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8章 權貴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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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殿內來回踱步,我憤怒至極。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那一次,所有的人一起反對我。

我不明白,明明我想要做的是一件好事,他們心裏都清楚是一件好事,卻無論是否得利,所有的人都反對。

想來想去,我心裏實在是不甘。

也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異常的煩躁。

我抓起放在幾案旁的陶壺,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海秀進殿,剛好看到這一幕。

本以為她會恐懼,卻沒有想到她只是晃神了片刻,便從容的走近,蹲在地上整理碎片。

她小心翼翼的將陶壺碎片撿起,遞給一旁跟在身後的宮女。

我看著她將地上整理的整整齊齊,心中火起,走到幾案旁,將堆積如山的奏折抱起來,嘩啦一下子撒得滿地都是。

海秀見狀,些許無奈的嘆了口氣,笑著上前,招呼宮人一起整理奏折。

眼看著她們將奏折撿起擺放整齊,我越來越氣,跺著腳怒吼道

“不許撿!都給本宮出去!”

宮女被我吼得楞住,不知所措,海秀見狀,對她們使了個臉色,她們才將手中的奏折放下,一個個退了出去。

我一腳將整理好的奏折踹散,對海秀吼道

“你也出去!”

海秀並沒有出去,而是捂著嘴笑了起來。

我見她如此,更是怒火中燒,氣急敗壞的盯著她斥道

“你笑什麽?!”

“別人都說娘娘鐵腕治國,不留情面。在奴婢看來,娘娘一點都不冷血,相反還蠻有人情味的,有的時候還像一個少女一樣可愛呢!”海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

我一時楞住,無言。

片刻回過神,尷尬萬分,不由得更擡高了聲音,使勁嗙的一聲一手砸在了幾案上,怒斥道

“放肆!!”

海秀見我怒發沖冠,只得停下了嘴。

“你也是貧苦出身,你看到看著那些人占著國家資源不生氣嗎?若是他們真有才華也就罷了,一個個占著高位,卻鼠肚雞腸,拉幫結派,又不能罰他們,簡直氣死本宮了!!”

“娘娘,奴婢怎會看著他們不生氣呢?只是啊,如今這情形,您氣壞了身子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啊?”海秀給我倒了杯茶,走上前說道

“奴婢以前在家鄉,有個鄉紳,平日裏在鄉裏耀武揚威的,鄉裏人人都怕他,就連朝廷派來的官員也怕他。所以他甚至有權決定當地任何一個人的命運。這種人,若是讓娘娘遇上,肯定毫不猶豫的收拾他。因為娘娘有權有錢,不需要對這種人忍氣吞聲。可是我們鄉裏的人,沒見過什麽世面,好多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從出生的時候,就知道鄉裏有這麽厲害的鄉紳,不能得罪他。所以鄉裏沒有人聯合起來反抗他,反倒是那些人為了出人頭地,想方設法的討好他。奴婢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叫順景。她兄長為了討好那個鄉紳,竟是將她偷偷送去了鄉紳家,送給他做了個小妾。可是最後,賠掉了妹妹,這鄉紳翻臉不認人,竟說是順景兄長為了訛詐他故意把妹妹送上了他的床。後來不僅他兄長沒有得到去金城的機會,後來反倒被那鄉紳活活打死,順景後來也在鄉紳府上憂憤而死,著實是可憐。”

海秀的臉上少了一些往日裏的活潑,面上淡淡的,但是神色中又透著些許的憂傷。

我聽著,不由得沈默下來。底層的人民過得日子有多苦,我很難體會,不過只要這些豪強在一日,這樣的日子就不會結束。

海秀突然轉過頭,很是認真的對我說

“娘娘您看,奴婢的家人就不曾去討好那些鄉紳,而是努力離開新羅尋找機會。奴婢今日能入宮陪在娘娘的身旁,在宮中在宮外都受人尊敬,這是奴婢自己的努力換來的。奴婢才不會去巴結那些所謂的貴族,若是他們不可靠,到頭來害到的還是自己。奴婢就是從順景身上明白了一件事。若是想改變命運,依靠別人是靠不住的,最可靠的還是自己。娘娘作為貴族小姐出身,能這樣關心全天下的勞苦大眾,已經很不容易了!剩下的,應該靠我們自己,而不是靠娘娘一人!”

海秀很認真,說的很大聲,那個“很”字被她拖得老長。

她每次很嚴肅的時候,不知道為何,卻讓人不由得心懷笑意,我忍不住嘴角勾笑,一時間破了功。

她見我笑了,開心的說道

“奴婢看到娘娘努力為我等下民爭取權利的時候,可感動了。但是奴婢也知道,不能總是給娘娘添麻煩,娘娘也就不要為難自己啦。”

我看著她,微蹙眉頭,然而眼中心中的怒火卻被她三言兩語,撫平了不少。

她見狀道

“娘娘您相信奴婢,您真的已經做得很好很好了,可是比那個新羅王強得多。”

她翻了個白眼,好似很是看不慣自己的國王,她撅著嘴不快到

“他天天就知道搶地盤,或者跟高句麗開戰,從未想過老百姓的生活如何,如何減輕老百姓的賦稅。”

我見狀,戳了戳她的額頭,道

“你倒是能耐了?敢當著本宮的面數落自己的王?”

