9瓶；1108 7瓶；鄌翮、加載中...99%、天泉 5瓶；35837485 2瓶；不直得、往、柒戒、顧參思、十七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秦愫的話乍一聽很正常，仔細一品卻似乎有些怪怪的。
但秦愫生了這麽久的氣，好不容易主動和唐歡搭話, 縱然覺得古怪，唐歡卻是不由得順著秦愫的話往下說——
“——對, 對吧？”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 聽到唐歡這麽回覆, 秦愫看起來卻似乎更不高興了！
她望著唐歡的視線瞬間一黯，眼眸瞇起，眼眸中又出現了那種和紅衣秦愫一模一樣的、讓唐歡無比心慌的眼神。
幸而, 秦愫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望向吳長老的時候, 秦愫又恢覆了溫溫柔柔的模樣, 將這一晚眾人的動態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從留影石裏看到了小院的情況, 已經大致知道了小院裏陣法的解法, 今晚就決定破除那個陣法。
但萬花樓指不定還勾結了那些引誘百姓供奉魔王的魔族，秦愫打算一次將他們一網打盡。
她將所有的弟子分成了兩批, 第一批進去萬花樓潛伏打探，第二批布陣待命，一旦第一批弟子發出信號，第二批弟子就強攻進萬花樓。
秦愫甚至拿出了第二批弟子布陣的圖紙, 顯然早就有了準備。
唐歡有些擔憂：秦愫自然地安排著一切的模樣，儼然比吳長老看起來更像是一派長老，這老頭兒看到秦愫的樣子指不定又會鬧脾氣不合作, 而且秦愫的計劃有明顯的漏洞, 吳長老必不可能答應。
事實上, 唐歡聽到秦愫的計劃時就想反對, 但她又想起秦愫在生氣，好不容易才和她說了話，想了想，唐歡還是忍下了反對的話。
然而出乎唐歡預料，吳長老聽到秦愫的計劃後並沒有提出異議。他眼眸覆雜地看了秦愫一眼，照著秦愫的安排吩咐了下去，最後漲紅著臉猶猶豫豫地走到秦愫面前：“我徒兒景牧確實配不上你——”
“他已經昏睡幾日了。平日裏他縱然性子偏激，卻也無甚大錯，若他痊愈，我必對他多加管束，不會讓他再出現在你面前。”
“若阜城事了，之後得空，還望你能為他看診，若你有什麽想要的酬勞，我必全力滿足……”
唐歡聽著吳長老的話，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這老頭性情暴烈，極為護短，但縱然他缺點千萬，在當師父這一塊，從他為了任景牧肯放低身段來求秦愫這件事來看，便可以看出他是個不錯的師父。
話說回來，天玄門的長輩們似乎從上到下都有這種護犢子的心性，這種心性甚至傳染到了秦愫身上，導致秦愫對待門中弟子極為寬厚。
果不其然，秦愫看到吳長老眼中的懇求，沈吟了片刻，點頭答應了下來。
吳長老明顯松了口氣，隨即轉眸看向了唐歡，微微皺起了眉：“你——”
吳長老打量著唐歡的臉色極為奇怪，似乎在強忍著什麽，有那麽一剎那，唐歡甚至以為吳長老會出聲嘲諷她。
但吳長老轉頭又看了秦愫一眼，皺緊眉頭，最後避開了唐歡的視線，幹咳出聲——
“你、你還看什麽看！還不隨你師姐一起去！”
唐歡瞪大了眼！
吳長老不是還指望著秦愫為任景牧看診嗎？為什麽會同意秦愫這明顯看起來極為危險的計劃！
要知道，在秦愫的計劃布局裏，第一批進去萬花樓查探的弟子只有秦愫和她兩個人！
這太危險了！
“長老，我二人恐不能勝任，”唐歡幾乎是下意識開口：“師姐大病初愈，我才剛築基後期，我怕護不住師姐……”
吳長老真的沒昏頭嗎？他怎麽會做出這麽愚蠢的決定來！
然而吳長老卻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唐歡一眼，隨即又看了一眼秦愫，欲言又止，看見秦愫沒有說話，吳長老額頭青筋直跳，不耐煩地連連擺手：“讓你去你就去，我們布陣尚且少了人，哪還有人手隨你們去……”
笑話！這是哪裏來的小活寶？
秦愫揮手間布陣誅殺魔族長老，這般翻天覆地的能力，連他都自嘆弗如，這活寶居然還想著去護秦愫？
