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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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歡仍然記得幻陣之中的一切記憶, 先前的記憶宛若褪了色的水墨畫,一點點變得泛黃褪色,唯有這一晚發生的一切在腦子裏越來越鮮活——

她娶了秦愫。

就在不久之前, 她溫香軟玉在懷,心裏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和這個漂亮的姑娘圓房, 但幸好她有賊心沒賊膽, 她在這個世界裏也沒有實踐經驗, 所以她只是打算親一親,心中琢磨著第二天去翻一翻書籍,找一找女子之間圓房的方法……

但雖然沒有圓房, 現在這種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縱然唐歡知道這一切是受了幻境的迷惑,但她親了秦愫是事實, 而且很明顯, 秦愫似乎也有這一晚的記憶——

這可是天玄門弟子心中的白月光啊!她何德何能配得上……

唐歡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對上秦愫通紅的臉頰還有濕漉漉的眼, 總覺得該說些什麽,卻是腦子裏亂糟糟的, 什麽也說不出來。

唐歡深吸了一口氣,摟著秦愫的肩膀扶著她站直,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整理思緒開口, 眼角忽然留意到一抹黑影從旁邊跑過——

來不及反應,唐歡已經本能地拔劍出鞘,朝著那個魔修追了過去。

魔修的修為並不高, 之所以能困住天玄門眾人, 依賴的是這遠水村布局多年的幻陣, 此時幻陣被破, 魔修打不過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只能逃脫——

但唐歡此時心中正亂,自然不會放任魔修逃跑,卯足了勁梗著脖子一股腦往下追,最後在村子外圍成功抓住了魔修。

“——唐師妹!”

唐歡揪著魔修松了口氣,正打算往回走,又碰到了幾個先前清醒過來的弟子,弟子們看到唐歡之後喜笑顏開,連忙湊了過來:“唐師妹,你也醒啦!”

“多虧了秦師姐相助,我們才能這麽快從幻陣中醒來。”

韓雙更是滿臉感慨:“師妹,你看到秦師姐了嗎?幻陣將我們分散在了不同的地方,秦師姐一直在尋你,我們從沒見過秦師姐露出那般焦急的模樣……”

另一個弟子滿臉愁苦地將吳長老引給唐歡看:“我們剛剛才找到吳長老。吳長老還被困在幻境裏,又哭又笑,我們束手無策,只能請秦師姐想辦法了……”

吳長老口歪嘴斜,也不知道他在幻境裏見到了什麽,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你們快跑,跑啊……”

若是往日,唐歡是很樂意欣賞一下吳長老涕泗交流的模樣的,然而此時宛若一根悶棍從頭敲下,唐歡瞬間呆楞在了原地——

唐歡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她剛剛實在是太慌了,又一心顧著去追魔修,將努力過來救她、反而被她輕薄了的柔弱師姐一個人拋在了廢棄的小屋裏!

……

不說廢棄小屋裏風險未知、不知道還有沒有其餘魔修,光是唐歡親完人、一句話都沒解釋就跑的行徑,已經是妥妥的渣女行為。

手中抓著的魔修一點兒也不香了,唐歡這一刻無比後悔,只想扇自己幾巴掌。

但此時最重要的是找到秦愫。

唐歡只能克制住心中無盡的悔意,耷拉著臉帶著一群人回去了之前的破舊小屋。

一路走過,唐歡心中的恍惚感愈發深厚,大概恍若隔世就是這樣的感覺:明明不久前唐歡見到的還是小橋流水,屋舍井然,她打馬經過熱鬧的街道,一路迎娶了秦愫,然而如今一切都變成了殘垣斷壁,蛇鼠橫行……

幸而,秦愫並沒有走出多遠——在廢棄小屋前面不遠處的街道,唐歡一行人發現了正在慢慢走著的秦愫。

周圍殘垣斷壁,秦愫素衣單薄,伶仃的模樣看起來無比讓人心疼。

唐歡心中的歉疚在這一剎抵達了頂峰。

來不及多想,唐歡將抓著的魔修遞給韓雙,從乾坤袋拿了件披風,飛快地沖到了秦愫面前——

她不敢看秦愫的面容,垂著頭囁嚅著小聲開口:“師姐,夜間天冷,你披……”

話沒說話,身後卻傳來了秦愫的聲音——

“唐歡!”