“奴婢如今是我大隋宮中的人,怕他作甚?”海秀昂著頭道。

“你不怕他,你也不怕本宮?”我道

“今日是本宮在此,才不為難你,若是換做別的人,你擅自將皇後與一個郡王作比,好似皇後與番邦郡王為一檔,這可是死罪。”

我面色冷淡,海秀一聽,嚇了一跳,急忙跪下叩首道

“奴婢一時口不擇言,求娘娘寬恕!”

“起吧。”我的氣經她這麽一攪和,反倒是順暢了不少,我回過身,看著滿地的奏折,覺得頗為厭煩,道

“把這地上收拾收拾吧。”

海秀聽罷,明白我氣消了,並沒有立刻招人進殿收拾,反倒是小心翼翼的上前,道

“娘娘息怒,奴婢還有些話想跟娘娘說。”

我看了她一眼,坐下,抿了口茶,道

“說。”

海秀想了想,道

“前兩日,奴婢聽黑衣上報說,皇上壓下了不少奏折,都是參左仆射的。”

“說了什麽?”

我聲音驟冷,心中寒意乍現。這些人,不敢參我,便就拿看起來好欺負的昭玄下手。我這廂還沒怎麽樣,就觸著他們的逆鱗了,這便就開始先行對我身邊的人下手了?

海秀見我面色冷冽,小心的說道

“他們說左仆射仗著皇上和娘娘的寵幸,在朝堂上胡作非為,拉幫結派,實為朋黨。如此縱容下去,怕有朝一日會引起大患。”

……

我緊咬著牙,心中恨意濃烈。若是可以,我真的想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這些人,比什麽宇文護、宇文赟更可惡。這些既得利益者,不僅不知道謙卑,反倒更為貪婪,得寸進尺,貪得無厭!

可是……

如今,就算我們是帝後又能如何?

我不能得罪他們,我不僅不能得罪他們,我還要迎合他們,我還要腆著笑臉迎送他們。

我越發的覺得,縱然是天子,也有太多的無奈。

一時的得失,雖然不重要,但是這種忍氣吞聲的過程,讓人太過於痛苦。

可是……

我只能忍!

只能忍!

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既然是要鬥,那我們就慢慢的來。

一刀一刀的割下去,早晚有一天會見血的……

我的心又漸漸的恢覆了往日裏的冷酷,我知道,對待他們那種人,只有更狠更黑暗才行。

我的嘴角勾起了冷冽滲人的微笑,眼中不再有燎原的怒火,而是淡然的清冷,好似深不見底的黑洞,只有澀澀的寒意不斷地滲出。

我知道,這樣才會讓他們真正的害怕。

畢竟,兇神惡煞不可怕,笑面虎才是要人命的。

我將眸中的戾氣散去,淡淡的問道

“都有誰?”

海秀好似並不懼怕我的改變,上前一步,道

“奴婢聽說,除了有些勢微的滎陽鄭氏,其餘的博陵崔氏,範陽盧氏,隴西李氏,趙郡李氏都有參與。”

“……”

我心裏一個個的默念著這些大姓的名號,一個個都記了下來。

我反覆斟酌,卻發現好似少了什麽。

“娘娘您在想什麽呢?”海秀見我思索,問道。

我冥思片刻,道

“那我娘的母家,清河崔氏呢?”

“說來也怪,這清河崔氏才是天下第一大姓,可是這件事上卻是靜悄悄的,沒什麽反應。”海秀疑惑道。

“是麽?”我一聽,倒是來了興趣。

雖是不常與阿舅他們聯系,但是我知道我這個阿舅好似並不是一般人。平日裏清河崔氏低調沈默,雖然是天下第一權貴,卻很少顯山露水,與那些其餘六望的貴族很不相同。

可是,清河靠近高句麗,身處背地戰亂交界地帶,卻從未聽過有人敢去攻打崔氏府,這著實也是個奇跡。

“海秀,紙筆研磨。”我突然好似豁然開朗,或許這是個機會。

海秀不明所以,將紙筆備好。

我便揮筆寫了起來。

很快,一封家書便就寫好,我將家書遞給海秀,道

“送去清河。”

海秀懵懵懂懂,點了點頭,道

“好!”

“還有!”她方才轉身,我便叫住她,

“你去,去弘聖宮,把本宮當年給阿大的嫁妝,那個鎏金步搖拿過來,一起送去清河!”我毫不猶豫的命令道。

“弘聖宮?娘娘所說的是樂平公主嗎?”海秀問道。

“正是。”我一只手摩挲著,未曾有半絲的躊躇。

“可是……這是娘娘送給樂平公主的東西,奴婢去拿……好嘛?”海秀猶豫的問道。

“讓你去就去!這件事更重要!”我命令道。

“是!”海秀聽罷,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既得利益者,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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