若不是聽聞秦愫喜愛她，他必定要嘲諷死這小呆子——
然而小呆子卻不懂他的腹誹，還在梗著脖子試圖爭取：“長老，我也不想帶太多的人，帶上韓師姐和石師姐二人就行了……”
不行！忍不住了！
吳長老板下臉，正要出聲嘲諷，擡眼間卻對上了秦愫望過來的視線，秦愫的視線看起來極為溫和，吳長老漲紅了臉，像是被什麽掐住了喉嚨，那些即將出口的嘲諷梗在嗓子眼怎麽也說不出口……
秦愫的視線又落到了唐歡身上，微微頓了頓，隨後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唐歡瞪大了眼，沒想到秦愫不說一聲轉身就走，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本能地追了過去。
“按圖布陣！”
出門的那一剎，吳長老雄渾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
秦愫繪制好的那張圖閃著粼粼金光升到了空中，放大了好幾倍，唐歡看了一眼院子上空，陣法變幻萬千，讓人目眩神迷，恍惚間唐歡竟隱隱有一種熟悉感，似乎曾在哪見過一般……
一定要阻止秦愫進萬花樓！
秦愫的腳程並不快，唐歡沒一會就追上了秦愫。
望著秦愫失去了笑靨的側顏，唐歡抿起了唇——
秦愫可能正在氣頭上，並不清楚萬花樓的危險性，但唐歡不一樣。
身為一家之主，為了保護秦愫的性命，即便是違背秦愫的意願，還是需要拿出應有的決斷。
即便是師姐以後更加厭惡自己，也不能由著秦愫因為一時意氣深入虎穴……
“師姐，”唐歡心中無比難過，知道這一遭之後秦愫可能會對她的芥蒂愈深，斟酌再三，還是走到了秦愫面前，鼓足勇氣擋住了秦愫前行的路：“萬花樓中極為危險，已經失蹤了好幾位修為高深的師長，甚至趙長老也失蹤了！”
“我知道你一向擔憂門內弟子，但現在並不是逞能的時候，若、若是你一定要進去，你將解除那小院陣法的方法告訴我，我先進去給你探探路。”
“但如若一炷香後我沒有出來，你便回來找長老們搬救兵，不要獨身涉險……”
唐歡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對上了秦愫靜靜望過來的視線。
秦愫的眼眸一如既往漂亮，黑白分明，看上去極為清澈，有那麽一剎那，唐歡甚至覺得秦愫已經看穿了她的算盤。
唐歡心虛地移開了眼，捏緊了手中的劍——
她最是愛惜生命，自然不打算由著秦愫羊入虎口，但她自己也不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眼見著秦愫勸不動，唐歡便打算先哄著秦愫，說是進去破陣，其實是躲在暗處茍過一炷香時間，等到秦愫搬來了救兵，她再出去。
甚至，唐歡心中已經做好了備選計劃：如若秦愫聽不進去勸，她已經做好了打暈秦愫的打算……
然而事情出乎意料地順暢。
秦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是答應了下來。
“那便有勞師妹了。”秦愫收回了視線，微微抿唇，輕聲開口，開始給唐歡講授解陣的方法。
為了節省時間，唐歡禦劍帶著秦愫直接去了萬花樓所在的街道。
別的街道燈火通明，帶著凡間夜晚獨有的寂靜安寧，然而抵達萬花樓所在街道的時候，唐歡卻明顯發現了異樣：這條街一片死寂，仿若突然闖入了另一片空間，連雞鳴狗吠聲都消失殆盡。
空氣中洋溢著令人不安的氣息，唐歡掏出腰間的紫萱花香囊一看，紫萱花香囊已經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紅色！
這裏果然有魔族作祟，甚至魔族無比肆意，已經不再掩飾他們的魔氣！
原本夜晚該是萬花樓最熱鬧的時候，此時萬花樓門口卻是大門緊閉，裏頭死一般的寂靜，宛若沒有任何人煙。
這狀況看起來明顯有些不對勁，顯然不在唐歡這個築基後期修為的修者能管的範疇之內，唐歡心中無比慌張，恨不能當即拔腿就跑……
然而一恍神間，身後的秦愫已經自顧自下了飛劍——