這是唐歡第一次聽到秦愫喊她的全名。

秦愫的聲線無比緊繃,褪去了以往的寧靜從容。

唐歡還來不及反應,前方便傳來一道無比陰冷的氣息——

也多虧這段時間夢裏的淬煉,意識還沒反應過來,唐歡的身體便本能一縮,對方直朝她命門而來的劍刺偏,‘噗嗤’一聲,刺入了唐歡的胳膊之中。

唐歡咬緊牙關,忍著劇痛飛快地後退了兩步。

再擡頭時,前方的‘秦愫’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前方站著一個渾身都遍布了魔紋的魔修。

魔修‘桀桀’怪笑著,拿著劍又朝著唐歡的命門刺了過來!

唐歡瞪大了眼。

她認識這個‘魔修’。

——這是門內一個不聲不響的弟子,大家幾個時辰前才一起出發,誰也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被魔修侵占了身體。

寒意瞬間布滿了全身——

能下山的弟子都有築基後期以上的修為,這弟子的修為明顯比唐歡要高,卻這麽快被魔修給侵占了身體,可想而知,這只盯上這個弟子的魔修修為應是不低……

唐歡從魔修獰笑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狼狽模樣:顯然魔修是打著刺傷唐歡命門,廢掉她修為,然後以她為人質要挾來脫離此處的主意。

這麽短的距離,其餘人都沒辦法在魔修出招前趕過來……

有什麽辦法能在這魔修手中爭取活命的時間?

唐歡的腦子飛速運轉,本能的,唐歡在這一剎想起了一個劍招:那是柳翡從唐歡的劍招裏思考出來的劍招。

那劍招縱然能防護前方空門,但在側方露出了極大的空隙,縱然缺點突出,卻極適用於越階作戰。

當時唐歡心中還覺得這個劍招破綻過大,此時卻只能用這個劍招來防護自身,希冀著同門們能瞅準這個時間差過來圍攻魔修,助她逃脫。

這一切只發生在電石火光之間。

然而唐歡還沒來得及施展這個劍招,前方的魔修卻突然面露驚恐,劍尖驟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唐歡瞅準這個空隙,慌忙後退了幾步,看到後方的弟子們同樣無比驚愕的臉龐——

再次擡眼時,魔修似乎恢覆了動作,他還想繼續進攻,然而他腳下的土地卻是突然皸裂下陷,飛沙走石之中,魔修的腳下陷落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地底傳來一聲淒厲的哀嚎,地面迅速震動,隆起一個個鼓包,像是有什麽在地底拼命地掙紮。

周圍的房子悉數倒下,破敗的磚塊下藏著無數的黑色的根莖,宛若血管一般四處蜿蜒。

空中散落的石塊似乎長了眼睛,齊刷刷地朝著那地底下不斷掙紮的東西疾馳而去!

魔修原本淡定的臉色倏地一變,竟是再也顧不上唐歡,轉身躍入了深坑之中,以身化陣,試圖抵擋那些往下砸的石塊——

然而石塊從四面八方襲來,他能阻擋一部分,卻阻不住剩下的石塊。

這哀嚎一出,那些困在幻陣之中的弟子們驟然驚醒,涕泗交流的吳長老瞬間就恢覆了意識,他呆楞著望了前方一眼,面露覆雜,隨即目光逐漸堅毅,飛速地擦掉了臉上眼淚,一瞬間,他雄渾的聲音遍布了整個遠水村——

“砍掉屋子下的根莖!”

清醒過來的弟子們紛紛拿起了劍,跳進了周圍的屋子裏,隨著那些黑色的根莖斷裂,那地底下的東西哀嚎聲越大,而魔修臉上再也不覆之前的盛氣淩人,露出了幾分明顯的灰敗——

唐歡迅速給自己餵了一顆止血藥,也加入了砍掉根莖的隊伍之中。

行動起來之前,唐歡鬼使神差往後一望,便見到秦愫素衣黑發,長發無風自揚,盤腿坐在地上,斂眸飛快地畫著陣法……

唐歡看不懂陣法,卻知道這陣法極為厲害,因為隨著線條的蜿蜒,地面開始劇烈地戰動起來,地底下那東西掙紮得愈發厲害。

秦愫的臉色極白,襯得她一雙眼眸愈發地黑,清淩淩的模樣,讓人想起冬日裏聖潔的雪。

這又是唐歡沒見過的秦愫。

明明看起來極為柔弱,秦愫此時卻散發著能抵擋千軍的氣勢。

唐歡卻不知為何,並不覺得這樣的秦愫奇怪,反而心中隱隱有種感覺:似乎秦愫本該就是這般模樣。

弟子們很快就砍斷了那些蜿蜒在地面上的根莖。

“你們不久便會都下來陪我!”

