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瑩瑩的臉色看起來也沈郁了一些。

她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方, 拿出一個幹凈的黑色乾坤袋，收斂了徐奎的屍骨。

看著地上那只鮮血繪成的天魔眼，一時間周圍一片默然。

唐歡明顯白了臉頰。

上輩子住院的時候, 她也看到過不少人逝去，但這是唐歡第一次看到橫死的人。

平心而論, 唐歡和徐奎之間的關系算不上好, 甚至唐歡還有些討厭徐奎, 但當徐奎瞪大雙眼魂魄被毀慘死在眼前時，唐歡仍是感覺到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恐懼。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縱然知道秘境的另一半在魔域，但原著劇情裏並沒有發生弟子身死的事情, 而且這秘境壓制著所有人的修為，魔族進來的人想必修為也不會太高, 天玄門出來的弟子縱然實戰欠缺, 但總體而言修為基礎極為紮實, 只要大家聯合起來, 在這秘境裏遇上再強勁的對手也有一戰之力……

難道其餘人也遭遇了不測？

旁邊血淋淋的天魔眼仿佛洞悉了一切，帶著邪惡的嘲諷, 嘲諷著唐歡縱然想要脫離劇情、卻仍然被劇情左右、導致了判斷失誤的愚昧天真。

徐奎的慘死就像是一記耳光，將唐歡從安寧的天玄門抽回到了鮮血淋漓、生死搏命的修真界。

唐歡本能地想要幹嘔、避開這一切，但卻突然回過神來：眼前其實有人比自己更加不能承受這些。

“師姐，”唐歡強忍著反胃, 微微踮腳，伸出一只手擋住了秦愫的眼睛，啞聲開口：“別看了。”

“我會拼命保護你的。”唐歡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卻是努力朝著秦愫承諾出聲, 試圖安撫秦愫：“但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其餘人同他們會合, 一起活著走出秘境。”

手心傳來微癢的觸感, 似乎秦愫輕輕地眨了下眼，隨即唐歡聽到了一聲嘆息，秦愫的聲音帶著點啞，語調卻極為柔和，一如往日那般寬慰著唐歡——

“師妹，我無礙，你轉過身去，地宮的入口在你右後方。”

唐歡於是明白了過來——

秦愫也察覺到了她的慌張，看穿了她的逞強，在反過來安慰她。

眼眶一陣發熱，心中的畏懼惶恐忽然間就消散了一些。

唐歡這才發現她其實沒有想象中那般畏懼死亡：畢竟在穿書前的那些年，她每時每刻都在做著迎接死亡的準備。

她更畏懼的其實是未知。

秦愫的存在讓唐歡感覺到了牽掛，就算她下一刻死亡，她也不是踽踽獨行，無人知曉。

“師姐，”唐歡心中感慨，再開口時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控制淚意，畢竟她接下來還要當秦愫的主心骨，可不能就這般倒下——

“我們一起轉身，好不好？”

秦愫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轉過了身，唐歡松開了遮住秦愫眼睛的手，秦愫眼眸淡淡，看不出異樣，神情一如往常。

唐歡松了口氣。

大家都沒有回頭看，唐歡卻知道剛剛那個畫面已經鐫刻進了在場三人的心裏。

接下來的路程中，大家都鮮少說話，甚至刻意放輕了腳步。

石瑩瑩走在最前開路，唐歡殿後，默契地讓秦愫走在了最中間。

秦愫看到這狀況眼睫微顫，卻並沒有提出反對。

這是一座石頭山，山體挖空宛若迷宮，每隔不遠，墻壁上便會鑲嵌著一顆夜明珠，照著周圍的洞穴景象亮如白晝。

慶幸的是：一路上大家沒再看到任何人的屍體。

而每走一段距離，面臨岔道口的時候，石頭墻壁上都會出現兩幅壁畫。

不知道其餘兩人看到這些壁畫之後有何感想，唐歡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些壁畫描繪的是從古至今，從人類進化到信息時代的全部歷程，只不過被打亂了順序！

這樣的壁畫出現在浮屠殿裏，究竟是因為什麽？

原著裏頭並沒有提及這些壁畫，只說任景牧在地道裏暈頭轉向，只不過是誤打誤撞抵達了下一層地宮……

然而此時任景牧一行人不知道在哪，唐歡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下一層地宮遇到他們……

不過幸好，也不知有意無意，每當遇到岔路需要選擇的時候，秦愫都會示意讓唐歡去選。

這正好符合了唐歡的心意——

沒人比她再清楚這些壁畫的排列順序。

唐歡不知道選錯了會怎樣，但她選擇的道路一路往裏走，並沒有遇到任何陷阱或敵人。

當象征著時代變遷的壁畫到達末尾，唐歡走上含有電腦、手機的壁畫的道路，但道路顯然並沒有抵達盡頭，最後仍然出現了兩條岔路。

這兩條路之前同樣有壁畫。

第一條路上的壁畫上繪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這人浮在半空中的雲層上，高高在上，俯瞰著下方的蕓蕓眾生，眼神睥睨而嘲諷。