唐歡只能按照原計劃硬著頭皮在街角找個角落給秦愫站著，再三叮囑讓秦愫不要亂動，然而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挪到墻邊，打算翻墻進萬花樓……
然而秦愫卻是跟了過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秦愫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緩和了一些。
“師妹！”
在唐歡準備翻墻的時候，秦愫從身後叫住了她，臉龐上浮現一分明顯的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唐歡，你到底在畏懼什麽？”
秦愫這話飽含著嘆息，似乎意有所指，但唐歡並沒有聽出來。
她看著秦愫眼眸裏她恐懼的臉龐，渾身一激靈，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梁：“我沒有害怕啊！”
縱然秦愫已經對她有了芥蒂，但唐歡並不想再給秦愫留下一個膽小鬼的印象。
秦愫不再說話了。
她似乎有些懊惱，擰眉揉了揉眉心，隨即似是隨意一般揮了揮手——
空中傳來什麽‘撕拉’破碎的聲音，唐歡這才知道萬花樓旁邊的墻壁已經被施加了陣法……
魔族究竟在謀劃著什麽？
唐歡心中又一次泛起了嘀咕。
然而此時箭在弦上，縱然心中再害怕，唐歡也不能再在秦愫面前露怯。
唐歡控制不住心中的緊張，只能努力板著臉不露出異樣，直到看到秦愫聽話地回去了她找好的位置，唐歡才放下心來，翻墻進了院子之中——
唐歡並不敢靠近那小院，原本只打算遠遠地找一個隱蔽角落茍著，然而那小院裏發生的一切卻極為惹人註目：小院旁燈火通明，魔氣沖天，似乎在進行一種極為古怪的儀式，前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著很多人，那些人舉著火把，正一個個朝著院門磕頭，魚貫進入小院之中……
唐歡皺起眉，縱然她並不知道這些魔修在做什麽，但這麽多魔修齊聚已經足夠引起警惕。唐歡小心地掏出留影石錄下了這場面，打算拿回去給秦愫看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然後兩人一起趕回營地搬救兵——
小院旁似乎起了一陣騷亂，所有人都被那陣騷亂吸引了註意力，沒人發現藏在一旁的唐歡。
事情極為順利，唐歡很快就錄好了小院前的畫面。
她屏住氣息，小心地放好留影石，飛快地翻出墻回去秦愫所在的位置找她，卻是倏地瞪大了眼——
角落裏並沒有秦愫的身影！
唐歡幾乎是一瞬間便明白了過來——她上了秦愫的當！
萬花樓原本緊閉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來，顯然秦愫已經從這裏進了萬花樓。
秦愫本就沒打算在原地等唐歡回來。
她心細如發，估計早就看穿了唐歡的盤算，覺得唐歡不會和她一起進去，為了不讓唐歡為難，所以順水推舟騙了唐歡，獨身一人進了萬花樓……
唐歡楞在原地，只覺渾身冰冷。
她忍不住就想起了之前遠遠看到的那陣騷亂：說不定那陣騷亂是那些人已經發現了秦愫，抓捕秦愫引起的……
唐歡用力地咬緊了下唇——
若是一年前剛來這裏的唐歡，依照她惜命的程度，是絕對不會選擇跟著進去的，估計秦愫也是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放心地沒留下只言片語——
這一趟進去極為危險，那裏面那麽多魔修。
唐極有自知之明：她進去之後不一定能救得下秦愫，甚至同樣有可能也會被抓……
但進去的人是秦愫啊！
那麽好的秦愫，她放在心底裏連表白都不敢的秦愫……
唐歡握緊劍，心中覺得無比難受，明明知道哭泣沒有用，卻仍是忍不住淚濕了眼睫。
腦子裏回蕩著這一路走來和秦愫相處的點點滴滴，唐歡咬緊牙關，還是忍不住從那扇門走了進去——
她什麽也沒有——
沒有高深的修為，沒有傲人的家世，甚至膽小到連告白都不敢，只敢偽裝成朋友的身份，在暗地裏關心著秦愫。