而那坑中的魔修像是被奪走了全部的力量,再無法抵擋四面襲擊過來的飛沙走石,怨毒地望著周圍的仙門修者,倚在那地底顫動的鼓包前,不甘地失去了氣息。

沒多久,伴隨著‘嘭’的一聲,鼓包炸開,地底下露出一只巨大的、宛若活物一般的天魔眼。

此時已然到了黎明。

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天陰沈沈的,周圍逐漸亮了起來,灰蒙蒙似乎即將下雨。

那只眸子靜靜地躺在深坑之中,失去了詭譎的亮芒,儼然已經成了死物,那冷冰冰的漆黑的瞳孔卻似乎仍在冰冷地註視著眾人,和著那魔修死前的詛咒,讓人不寒而栗。

明明已經贏了這場戰役,然而在場的人卻並不覺得歡喜:這只眼睛的出現就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象征著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波雲詭譎的一切,讓人心中宛若壓了千鈞重物。

吳長老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很多歲。

身為長老,他比一般弟子知道得更多一些,但他也是出生在先輩們打下的和平時代裏,即便是遇到了戰亂,也是以多壓少擊潰魔門小打小鬧試探一樣的入侵。

某種程度上,他和這些弟子們一樣,根本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火淬煉——

如若不是秦愫,差一點,這些弟子們便會如同他在幻陣中見到的那樣,在他的帶領下通通隕滅在這遠水村中……

事實就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了他的臉上,抽醒了他曾經的自以為是,高高在上,讓他陡然清醒了過來——

吳長老目光覆雜地看著坑裏失去了生命氣息的魔修,啞著聲音開口——

“如若我沒有猜錯,這是魔族的長老,傳聞中魔族的長老們都是魔王的眼睛,他們每人守著一只眼,替魔王統領著這片大陸,同時也在這眼睛裏攫取著靈力。這些長老的命運和這些眼睛相生相連,只要沒找到這眼睛,即便是長老們喪了命也能從這眼睛裏汲取力量,再次覆活。”

“千年前魔王死於璇靈老祖之手,剩下的魔族長老也被仙門殲滅了大部分,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家都以為這樣的邪術不覆存在……”

剩下的話吳長老沒有再說,但大家心中都明白:遠水村只是其中一處,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還埋藏著多少只眼睛?

象征著魔王降臨的天魔眼又降臨了人世,魔族開始在世上屢屢掀起風浪,距離魔王再次面世,又會有多遠……

唐歡卻沒心思考慮這些。

魔修死亡之後,唐歡便轉眸心疼地望向了秦愫:秦愫的臉色蒼白如紙,唐歡擔心她會撐不下去……

正打算過去攙扶起秦愫,秦愫望了唐歡一眼,挺直的脊梁忽然一滯,噴出一口鮮血,軟綿綿向下倒去——

唐歡抱著秦愫,一行人飛快地趕回了營地。

這次吳長老並沒再嫌棄唐歡禦劍慢,他直接拓寬了劍,漲紅著臉載著二人回了營地。

長老們診斷的情況極不樂觀。

秦愫為了驅動那陣法強行驅動了太多靈力,體內斷裂了很多經脈,亟需靜養。

他們剛到遠水村便被困入了幻陣之中察覺不出時間流逝,此時才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兩天。

這兩天裏,其餘兩隊弟子也有了發現:

第一隊弟子這兩天一直在周邊的鄉鎮查探,不查不知道,一查下去眾人都無比震驚:阜城周邊有三分之一的村落都開始供奉那個長著奇怪眼睛的神靈,甚至不少村落為其蓋了廟。

許多人手中都有那些繪制著召喚陣的牌子,那些牌子分散在不同的物品上,有的是木質的,有些是石頭做的,有些甚至是金子制成的……

這些牌子大部分都是熟人贈送的,但當眾人去找那些送牌子的人的時候,那些人似乎事先得到了風聲,往往都尋不到人。

而孟然他們經過這兩天的盯梢,發現萬花樓之中的小院裏明顯藏了一些蹊蹺,這幾天又蒙著頭被送進去了許多人。

趙長老和孟然他們認定這小院有異,在前一天晚上率人試圖強行沖破小院外的陣法,卻被困進了那小院的陣法裏,至今都沒出來……

門內又過來了兩位擅長解陣的長老,目前都對那小院束手無策……

周圍的人交換著訊息,唐歡卻根本顧不上聽,一雙眼緊緊地盯著懷裏臉色蒼白的秦愫——

她從沒見過這樣昏睡著的、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秦愫。

秦愫平時縱然再虛弱,內裏卻似乎有一種極為強韌的力量,讓唐歡相信她能好起來,然而此時昏睡的秦愫卻仿佛失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句冰冷的軀殼……

