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

我在後面拼命追，但是楊堅腳步很快。

我知道他心裏火大，可是也不能把我丟下不管啊！

我心裏也不快，今日的正面碰撞，不僅沒有讓我的目的達到，甚至差一點就讓敵人得逞。

我怎麽會不窩火？

不過，這次朝會也不是沒有好處。

至少，楊堅這回終於明白，士族勢力究竟如何。

他們各個都是大族出身，歷史悠久，家族盤根錯節。

說到底，憑什麽我們楊家可以坐上皇位，而他們不行？

若論家室，他們沒有任何比不過楊家的地方。

楊堅的憤怒，不用疑惑，定是來自於那些突如其來的危機感。

然而可恨的是，這危機感，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清河崔氏的冷眼旁觀。

我漸漸的停下了腳步……

我看著楊堅匆匆遠去的身影，突然覺得孤獨。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漸漸地發現，他就像這背影一樣，離我越來越遠。

就像遠去的清河崔氏一樣，他也一同隱在迷霧裏……

最終，我終是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娘娘……”

海秀見我一臉冷汗，擔憂道

“可是腳傷又犯了？”

我一臉的漠然，咬著下嘴唇，眼下決絕。

你改變不了我，若是這樣便就輕易放棄，那便不是我了。

我不會向士族妥協，我坐到今日的位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恩賜。

若是讓我將已然得到的吐出來，那絕不可能！

海秀見我不說話，咽了口吐沫，看了看楊堅的背影。

“傳左仆射，本宮要見他。”

我冷眼射向楊堅遠去的方向，心中暗暗下定決心，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我一甩袖子，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而去。

隱隱的，我感覺背後有道灼熱的光。可是不由得，又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嘴角勾起冷笑，義無反顧的向前，不再猶豫，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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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見過皇後娘娘，娘娘……”

“你們都下去！”

我一人伏案沈思，見高熲進殿，聲音冷然的打斷，厲聲呵斥殿中全部出去。

高熲自己站了起來，安安靜靜的站在大殿中央，不發一言。

我見海秀將大殿之門關閉，撐起幾案站了起來，嘴角帶著懾人的冷笑，走到他身邊，到

“高使君，左仆射，這麽些年，我看你是官做上癮了，這倒是越來越不念舊情了啊？”

高熲聽出了我話語裏毫不掩飾的諷刺，看了我一眼，微微蹙眉。

“哼，怎麽，本宮說的不對？”

我擡頭冷冷的盯著他，眼眸裏帶著諷刺和不削。

他到

“臣不敢。”

“我看你沒什麽不敢的。今日大殿之上，險些就是那些士族的天下了。本宮倒是看著左仆射很是淡然，好似全然不介意一般。”我繞著他轉了一圈，一雙眼睛卻絲毫沒有離開他，如今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絲，映在我的眼裏，皆是不削與背叛，

“怎麽，這些年在朝廷上混的風生水起，險些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哪裏來的了麽？”

我猛地站住，一雙眼睛怒目而視，眼底裏是徹骨的寒涼和憤恨。

我微瞇著雙眼，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忘了，是誰提攜你到了今日地位，是誰保著你登上左仆射之位，是誰讓你徹底擺脫了寒門身份。你如今從頭到腳，有哪一點不是本宮的恩賜？！”

我指著他，雙目圓睜，怒發沖冠。我的怒吼響徹大殿，高熲垂目，眉頭深鎖。

他顯得很是痛苦，很是無奈，又有一絲悲涼。

我的怒吼回蕩在大殿之上，應著高熲重重的一跪。

只聽咚的一聲，我好似聽到了一絲碎裂。猛地心間一揪，腦袋清醒了些。

“娘娘息怒。”

高熲的聲音微顫，他深吸了口氣，到

“臣心中清明，臣的一切，都是獨孤氏所賜，臣不會辜負獨孤氏，不會辜負自己的內心。”

“你不辜負本宮，那你今日為何不支持晉王？”

我指著他，指尖震顫，到

“你可知，若是此次太子出征大勝，本宮會面臨什麽結局？你可是想過？”

“娘娘，您是太子生母，他絕不會傷害您。”

高熲到。

“不會傷害本宮？呵呵……”我覺得高熲的話很是好笑，冷笑一聲，到

“你是不願意承認吧。”

我一雙眼睛略顯空洞，卻有一絲的悲切。

我後退一步，轉過身，到

“本宮告訴你，他會裹挾軍功，逼本宮退回後宮。他會逼迫皇上貶斥本宮的其餘四個兒子，重用士族。若是皇上不願，你信不信，在那些士族鼓動之下，他有膽子逼宮！”