但縱然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唐歡還是想要去救她。
——她這輩子，唯一喜歡過的姑娘。
黃嬸跟在李老頭的身後，緊握著李老頭給的金牌，遵循著李老頭的指使，機械地跪在地上朝著那小院恭敬地磕著頭。
王媽媽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在她的身後刻意地吊起嗓子，用黃嬸熟悉的嬌滴滴的腔調，不停地出聲嘲諷——
“黃姐姐，當年你不是最傲氣不過的嗎？寧願跳河也不願意跟客官們磕頭？怎突然就變得這麽恭順……”
黃嬸眼眸微垂，垂頭用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嗽了兩聲，將染血的帕子收起，一時間心中竟生出了一些恍惚，久違地想起了那些本以為早就被遺忘光的往事——
王瑜原本不是這麽說話的。
她和王瑜來自同個村，說來王瑜的名字還是她父親取的。
她原本家境尚好，父親中過秀才，是村中私塾的先生，王瑜的爹是村中有名的癩子，王瑜直到五六歲都沒有名字，還是她爹見王瑜可憐，給王瑜取了名，時不時叮囑她給王瑜送些吃食。
那時的王瑜怯怯的，看到她時常常會羞得滿臉通紅。
秀才爹死後，叔父不仁，將她賣給了人牙子，同樣被賣掉的，還有常年飽受癩子爹折磨的王瑜。
兩人一起被賣進了這腌臜地，她嘴笨性子硬，偏偏心氣還高，備受媽媽磋磨；王瑜卻仿佛一夜間突然長大，一改在村中時羞怯的性子，變得極為長袖善舞。
王瑜生得好嘴又甜，極得媽媽喜歡，如若當年沒有王瑜護著，她估計在這樓裏早已活不下去。
兩人約好一起攢錢脫了這賤籍，但她昏了頭戀慕上了小花兒的爹，費盡心機逃了出去，卻沒想到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恍然如夢，一夢十年。
終是她違背了當年的約定，這些年她也沒臉出現在王瑜面前，王瑜心中有怨，也是理所應當。
只是王瑜這麽多年估計早就存夠了贖身的錢，不知為何卻還留在了這座她無比厭惡的樓裏……
黃嬸的腦海裏一時間劃過了無數念頭，隨著磕頭結束，她面前的院門打開，黃嬸走進院子裏，隨即卻是瞪大了眼——
她原本心中奇怪，不明白這樣一個小院子為何能容納這麽多人，此時走進來才發現眼前的景象明顯發生了變化——她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之上。
深坑周圍立著四個高大的祭臺：祭臺上擠滿了拿著牌子的百姓。
黃嬸看到了其中有許多的熟面孔。那些人手中有的是石頭、有的是木頭的牌子……似乎只有她一個人是金子的牌子。
黃嬸一楞，慌忙將她的金牌子藏進了衣袖裏。
王瑜和她來到了同一個祭臺上，正巧站在她身後，看到她的動作，在一旁又一次哂笑出聲。
黃嬸位置靠後，她出來後沒多久，身後的門就關上了。
最後一人似乎是一個頭上罩著幕籬的女子。
但那女子隨後便融入了人群中，黃嬸也沒有細看，視線落在了眼前的深坑邊上——
深坑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不仔細看並不能發現。
黃嬸也沒想到小花會偷偷地跟過來，在隊伍裏引發騷亂。
李老頭氣急敗壞地弄昏了小花，黃嬸看著李老頭兇神惡煞的樣子，那時候才生出了悔意，但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幸而，小花的身體還在微微動彈，顯然還有呼吸。
黃嬸憂心忡忡地調轉了視線。
深坑裏用繩子綁著很多人，有些人身上還穿著仙門弟子的衣裳。
黃嬸忍不住瞪大了眼：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裏，仙門都是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從沒看到過仙人們這麽狼狽地被綁在坑底……
但他們不是來請神的嗎？為什麽他們要綁住這些仙人？
……
一時間，祭臺上的百姓們紛紛心生嘀咕，面露疑惑，詢問著那些將他們帶過來的魔修們——
