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去了兩儀殿，我聽說蘇威也去了兩儀殿，二人在殿中商談多時，最終仍是沒結果。

我冷漠的笑著，喝了口茶，心中有了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蘇威這回怕是適得其反了，聰明反被聰明誤，真當自己是楊堅的心腹麽……

我去了兩儀殿兩次，最後楊堅也沒見我。

海秀和何泉安撫我，我冷冷的推開，不置一詞，轉身離去。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也是爭執的一方，而他如今是裁判，他不希望我影響他的判斷。

我知道自己靠不住他，我這回必須自己想辦法。

高熲的話刻在我的心裏，我找不到崔氏，我又派海秀去了崔氏莊園兩次，皆是被婉拒。

我知道如今清河崔氏在想什麽，他們便就是抽身事外，看誰才是最終的贏家。

……

果然，士族之所以能夠在華夏大地上綿延數百年不倒，果然是有頭腦。

我恨的原因，不單是因為作為娘家的清河崔氏不支持我。更是讓我怒火中燒的是，崔氏這顯然是因為就算是我勝了，他們也有自信，我拿他們無可奈何。

我獨自一人，回了甘露殿，將自己關在了殿內，不許任何人進入。

我需要冷靜，我需要做個抉擇。

我到底是要孩子，是要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地位，還是要我的理想，要我這些年來終於有機會爭取到的一點點的進步。

還是……

還是我內心的懼怕……

這些年來的起伏，低谷與頂峰，陰暗與光輝，一幕一幕閃現在我的腦海裏。

那些血流成河的夕陽西下，那日楊堅登基時偉岸的背影……

我喜歡哪個……

我自是喜歡那輝煌的，我不喜歡血，不會有人喜歡血。

我最珍視的，便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我的命運終於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裏。我如何能容忍最終屈於人下，最終重新過那種朝不保夕，頭懸利劍的痛苦？

眼淚不由自主的墜下，我不是心痛。而是在痛苦過後那堅如磐石的決絕之下，有一絲的失落。

就算是將地伐留在大業城，也傷不了他的性命。

只要將他拉回來，將他身邊那些人剔除，我的兒子還是能回來，到時候他會理解我，理解自己的父母。

就算作為帝後，也有自己的無奈。

我知道自己冷酷，可是我有我的理由，讓我為了兒子而退讓，退回後宮，身不由己，我絕對不能容忍！

絕對不行！

“海秀！”

我的眼裏充滿了決絕，我緊要著牙齒。我需要讓那些士族知道，本宮不會因為他們拿兒子要挾本宮，便會服軟。

若是他們不服，我定要見血。

本就是你死我活，頭破血流，我不是沒經歷過，不過就是再心狠一次，不過就是敵人是自己的兒子而已。

海秀進殿，看著我如萬年玄冰般攝人的眸子，惶恐的咽了口吐沫。

她走到我身邊，我沒看她，問道

“處道說，他有辦法讓晉王出征，讓太子留在京城是麽？”

我聲音幽幽，輕飄飄的，卻是讓海秀一雙狹長的眼睛不由得因為恐懼而瞪大。

她聲音微顫的點點頭，到

“是……娘娘……”

她想說什麽，卻被我冷聲打斷，到

“告訴他，無論用什麽辦法，把太子給本宮留在京城！”

“……”

海秀楞了片刻，我不耐煩的側頭看向她。她像是見鬼一般渾身一淩，慌忙點了點頭，轉身就走，留我一人在大殿之上，只覺由內而外的冷。

“嘶……”

頭突然開始痛了起來，我聳了聳肩，搖搖頭，讓自己清醒。打開奏折，我要自己忙碌起來，從而忘了這些令人煩躁的事情。

*****************************

楊堅罷朝兩日，高熲帶著地伐跪在了宣政殿前。

蘇威未曾跟去，而是待在府上自我反省，聽說他在府中負荊請罪，很是虔誠。

由高熲出面，我擔心最終楊堅還是會放過地伐，讓他出征。

我正在垂目處理政事，高熲的任命詔書送來了我這裏。

因為高熲的態度不明，我將這份詔書給壓了下來。

“母後！”

正在煩躁之時，突然從殿外傳來一聲悲切的呼喊。

我擡頭一看，發現太子妃元氏哭的梨花帶雨，想沖進大殿，卻被姚期帶人攔了下來。

姚期的身量高了不少，一直長在我身邊，我頗為信任。

如今我將他安排在了我的貼身侍衛營中，保衛我的安全，也算是替自己的阿娘陪在我身邊。

元氏的面容看著痛苦不堪，哭聲淒涼，海秀急忙進殿回稟到

“回皇後娘娘，太子妃殿外求見。”