我咬著牙，胸口起伏，一字一句到

“今日蘇威他們便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逼迫皇上，若是有平陳之功，你敢保證他不敢政變？”

“……”

高熲不言，仍是跪在原地。

“你怎麽不說話了？枉顧皇上和本宮如此信任你！”我氣得渾身發抖，到

“這次你必須幫本宮把太子留在京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高熲擡起頭，面色沈靜，可是眼裏的深邃讓人有些許的猜不透。

他起身，瞬間身量便就超過了我。

可是他依舊是那般的隨和，消瘦的身軀顯得他有著些許的柔弱。

“娘娘，若是你想壓制士族，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我問。

“聯合清河崔氏。”高熲到。

“……呵呵……”我不可思議的瞪著他，半晌發出了一絲冷笑。

“你知道本宮舅父的態度，你讓本宮去聯合清河崔氏，你什麽意思？”

“娘娘，這伐陳一旦開始，臣，賀若弼，韓擒虎，宇文述都不在京城。若是您堅持，最多只能留下魚慶則。以他一人之力，如何對抗留在朝堂之上的眾士族？”高熲看著我，語重心長，

“若是沒有清河崔氏相助，怕是根本壓不住。”

“……”

“此事無關乎於太子是否出征。就算晉王出征，太子在朝，這段時間，他們有大把的機會。”高熲看著我，到

“這才是皇上當今最大的顧慮，不是臣一兩句就能扭轉的。”

“……”

我被高熲說的無語，可他說的確實點醒了我。

原來是這樣，無論太子是否出征，少了清河崔氏壓陣，這群士族依舊可以掀起驚濤駭浪。

因此楊堅才趁機將柳機貶出京城。

可是這又能有什麽用呢？

“……”

高熲看著我面色漸漸灰暗，眼裏流露出了隱隱的心疼。

他嘆了口氣，到

“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

我立刻擡起頭，問道。

“……”

高熲看著我，猶豫半晌，到

“就是讓太子自己放棄。若是他不願意與娘娘為敵，這一切的危機，便就不再存在了。”

“只是……娘娘……若是要對付太子……娘娘請三思……畢竟這是骨肉親情，娘娘您能取舍麽？”高熲看著我，言語裏有刻骨的傷感。

“呵呵呵……”我惆悵，我無奈。若是地伐能放棄，我還會有今日的無奈麽？

地伐是個孩子，骨肉相殘，何其悲哀。

可是這些可惡的士族，裹挾著地伐，讓我左右為難，痛苦不堪。

果然是為王者，不可有短處。

只要有絲毫的弱點，便就是給敵人刺向自己的致命利刃。

我好奇，到底要做到如何的鐵石心腸，才能抵抗這些連著筋骨，血肉模糊的慘烈。

高熲的眼裏，漸漸的布滿了痛苦的自責與無奈，他想走近，可我卻漸漸的退去。

“七兒……我若是幫你，才怕是害了你。”

他的聲音幽幽，清冷的讓人心悸。

“皇上已經是天子了，他可以懷疑任何人，甚至包括你……”

他的話真的如刀子，我擡起眼睛，眸子裏充滿憤恨與殺氣

“你給我住嘴。”

“……七兒，皇上之所以留著我。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你，是為了護你，也是為了防著你。你心裏要有桿秤，自從踏入這皇宮，當年的情誼，便就如蓋上了紗，那些都是奢侈品，我們得不到了。”

“滾出去。”我的眸色晦暗，指著大殿門口，轉過了身。

“……”

高熲無奈，見我不想與他多言，悲涼的看著我。

半晌，對我行禮道

“忠言逆耳，望娘娘三思。”

“聽說蘇威想與你聯姻，你也三思！”我沒有回頭，卻咬牙切齒的說。

“……臣告退。”身後的人沈默片刻，半晌幽幽冷聲，讓人膽寒。

我胸口起伏，高熲他總是這麽犀利，什麽事情，他都要把那層紗簾掀開，逼迫我去直面那血粼粼的顯示。

我恨他！

我最恨這樣的人，連個做鴕鳥的機會都不給我。

“可惡！”

高熲方才離去，我抓起幾案上的石墨，咣當一聲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石墨猶如墨色暗夜剎那間炸開了一束抹黑色的花，不滿大殿的地板上，漸漸的侵蝕著厚重光亮的木頭，嵚入紋理。

一抹黑暗，自此融入血液，再也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清河崔氏很重要呀……

想壓制士族，卻又不得不靠士族……

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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