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帶著三人不停地往前奔湧, 剛開始的時候一片漆黑，但是不知道沖出多遠後，眼前豁然開朗, 突然變得無比明亮。

這是一條水流湍急的溪澗，兩旁都是比較光滑的峭壁, 在這樣的水流中脫離河水的難度極大, 唐歡也不知道自己被沖到了哪裏, 有沒有離開地宮……

此時沒有了靈力護體，唐歡整個人浸在水裏冷得直哆嗦，但又想起秦愫的身體更加羸弱, 只能緊緊抱住秦愫，打著寒戰安慰出聲——

“師姐你……你別怕, 我會鉆木取火, 我的乾坤袋裏還有不少吃的東西, 你放心, 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唐歡語無倫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她嘴上安慰著秦愫，心中卻是真的有點怕：她要是自己掉下來也就罷了，好歹她身強體健，還有一些基礎劍招防身, 但此時掉進來的還有秦愫，秦愫身體那麽羸弱，水裏也不知道還有什麽東西, 若是秦愫因此落了病根……

唐歡是想要鎮定下來的, 但此時連累到了體弱的秦愫, 唐歡心中克制不住覺得難過, 說話的時候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

“我沒事的。”秦愫低低開口，咳嗽了兩聲安慰唐歡：“我相信師妹會想到辦法帶我出去……”

秦愫到了這個時候仍舊無比善解人意，唐歡聽著她的話卻是恨極了自己，她其實根本沒把握能從河裏出去：若是只有她一個人她或許還能試一試別的方法，但此時帶著秦愫，唐歡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帶著秦愫一起上岸……

“師妹，”唐歡的緊張沮喪實在表現得太明顯，秦愫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而嘆了口氣詢問出聲：“若我因為某些苦衷隱瞞了你一些事情，你會不會因此厭棄我……”

唐歡楞了一瞬。

反應過來之後，唐歡整個人內疚得差點哭出來——

師姐能瞞著自己的肯定就是她的真實感受了。

她在水裏泡了這麽久，應該是感覺無比難受的。但她秉性使然，根本不會出聲訴苦。

唐歡幾乎是立馬搖頭，聲音哽咽地開口：“師姐，我肯定不會怪你的——”

秦愫眨了眨眼，看著唐歡又嘆了口氣。

似乎進了這秘境之後，她嘆氣的次數變得特別多。

她在湍急的河流裏抽出一只手，仰頭望向唐歡，濕漉漉的黑發貼在她美貌無雙的臉頰上，秦愫眼眸深沈，整個人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神話故事裏勾魂攝魄的水鬼——

秦愫摸了摸唐歡的頭，另一只手反抱住了唐歡的腰，目光瞥過不遠拐角處的礁石，抿起了唇。

這是一個很好的著力點，撐住這個點便可以借力帶著唐歡騰空。

眼見著離礁石越來越近，秦愫的眼眸愈發幽暗——

內疚至極的唐歡擡起頭，恰好看到了這個模樣的秦愫，忍不住就楞了一瞬。

這樣的秦愫看起來顯得無比陌生，甚至帶上了幾分危險，然而看著這樣的秦愫，唐歡一顆心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連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幾分。

在即將抵達礁石的前一刻，秦愫斂起了眸，前方的河道裏卻忽然垂下了一根白綾。

唐歡擡頭，便看到了河道上同樣渾身濕漉漉的石瑩瑩，石瑩瑩握著白綾的另一端，意圖已經無比明顯。

“師姐你別怕，我們就能出去了！”

唐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緊盯著越來越近的白綾。

秦愫看了唐歡一眼，悄悄地松了口氣，無聲地垂下了眼。

唐歡也顧不得再看秦愫的神情，小聲叮囑：“師姐，我怕等會把你晃出去，你抱住我的脖子，一定要緊。”

秦愫頓了一會，才伸手虛虛地環住了唐歡的脖子。

唐歡一只手用力摟著秦愫的腰，另一只手在接近白綾的時候猛的伸出，然後腳尖往下一踮，順著白綾騰空而起……

若是只有唐歡一個人，這個動作自然是無比流暢，但唐歡考慮到還抱著秦愫，騰空而起的時候加重了力道，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大概是秦愫太輕的原因，唐歡用的力氣過大，騰起的高度過高，差點又墜了下去！

還是秦愫機警，她的腳尖恰到好處地在河邊的石壁上踢了一下作為緩沖，唐歡借力重新穩固住了身體，隨後在空中抱著秦愫不斷往上攀爬，最後終於爬上了河岸。

“還是師姐厲害……”唐歡虛脫癱在了河道上，卻是本能地對著秦愫誇讚出聲，又想起秦愫此時渾身濕漉漉的沒有換衣，強撐著站了起來，從乾坤袋裏掏出衣服讓秦愫去一旁換。

唐歡換衣服換得很快。

等待秦愫的過程中，看著眼前同樣狼狽的石瑩瑩，想著石瑩瑩的身量和秦愫差不多，唐歡想了想，還是遞過去了一套幹凈的衣裳，沒忍住問出了聲：“你為什麽要救我們？”