我放下詔書，問道

“可知何事？”

海秀搖搖頭，卻用眼神給我示意，她擠眉弄眼的樣子，顯得頗為滑稽。

我擺擺手，懶得理她，到

“讓她進來。”

“是。”

海秀將元氏帶了進來，還不等海秀將蒲團鋪好，元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磕三個響頭，傷心欲絕的說道

“兒臣乞求母後，廢去兒臣太子妃之位，兒臣願去發入遵善寺為皇家祈福，永不入皇宮半步！”

說完又磕了三個頭，眼淚止也止不住。

我非常驚訝元氏的反應，她在我眼裏從不會如此失態。

她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端莊大方的。就算是常年不受寵，未曾有一兒半女，但是從未有人會看輕她。

她的端莊，她的規矩，她的乖巧都讓人心安。

就單說這些年在宮中，她恪守婦道，與人為善，從不刻意挑起事端，我便就沒辦法存了廢掉她的心思，縱使多年她未曾給我和楊堅生下一個孫子。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竟是如此失態。

我起身到她身邊，想將她扶起。

可是她卻拒絕，仍是跪地不起。

她膝行到我腳邊，抓著我的裙擺，懇求道

“求母後廢黜兒臣，兒臣感恩不盡！”

我見她奇怪，於是擺手讓宮人退了出去，問道

“孩子，你到底怎麽了？”

“兒臣，兒臣多年未給太子殿下生下一兒半女，這都是兒臣的過錯。兒臣不能也沒有臉面再待在東宮。兒臣願意讓出這個位子給太子殿下心儀的女子，不願意再忝居高位，而愧對這個身份。”元氏字字泣血。

“你是說，你未曾給地伐生下一兒半女，因此而愧疚？”

我猜測著，蹲下，看著她到

“孩子，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你見過父皇母後真的苛責過你什麽？”

我語重心長，捧起她哭的花了妝的臉，到

“本宮知道，自始至終是地伐對不起你，不是你的錯。若是他不碰你，你如何能有孩子？”

“母後……”元氏眼裏有委屈，有感動，她緊咬下嘴唇，傷心的淚珠滴在我的手上。

我深覺得不同尋常，半晌，見她情緒穩定些，我問道

“到底怎麽了？”

“……”

元氏看向我，沒有多言。

“告訴母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反應如此激烈？”我盯著她，希望她給我個答案。

可是她仍是什麽也沒說。

“告訴本宮，是不是太子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我見她不答，只能自己猜。

元氏聽我如此說，一時忍不住，眼淚如柱，哭出了聲。

“他真的做了什麽？你告訴本宮，他做了什麽？”我心下一驚，一股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這難道是……

“母後……求求您別問了……”元氏哭到。

“你連被廢出家都不怕，這有什麽可怕的？”我斥責道

“出什麽事本宮在這裏，難道太子他還敢翻天不成？”

“母後……”元氏痛哭著，見我義正辭嚴，緊緊的抓著我的袖口，最終橫下心，道

“母後！兒臣發現太子在宮外有個女子，並且已經生有一子了！”

元氏痛苦不堪，聲音撕心裂肺，好似天崩地裂。

她匍匐在地上，哭的直不起腰，好似天已經塌了一般，再無任何留戀。

她崩潰痛哭，而我扶住她的雙手松開，神色漸漸由急切與憤怒，變得晦澀難言。

我面無表情，心裏卻是止不住的冷笑。

原來……原來這就是楊素說的……讓楊勇留在京城的法子。

呵呵呵……

我心裏應有快感，可是這被親生兒子活生生打臉背叛的滋味，又怎麽能好受。

更何況，他們已經有一個兒子了，這孩子是我的親孫子啊！

“那賤人如今在哪裏？”我的聲音裏沒有情緒，卻讓本是哭泣不止的元氏應聲止了聲。

她惶恐的擡起頭，道

“兒臣聽聞，太子殿下將她養在了般若苑。”

“……般若苑？”我咬牙切齒，這小子簡直是膽大包天，膽敢在我的眼皮底下養女人。

“起來。”我冷聲命令。

海秀急忙上前，將已經哭得聲嘶力竭，四肢癱軟的元氏扶起。我道

“既然是你說的，那你就隨本宮去趟般若苑。”

我微瞇著雙眼，嘴角噙著冷笑，道

“本宮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樣的狐媚主子，膽敢讓太子有勇氣違抗本宮的懿旨。”

說罷，我拂袖而去，海秀急忙跟上我，我勒令道

“不許走漏消息，本宮要打太子個措手不及。”

“是。”海秀急忙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膽大包天呀……觸碰了阿羅的底線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這件事請足矣讓阿羅利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