這一剎,唐歡似乎能體會到原著劇情裏的任景牧在秦愫死後為什麽會瘋成那樣了——唐歡發現自己也根本承受不住失去秦愫的風險。

有生以來,唐歡頭一次這般在乎一個人的生死。

萬幸的是,秦愫回到營地沒多久就轉醒了過來。

大家都知道秦愫一心為門內著想的性子,想要她多休息幾日,再加上他們和唐歡當時的顧慮一樣,覺得秦愫這樣的模樣不適合潛進萬花樓,便商量著瞞下了她孟然他們失蹤的事情。

唐歡心中有些擔憂:她比誰都明白秦愫的聰穎,大家不一定能瞞得住秦愫。

但出乎唐歡意料,大概是太虛弱需要靜養的的原因,秦愫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蹊蹺,並沒有表露出異樣。當然,也有可能秦愫察覺到了但唐歡並沒有發現——秦愫醒過來之後似乎因為遠水村中的事情和唐歡鬧起了別扭。

唐歡想不通秦愫在想什麽——

在秦愫醒過來之後,唐歡便找時間對秦愫做了深刻的檢討:檢討自身定力不夠,被幻陣迷惑了心智,差點困在幻陣中出不去;檢討自己沒有發現那是魔修幻成的秦愫,連累秦愫傷了經脈……

越檢討唐歡便覺得自己罪無可赦:她在秦愫昏迷的時候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這種感情遠遠超出了師姐妹該有的界限,唐歡不是沒有動過趁機對秦愫負責,順水推舟跟秦愫表白的心思,但看著臉色蒼白、無比虛弱的秦愫,想起她一路連累秦愫的經歷,唐歡又覺得自己根本不配喜歡秦愫……

於是唐歡強忍著心酸,誠懇地對著秦愫作出了懺悔:“師姐,我在幻陣中唐突你,縱然是被幻陣所迷,也是我的不對。”縱然心痛如絞,但唐歡還是對著秦愫說出了口:“若師姐想打我罵我,等師姐身子好了,我自是任憑師姐處置;若……師姐不想看到我,我之後定是會遠遠避開師姐,再不出現在師姐面前……”

原本秦愫醒來的時候望著唐歡的眼眸亮晶晶的,一如往日一般溫柔地看著唐歡,然而聽到唐歡這麽說之後,秦愫的眼眸卻是突然便冷了下來——

有那麽一剎那,唐歡甚至覺得秦愫的眼神極為可怕,幾乎要將她吞吃入腹,和夢裏紅衣秦愫的眼神一模一樣。

但隨即秦愫便閉了閉眼,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倒是柔和,眼睛卻再不肯望向唐歡——

“師妹說笑了。”

“師妹在幻境中能保持神智,是因為師妹體內有清心玦,師妹心地澄澈,所以清心玦方能抵抗魔族的侵擾,並非我的功勞。”

“至於你我在幻陣中成親、且師妹差點同我圓房這些事,”秦愫一字一句慢慢出聲,唐歡也不知怎的,總覺得秦愫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帶著點咬牙切齒——

“師妹既覺得這是個意外,心中不想承認,師妹便將一切都忘了吧!”

唐歡驚愕地望了秦愫一眼,秦愫這話聽起來很古怪,宛若她是個負心漢一般,但隨即唐歡就垂下了頭:她輕薄了師姐,秦愫心中有氣也是理所應當。

事實證明秦愫果然是心中有氣的:她口口聲聲說讓唐歡忘記,秦愫她自己卻似乎並沒有忘記這一切——

秦愫之後兩天就沒再正眼看過唐歡,縱然她還是會輕聲細語同唐歡說話,但似乎又恢覆了之前和唐歡刻意保持距離那段時間的模樣,待唐歡同其餘人一樣,疏離又客套。

唐歡知道師姐終究是對她生了芥蒂,但唐歡心中有鬼,怕暴露了她喜歡上秦愫的事情給秦愫造成困擾,唐歡根本不敢再和先前一樣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接近秦愫。