唐歡心中的石瑩瑩十分冷漠，可能就算是旁人死在她面前，她都不會動一動眼皮。

但這一路上雖然不明顯，石瑩瑩確實有在看顧唐歡。

石瑩瑩接過了唐歡手中的衣裳，仍舊是極為冷淡的模樣，皺眉思索了一會，才抿唇開口：“她那天找我聊了很久，拜托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石瑩瑩沒有說那個‘她’是誰，但唐歡已經猜到了那人是王夢瑤。

縱然心中已經有了預感，但聽到石瑩瑩承認這件事，唐歡仍是有些驚訝：石瑩瑩那麽冷淡的一個人，為何夢瑤拜托她她就依言照做？難道她和夢瑤之間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她送回了我父母的遺物，讓我遲滯已久的境界終於突破，此次乃是投桃報李……”似是看出了唐歡在想什麽，石瑩瑩再次解釋出聲，手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腰際的小香囊。

隔得近了，唐歡才發現石瑩瑩這個香囊用特殊的方法處理過，縈繞著一層淺淺的華芒，即便是渾身濕透了，石瑩瑩這個香囊也沒有濕。

香囊鼓囊囊的，裏頭應當裝的就是她父母的遺物。

唐歡這才明白過來石瑩瑩在仙門大比前突然提升境界的原因。

但夢瑤不是很討厭石瑩瑩嗎？為什麽還會將石瑩瑩父母的遺物找到還給她，難道夢瑤那時候就打算好了拜托石瑩瑩在秘境中看顧自己……

唐歡心中一時間湧起了無數疑問。

但石瑩瑩儼然沒有再解釋的意思，她今天說話的數量已經超出了平時太多，似乎極不習慣說這麽多話，她重新抿起唇，拿著衣物去了後方。

“她給自身套了太多枷鎖，”不知何時秦愫又站到了唐歡的身邊，目光望向了石瑩瑩的背影，聲音聽起來一如往日般溫和，仔細聽起來卻帶著幾分喟嘆，仿佛在物傷其類——

“她還小，總會有豁然頓悟的一日，但願那一日到來之時，她不會覺得後悔……”

唐歡聞言再也顧不得看石瑩瑩了，登時便轉眸望向了秦愫。她定定地看了秦愫半晌，癟起唇，突然伸出了手，仰頭掐了掐秦愫的臉頰——

秦愫美眸微瞪，楞在了原地。但她反應極快，當唐歡伸手想再掐的時候，秦愫已經後退了一步，瞇眼看了過來——

秦愫的眸色一如往日那般冷清，看起來不辨喜怒，縱然知道秦愫是個兔子似的面人兒，被秦愫這樣盯著，唐歡心底裏莫名的就有些發怵。

但想起之所以這麽做的原因之後，唐歡又重新昂起了頭，理直氣壯開口：“師姐，我早就想問了，你明明這麽年輕，為什麽老是這般喜歡老氣橫秋地講話？”

“師姐，有時候我覺得你說話的腔調聽起來都快和掌門差不多了，”唐歡原本是想要嚴肅地跟秦愫說說這件事的，然而在看到秦愫臉上那份難得的困惑之後，唐歡幾乎本能地放緩了腔調，拉住秦愫的手小聲誘哄——

“你是我最最親愛的師姐，可不是什麽迂腐的祖師奶奶。你年華正茂，恰是快意人生的好時節，我不想看到你老是古板地拘著你自己……”

往日裏唐歡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是無往不利的，秦愫大部分時候都會妥協，然而這一次秦愫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在聽完唐歡的話之後緊緊擰起了眉，目光幽幽地看了唐歡一眼，唇也緊抿著，無論唐歡之後怎麽哄，直到石瑩瑩換了衣裳回來，秦愫都沒再說話。

三人試圖聯系其餘同門，也不知道是被屏蔽了還是旁的原因，進秘境前王長老給的玉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三人只能另謀出路。

此時三人所在的位置極為奇特：河岸旁邊同樣是峭壁，三人正對著峭壁之間的小道。

原著劇情裏並沒有提及過這個地方，此時來到這裏唐歡也是兩眼一抹黑，但見識過秦愫的本事之後，唐歡並不怎麽擔心之後的道路。

三人一齊走進了小道之中。

越往裏走道路反而愈發開闊，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眼前忽然便出現了一個峭壁間挖空的巨大石窟。

看到石窟之後，唐歡松了口氣：這是劇情梗概裏提及過的地方，說明三人此時已經到了秘境的地宮第一層，從石窟右邊的入口進去，接下來還有兩層……

若是三人沒有掉入河水裏，從神像下方就可以進入到這裏。

看來其餘人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

唐歡松了口氣，加快步伐正打算趕上剩下的人，秦愫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唐歡從沒看過這個模樣的秦愫：秦愫的臉頰緊繃，眼眸裏如凝冰霜，湧動著極為洶湧的情緒，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極大的風暴，讓人見之生畏。

順著秦愫的視線，唐歡看到了徐奎的屍體，以及徐奎屍體旁邊的，用鮮血繪成的天魔眼……

是魔族！

作者有話說：

秦愫：我好像不是你最最親愛的師姐，好像就是你口中迂腐的祖師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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