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個七八日楊堅沒來崇義宮了，不過我知道他今晚肯定會來。於是一個人坐在內殿裏等他。

至於什麽下酒菜，什麽花前月下都沒有。

等著他的就是我一張冷冰冰的臉和一肚子的怒火。

楊堅回來的倒是不晚，我穿著褻衣，長發及腰，全然不曾打扮。

楊堅進了內殿，然而等著他的不是我，而是我踩著他的腳步聲，隨即丟出去的軟墊。

楊堅身形矯健的一手抓住了軟墊，沒讓它掉在地上。

我沒有聽到軟墊跌落的聲音，又抓起一個扔了過去。

然而這次楊堅卻沒有抓住，而是任其落在了地上。

“哼！”

我轉過身，怒氣沖沖的沖了過去，劈頭蓋臉的就開始打他。

他抓住了我的手，嘴角帶著隱隱的笑意，問道

“怎麽了？”

“你還有臉說？”

我氣的掙紮，然而卻是掙紮不開。

我別過頭，怒道

“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還不來看我，留我一個人在這椒房裏待著！你說你可不可惡！”

他沒想到我竟是為了此事生氣，意外的笑了聲，將我拉進了懷裏，道

“是我的不對，認錯。”

“那事兒你辦不成你跟我說啊！你瞞著我你就能辦成了？”我掙紮著吼道

“你……你派那麽多人來跟我說，你幹嘛不自己來？你說你這像什麽話！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我又不能由著性子發火，這火氣悶在心裏更難受你懂不懂？”

楊堅將我抱得緊緊地，任由我發脾氣，卻是絲毫沒有怒氣。

其實我也明白，他來跟我說，我更聽不進去。這幾日他不來，想必也是想等有個結果再來跟我講。

我也知道，就算是帝後，一樣有許多的無奈，一樣要隱忍，要懂得周旋。

只是……

畢竟已經是皇帝皇後，我不想全然如當年那般壓抑著自己的性子。這麽多年我已經受夠了，如今我是一朝皇後，若是還時時刻刻壓抑著自己，我早晚會被逼瘋。

而楊堅就是這樣隱忍的性子，雖然當了皇帝，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像我一樣就能轉變的。

“可惡……”

我嘴裏埋怨著，卻是越說聲音越小。

半晌，我撅著嘴，幽幽的說道

“我給在清河的阿舅寫了封家書……”

“哦？”

他一聽，放開了我，一雙眼睛炯炯的盯著我，道

“可是有把握？”

我瞪了他一眼，道

“沒有！”

我甩開他，轉過身坐回了軟榻，作勢帶著怒氣說道

“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我這個阿舅，這麽突然的寫信去，我哪裏知道他會有何反應？倒是這臉肯定是要丟的了！”

我越想越氣，一拳打在了身下的軟榻上。

楊堅倒是很淡定，他走過來坐在衾席旁，道

“放心，若是你去說，定是會有用的。”

“為何？”我問。

他篤定的看著我，道

“若是他有意與其他幾家一同反對，那負責參奏的，定然是清河崔氏。如今唯獨他們靜悄悄的，想必事出有因。”

“難不成，還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不顯山露水的？”我冷嘲熱諷

“一群讓人瞧不起的窩囊貨！不敢參我，就去參昭玄。這分明是看昭玄出身低，好欺負！”

我怒斥，

“一句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們這到底是給誰臉色看呢？”

“依我看，倒可能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如此的。”楊堅倒是很平靜，他輕撫著我的頭，淡淡道

“畢竟，你是武川出身，你阿娘是清河崔氏，無論是武川舊臣，還是五姓七望，都當你是自己人。他們相信只要你在，就不可能傷及他們的根本。所以……”

“所以他們就直接參了昭玄一本，給我一個警告？”我怒極反笑，

“這些人真是當主子當慣了，把所有的好處吃個精光，現在就連一點渣滓都不願意吐出來。”

我直起身子，道

“這些人，一定要處理掉！他們就是帝國的毒瘤，留著只會吸血！”

楊堅倒是沒有我這樣嫉惡如仇，他談談的看著我，說道

“你如此說，豈不是把我們也罵進去了？”

