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天過去了，我仍是記得大行在殯那日宇文赟於紫極殿上的表現。

毫無哀容，放肆飲酒，開懷大笑。

他輕撫著前幾日才被宇文邕下旨杖責留下的傷痕，憤恨的指著大行皇帝的棺槨大罵

“你死的太晚了！”

宇文憲和王軌氣的大罵，然而卻無濟於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他們，已然沒有了當日宇文邕在時的氣勢。

更可惡的是，宇文赟報覆似得將大行皇帝丟棄在一旁，而自己卻直徑沖進了宇文邕的後宮。

宇文邕向來自律，後宮之中除了阿史那悉曇和李娥姿，他所擁有的妃嬪算上最低等的禦婉也才不到十人。

可是宇文赟卻也不挑，除了阿史那皇太後以及他自己的阿娘之外，竟是將後宮有封號的女子都臨幸了一遍。

皇帝三日不守孝，做的竟都是這些荒唐之事。

流傳開來，失了民心，更成了笑話。

宇文赟的所作所為是我極度看不慣的。他性格爆裂殘忍，卻是沒想到對自己的父親也如此不尊重。實在是讓人鄙夷。

宇文邕的三七，宇文赟只有第一日前去拜謁，還是如此的荒唐。其他時日，他皆是呆在後宮，多日不出。別說宇文憲等托孤大臣，就連我與普六茹堅作為國丈國戚，想見他一面都難以上青天。

“可是真行啊，如今這麽多天過去了，你還是個世婦，和那個朱滿月一樣。”我冷著臉，不快的將茶杯砸在了幾案上。

阿大不說話，面無表情的坐著，像是個不會說話的石像。

我看著她這副自我放棄的樣子，實在是沒了脾氣。

“我問你，李娥姿可是有幫你說話？”

我問道。

……

她搖了搖頭。

“哼……”

我冷哼一聲，說道

“這就是往日裏口口聲聲說的姐妹情誼，情似母女……可真是世態炎涼啊……”

阿大不說話，一旁的秀竹心疼的看著她。

“你看她做什麽？”我怒道

“要你有什麽用？”

我站了起來，訓斥道

“本想著有你在，我能知道的清楚些。可是到頭來，她與皇上是這種狀況，還不如那個朱滿月！”

秀竹一驚，立刻跪了下來。

阿大見秀竹被訓斥，立刻到

“這些都是我的錯，與秀竹姑姑無關。”

“是你的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孩子的阿娘了，還是不讓人省心。”

我冷聲道，

“你就這樣混吧，我看你到時候能混出個什麽名堂。讓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賤婦都爬到你頭上！”

“……”

阿大見我說話難聽，皺起了眉頭，卻是忍著沒出聲。

“你還有氣了？”我反問道

“別的我不管，你如今和她一般身份，你讓我和你爹顏面何存？”

“這是怎麽了？”我話音方落，大殿外便傳來了女子之聲。

李娥姿和宇文婉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母後。”

阿大見狀，立刻起身行禮。

我看到李娥姿面色憔悴，然而精神倒是不錯。

畢竟她還是贏了，縱使心中悲傷，不過悲大不過喜，整個人也好似又精神煥發了。

而她身後的宇文婉英，更是心情大好，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尤其是對上我的眼睛，顯得格外的囂張。

我不屑與看她，這麽多年了，從小在宮中長大的公主，竟是如此毫無城府，實在是可笑。

我見狀將所有的情緒立刻隱藏了起來，好似方才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從容的走上前，行禮道

“妾身見過太後。”

李娥姿上前將我扶了起來，說道

“親家不必多禮。”

我起身，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宇文婉英。而她卻絲毫沒有給我行禮的意思。

李娥姿見我的目光游移，明白我心中所想，笑言道

“今次是來看看麗華，沒想到親家也在。”

“妾身也是來看女兒的。”我回過神，答道。

“可是有何不妥？”李娥姿問道

“方才聽見堂上有爭吵聲。”

我心中不快，一直守在外面的梅子竟是沒通報，想必是李娥姿故意攔住了她。

“沒有的事，太後多慮。”我道。

李娥姿見我不願意多言，便也不再多問。

我見狀行禮道

“妾身已經在此處停留多時，如今便先行告退了。”