於是唐歡在秦愫面前也不敢再多說話,扮演著最是溫和乖巧、體貼細致的師妹。

秦愫這次似乎因為那個陣法受損極大,這兩天都待在房間裏並沒有外出,這更加方便了大家隱瞞她孟然一行人失蹤的事情。

這兩天很多人都來看望了秦愫,其中好些弟子毫不掩飾對秦愫的欽慕,這些人都有著超出唐歡許多的家世和修為,唐歡見到他們,愈發覺得自慚形穢。

不過任景牧並不在這些人之中——聽聞任景牧在下村鎮查探的過程中突發惡疾暈了過去,至今沒有醒來。

大概是想要透透氣,秦愫大部分時間坐在窗口,眼睛放空地望著窗外,每當看到這樣的秦愫唐歡都會莫名地產生一種感覺:其實秦愫似乎什麽都知道,她只是在等待著某個契機……

而大概是心中摻了事情的原因,唐歡這兩天晚上都沒再夢到紅衣秦愫——

不過或許是心理壓力實在太大,唐歡這兩天都會在夢裏聽見秦愫說話。

夢境裏的秦愫狠狠地揉捏著唐歡的臉頰,聲音褪去了往日的溫和,變得惡狠狠的,裏頭藏著十足的幽怨——

“唐歡,我真恨你是塊木頭!”

“若不是心悅你,我怎麽會這麽步步為營,做盡我不齒的一切事情?”

“你居然還想著避開我?”

“你做夢!”

……

這樣絮絮叨叨的惡狠狠模樣明顯不是秦愫的風格,唐歡就算第二天醒來之後記得只言片語,也當做是自己的癡心妄想,並沒有往心裏去。

不過大抵是因為秦愫始終過不了心中那道坎,過了兩天,秦愫終於肯正眼看唐歡了,但她面對唐歡的時候臉色越來越差,甚至都失去了一貫溫和的笑意,眼神滿含幽怨,仿若唐歡欠了她什麽一般。

唐歡對上秦愫的視線,心中越來越自我鄙夷:她確實欠了秦愫很多東西,根本還不清,而她卑鄙地居然還在覬覦著秦愫……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四天。

第四天是新一月的初一。

冬去春來,阜城周邊的草地上生出了新綠,枝頭也生出了花苞。而秦愫總算沒再看著窗外,她吃了幾顆藥,身體也似是一日間充滿了生機,一下子好了起來。

夜晚的時候,一輪滿月掛在梢頭,照得阜城的一切幾乎亮如白晝。

一片靜謐中,天玄門派去盯梢萬花樓的修者不知何時昏迷在了地上,被黑影拖入了陰影裏……

而在其餘地方,無數身影窸窸窣窣,在月色下悄然前行——

在離唐歡居住地方不遠的小巷裏,黃嬸安撫著小花睡下,起身悄悄地出了房門,站在了李老頭的身後,李老頭的臉上儼然生出了蜿蜒的魔紋;

在其餘的村子裏,同樣有無數人在黑暗裏走出,站定在臉上生了魔紋的人身後,宛若最溫順不過的羔羊……

城中素來在夜晚無比繁華的萬花樓,這一夜沒有亮起一絲燈火。

然而來到這棟樓的人卻比其餘所有時候都要多——

王媽媽站在門口,臉上畫著濃妝,打扮得極為艷麗,甚至比平日裏還要明媚兩分:

她一如往日攬客一般,笑臉對著所有在夜色中走過來的沈默人群——

“第十位,請神嘞!”

“第一百位,盼神到!”

“第四百位,神到……”

見到眼前那人,王媽媽仿若突然被什麽扼住了脖子,口中的‘咯’字停在了嗓子眼——

她理了理頭發,望著眼前形銷骨立的黃嬸,眼眸中劃過一抹覆雜,卻是撩了撩頭發,臉上浮現出一個嫵媚的笑——

“好久不見,黃姐姐。”

“這是你我分別的第十年。”

而就在同一時刻,一直待在房間裏的秦愫站起了身,迎著唐歡驚訝的眼,出門走到了吳長老面前。

“我也是時候去萬花樓看看了!”

“——至於樓裏那些汙眼睛的事,長老莫要憂心,”秦愫似是對著吳長老說話,眼神卻看著唐歡的方向:“還有師妹在。”

“師妹極擅長退避,若是見狀不對,師妹自是能帶著我遠遠避開……”

秦愫一字一句,扯起唇角,眼眸深深地望向滿臉驚愕的唐歡——

“你說對嗎?”

“師妹?”

作者有話說:

是誰因為上位失敗、無可奈何,只能氣急敗壞、怨氣沖天?

嘿嘿,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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