我一時無話，發現確實如此。我真心憤恨，就算我心裏再恨，爹娘的因素在，我始終無法跟這些既得利益者劃清界限。

楊堅道

“不要如此絕對，畢竟他們其中，也有許多的有用之才，而且我們不可能全然拋棄他們。”

“……”

我看著他，心中不爽。卻覺得心下乏力，翻了個白眼，不快的躺了下來。

楊堅從身後靠過來，挽著我道

“朕答應你，這件事一定會推行。如今只是暫且妥協，但是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能選出一個真正的狀元。”

“……”我心下無奈，又知道自己的小性子已經任性足夠。吸了口氣，幽幽道

“那……你覺得我那個從未謀面的舅父……會幫我們麽？”

身後的人靠過來，溫熱的氣息撫著我的頸窩，讓我感到一絲的溫存，又有一絲的暧昧。

楊堅點點頭，道

“會的。”

“為什麽？”我問。

他微微一笑，道

“其一，此事我們已經做了妥協，況且不是大事，並不會傷及士族根本，作為你的舅父，於公於私，都該幫你。”

“其二，清河崔氏何許人也，想必對你我了解極深。”楊堅聲音趨冷，淡淡道

“朕不是好相與的，若真是撕破臉，他們不會有好處。”

我一聽，心下瞬間安定。

就是他這種嚴肅的，冷淡的氣息，卻讓我覺得異常的可靠和安心。

我不由得豁然開朗，抿著嘴，微微笑了起來。

楊堅湊過來攬住我，道

“如此可否？”

我倒是不跟他客氣，轉過身抱住了他，問道

“這麽多天沒見，你如何忍住的？”

他看著我，神色深邃，反倒是讓我不明。

我蹙眉盯著他，心中燃起了不好的預感。

“你……”

他見我如此容易就上了當，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耍我！”

我一看，面子掛不住，怒火驟起。

剛想反應，他便一下子吻了上來，吻得狂狷又霸道。

“嗯嗯……”

我哼哼著掙紮，不是真的掙紮，反倒有了一絲若即若離的情趣。

他將我壓倒在衾席上，抓住我的雙手，拿額頭頂著我的，喘著氣黯啞著說道

“你想的不錯……我早已忍不住了……”

言畢，他好似一團火一般撲了上來。

我緊緊的抱著他，開懷著迎合，心中不免有了一絲快樂，卻又不知為何，多了一些少有的擔憂。

科舉之事最終在雙方互相妥協之下塵埃落定，雖不是全然滿意，但是他們說的對，至少我們還是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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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威的小故事：

治書侍禦史安定梁毗，以威兼領五職，安繁戀劇，無舉賢自代之心，抗表劾威，帝曰：“蘇威朝夕孜孜，志存遠大，何遽迫之！”因謂朝臣曰：“蘇威不值我，無以措其言；我不得蘇威，何以行其道。楊素才辯無雙，至於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之匹也。威若逢亂世，南山四皓，豈易屈哉！”威嘗言於帝曰：“臣先人每戒臣雲：‘唯讀《孝經》一卷，足以立身治國，何保用多為！’”帝深然之。

高熲深避權勢，上表遜位，讓於蘇威，帝欲成其美，聽解仆射。數日，帝曰：“蘇威高蹈前朝，能推舉。吾聞進賢受上賞，寧可使之去官！”命覆位。、威同心協讚，政刑大小，帝無不與之謀議，然後行之。故革命數年，天下稱平。

太子左庶子盧賁，以高熲、蘇威執政，心甚不平，時柱國劉仿亦被疏忌。賁因諷及上柱國元諧、李詢、華州刺史張賓等謀黜熲、威，五人相與輔政。又以晉王英有寵於帝，私謂太子曰：“賁欲數謁殿下，恐為上所譴，願察區區之心。”謀洩，帝窮治其事，等委罪於賓、賁。公卿奏二人當死，帝以故舊，不忍誅，並除名為民。

作者有話要說：  阿羅嫉惡如仇，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她身為皇後，帝國就是自己的孩子，怎會不心疼呢？

只是這樣強勢真的好嗎？

第七卷： 鐘山何處有龍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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