看著看著，上方人的臉仿佛變成了唐歡自己，而下方的人包括討厭的任景牧、白鳳等人，都用驚恐、害怕的眼神看著唐歡。

第二條路的壁畫上畫著的是螻蟻一般密集的人群，大家黑壓壓擠在一起，眼神驚懼，姿態猙獰……

唐歡抿起了唇，她心中明白這壁畫代表著的意義：是成為高高在上的統治者，還是和蕓蕓眾生人世掙紮，一起搶奪那不多的資源？

幾乎是沒有猶豫，三人一起站到了第二條道路之上。

唐歡心中松了口氣，連帶著看著前頭的石瑩瑩都順眼了一些，正打算邁動腳步往前走，石瑩瑩卻是停了下來。

石瑩瑩轉過身，平素冰冷的眼眸染上了一絲覆雜——

“我曾經看到過這兩幅畫。”

石瑩瑩緊抿著唇，語調平鋪直述聽不出任何情緒：“魔族來屠村，拿了這兩幅畫給我們選，我選擇了這一幅，因為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父母的臉，沒法拋下他們……”

“那些選擇了另一幅的人都被魔族接走了，選了第二幅的人，比如我，都被魔族下了殺手。”

“你們若是想要保命，最好還是選另一條道。”

唐歡瞪大了眼，心中無比震驚：一方面是因為石瑩瑩的勸解，這一路下來，唐歡對石瑩瑩的偏見也開始逐漸消弭，石瑩瑩能說出這番話更加證明了石瑩瑩的品行：畢竟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幫手，石瑩瑩大可不必講出這往事，任由二人隨著她繼續走下去。

另一方面則是石瑩瑩這話裏蘊藏著的意味：這秘境傳聞中跟創世神有關，最近才出現在人間，但魔族早在幾十年前就用這樣的畫逼人做抉擇……

莫非，魔族裏面有來自創世神的傳承？

……

話說完之後石瑩瑩就轉過了身，脊背挺直地往通道裏走，似乎並不在乎唐歡和秦愫的選擇。唐歡心中一時間劃過無數種猜測，腳下卻腳步不停，扯了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秦愫一把，跟上了石瑩瑩。

果然如同石瑩瑩所說的，這條路並不太平。

三人往裏走了沒多久，地道裏便失去了夜明珠，前後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幸而修者的夜視能力極好，勉強能分辨清楚前路，但沒走多遠，伴隨著腥臭的氣息，三人就遇到了進這一層之後的第一個挑戰：通道前方出現了一頭堵住了整個通道的巨蟒——

幸而秦愫知道這頭巨蟒的致命處，在一旁不停指點，唐歡和石瑩瑩勉力合作，才斬下了巨蟒的頭顱。

而之後又是機關又是陣法又是其餘靈獸，這個秘境似乎用實際行動在警示著這些沒有選擇另一條路的人類……

三人應接不暇，看起來無比狼狽，但卻沒有一個人提出說要往後退。

好不容易走到了通道的最後，眼前出現的卻是一面十多米寬的懸崖；

唐歡往懸崖下方丟了塊石頭，完全聽不到回音。

這麽遠的距離，若是靈力充沛，禦劍就能過去，但是如今幾人已經沒有了靈力，根本想不到辦法度過這懸崖。

懸崖後方有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宮殿大門上恰好繪制著一只巨大的天魔眼。

還來不及想出過崖的辦法，身後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那些被三人之前殺死的靈獸竟是又一次活了過來，且體型明顯變大了不少，一齊朝著三人圍了過來……

這秘境裏的事物實在是太詭異了！

唐歡和石瑩瑩自然不會讓秦愫戰鬥，護著秦愫在懸崖邊上，但無論是唐歡和石瑩瑩都明白，靈獸越來越強大，兩人之後很可能抵不住獸類攻擊——

秦愫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她抿起唇仔仔細細地繞著懸崖檢查了幾遍，最後手在某個地方摸了摸，懸崖上突然出現了一根閃著光的繩子貫通兩邊……

“你送秦師姐先撤，我等會就過來……”看到繩子的那一剎那，石瑩瑩松了口氣，一邊對敵，一邊告訴唐歡。

這種時候唐歡自然不會再客套。

縱然秦愫說可能還有別的辦法讓唐歡不要太著急，但危急時刻唐歡忽視了秦愫的建議，她直接抱起了眸色覆雜的秦愫，踩上繩子試了試繩子的接受能力，然後小心翼翼往前走——

怕行差踏錯就會掉下去，唐歡的精神高度緊繃，剛開始的一段路程並沒有出現什麽幺蛾子，走到懸崖中點的時候，卻是突然間刮來一陣大風，唐歡差點就站立不穩從繩子上滑下，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體。

但讓唐歡更擔心的是，她前面半邊的繩子突如其來的，開始裂開——

果然，這地宮不放過任何挑撥離間的方式，用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情來破壞兩人的情誼，幾乎就差挑明了讓唐歡丟下秦愫……

然而，唐歡並不想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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