但魔修們此時已經顧不上他們。
魔修們面露興奮，激動地看著天空之中的月亮——
亮如銀盤的月亮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月亮的邊緣似乎滲出了血色，慢慢地朝著月亮的中心暈染，此時已經幾近侵蝕了三分之一的月亮。
而深坑正中央卻是有什麽東西從地底緩緩生了出來。
那是一塊看起來無比詭譎的石頭，這石頭通體雪白，唯有中心漆黑，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瞳，讓人看了遍體生寒——
黃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她在她那負心丈夫的書籍上看過這樣的圖騰，這是屬於曾經禍害四方的魔王的圖騰——
如若邪祟是要黃嬸的命，黃嬸願意用她這條命換來銀錢，但他們想要的是召喚魔王！
魔王降臨，生靈塗炭，在那樣的世道裏，她的小花兒將再無生機！
而正在黃嬸忡楞間，伴隨著‘啊’的一聲，深坑裏的一個百姓忽然間發出一聲慘叫，腿上忽而流出了鮮血……
那鮮血似乎長了眼睛，自發地流動到了中間的白色石頭上，而如同上方的月亮那般，白色石頭上也出現了血色的紋路蜿蜒。
顯然，這深坑裏的人都是這古怪石頭的祭品。
深坑裏被捆著的天玄門弟子們絕望地瞪大了眼。
他們中很多人向來高高在上，從來沒想過有一日會被壓制住修為，如同豬狗一般被人屠戮……
但更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些他們平日裏看不起的、在他們心中無比貪生怕死的凡人們，在生死之際卻爭前恐後地擠到他們面前——
“仙人們，我一條賤命，死了也就死了，俺爺爺他們當年村子裏染了瘟疫，都虧你們才活下來……”
“我們先行一步，你們法術滔天，說不定還會有別的辦法活下去……”
想起這段被關著的時間裏凡人們把吃食讓給他們、安撫著他們時候的模樣，弟子們無顏再面對他們，愧疚地垂下了頭。
這種情況下，唯一能笑出聲的只有沒心沒肺的孟然了，大概是被關進來的時間不長，他仍然沒被磨去意氣，這兩天笑鬧依舊。
“這種時候我才覺得你們像個人！”
他沒輕沒重的調侃著慚愧的同門們，目光卻悄然掠過看臺上的某一處，眼眸斂了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魔修們齊刷刷朝著深坑跪了下來，激動地吟誦著奇異的咒語，露出了臉上猙獰的魔紋……
祭臺上的人們愈發驚惶，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人們開始紛紛往旁邊逃——
“他們是魔！”
黃嬸當機立斷，咬緊下唇，趁亂將金牌塞進王瑜的手裏，如同幼時無數次掩護王瑜那般，匆匆在王瑜耳邊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求你帶著小花兒逃出去。你將這塊牌子賣了將銀錢給小花，我一定拼死掩護你……”
黃嬸的話卻並沒有說完——
她瞪大了眼，怔怔地看著面露譏誚的王瑜：在王瑜的臉上，也出現了蜿蜒的、如同藤蔓一般黑色魔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1-29 02:32:48~2022-11-30 00:55: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霡霂晨曦、失之、裴總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印藍 74瓶；11超棒 58瓶；雨的印記 37瓶；猶記庭前花下誓 30瓶；master 14瓶；54255287 10瓶；何為攻受 9瓶；1108 7瓶；鄌翮、加載中...99%、天泉 5瓶；35837485 2瓶；不直得、往、柒戒、顧參思、十七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