李娥姿見我要離開，便也未曾挽留。而一旁的宇文婉英卻也行禮道

“既如此，那我也回去了。”

“公主不再坐坐？”李娥姿問道。

“不了，正好與嫂嫂一同回去便是。”宇文婉英到。

李娥姿見狀便也不再挽留，便讓我們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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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她沒有眼神交流，一同退出大殿，便好似兩個陌生人一般毫無交集。

行到臺階，梅子上前扶住我，剛走兩步，便被身後的宇文婉英叫住了

“怎的嫂嫂，腳還沒好啊？”

我回過頭，見她昂首挺胸，步履輕盈的走下臺階，走到我身邊，面帶微笑，卻是有著一絲的不可一世。

“烙下病根了，怕是好不了了。”我道。

“誒呦，這傷是怎麽弄的啊？”宇文婉英問道。

我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她顯得略微尷尬，輕咳了一聲，道

“嫂嫂身子不適，就不要經常跑來跑去的。你說來了又沒用，只能幹著急，沒必要嘛。”

我一聽，擡起了頭，問道

“哦？什麽幹著急？”

“嫂嫂方才動怒，不就是因為麗華的位分問題嗎？”

“你聽見了？”我跳起眉毛，問道。

“梅子擋著，倒是沒聽見什麽，不過猜的出來啊？”宇文婉英道

“以麗華的出身，如今和那個朱滿月同位分，是挺委屈的。不過……”

她故弄玄虛的笑著走近我，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畢竟人家有兒子，還是長子。”

她仔細的觀察著我，而我卻是平靜的微笑，說道

“沒錯，這點是比不了。”

“不過還是要恭喜嫂嫂，畢竟出身在那裏擺著，皇上又年輕，麗華有子是早晚的事。”宇文婉英見我並無異狀，略帶掃興的彈了彈袖口，說道

“長兄馬上就是國丈了，弟婦在這裏恭喜嫂嫂。”

“同喜，三弟和弟婦不也是加官進爵？多年經營沒有白費。”我道。

宇文婉英見我直白，燦然一笑，道

“也是，畢竟我那四兄可是一心偏著嫂嫂，就算我怎麽在他面前嚼舌根倒也無用。不過幸好這侄兒懂我，也與我親近。”

“弟婦，我也勸你一句，沒事別總是跑來跑去，你說麗華見你的次數，比我和太後加起來都多，這算個什麽事兒？”我道。

“嫂嫂想多了，我是去找我侄兒，不經常見麗華，反倒是和那個剛從齊國投靠而來的陳山提之女，叫什麽月儀的常常見面，我也就和她更相熟些。”宇文婉英道。

我心下一緊，眼中不由自主的射出了一瞬兇光。

而就是這一瞬，竟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見狀得意的笑了笑，說道

“嫂嫂啊，弟婦勸你一句。凡事啊，別太貪戀了。有的時候貪心過頭了，小心連命都保不住。”

我狐疑的看著她，而她則是胸有成竹的笑對著我。

“可否請弟婦明示？”我問。

“所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宇文婉英擡頭望著天空的烏雲，說道

“這天都變了，卵也該想想如何自保了。”

“弟婦就這麽有信心？”我問道。

“跟對了人，自然就有信心。”宇文婉英回答道。

跟對了人……

宇文赟麽？

我心下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可能，宇文赟還是個孩子，方才主政便放蕩不羈，根本毫無威信可言。

她之所以這麽自信，除了朝堂之上那幾個老臣之外，還會有誰？

“韓國夫人，”突然，身後有人喚我。

我回過神，見是阿史那悉曇身旁的貼身女官。

她走上前來，行禮說道

“太後娘娘有請。”

請我？

我和梅子對視了一眼，回身對宇文婉英道，

“那我就先告辭了。”

“嫂嫂快去吧，小心腳下。”宇文婉英看似體貼，實則嘲諷般的說道。

我沒有再與她多糾纏，便隨宮人前往皇宮。

作者有話要說：  讓宇文婉英再得意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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