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到紫微宮，因為宇文邕方才下葬，宇文赟未下旨太後搬離，阿史那悉曇仍然居於此。

椒房似乎很是熱鬧，走到門口便聽到裏面有人在叩首上告。

“太後，此時是最佳時機，若是錯過，怕日後普六茹妃上位，就不好處置了！”

聲音低沈雄厚，此人是宇文憲。

阿史那悉曇並未回應，另一個聲音道

“這也是先帝的遺願，望太後遵循。”

聲音沈穩內斂，仿佛是王軌的。

“……那……你們可是有先帝遺詔？”許久，阿史那悉曇的聲音響起，略顯疲態。

……

沈默，半晌，王軌道

“沒有。但這是先帝的意思。若是我二人有所忤逆，願遭天譴。”

言畢，聽見兩聲跪地之聲。

阿史那悉曇急忙上前，將二人扶起，語重心長道

“齊王，王使君，不是孤不願意聽你們的。只是若無遺詔，你們如此做，便是欺君之罪。你們是先帝的股肱之臣，心腹之臣，孤不能看著你們涉險。”

“……”

宇文憲和王軌都未曾再說，而是沈默不語。

許久，宇文憲道

“太後……難道你不怕大周再出現第二個宇文護麽？”

！

我心中驟然而怒，猛地抓緊了拳頭。

哼……

這是把人往死裏逼啊……

大殿內也是許久的沈默，阿史那悉曇似乎站立不穩，身旁的人扶住了她。

“為了大周千秋計，請太後三思。”

宇文憲叩首，離開。

我在大殿門口垂目而立，掩去情緒。殿門打開，宇文憲和王軌相繼而出。

他們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神情略顯吃驚尷尬。片刻，二人眼中卻流漏出了無奈何一絲悲涼。

我從容行禮，而他雖回禮，卻是不屑一顧。

我直到二人離開才起身，目送他們遠去，眸中氤氳著隱晦的殺氣。

“夫人，太後娘娘宣您進去。”

身後有宮人喚道。

我立刻換了神色，微笑的回應，然後便隨她一同進了大殿。

我恭順的走進大殿，立刻稽首行禮道

“妾身見過太後娘娘，娘娘萬福。”

“起吧……”

阿史那悉曇背對著我，扶著正座上的幾案，有氣無力的說道。

我起身，阿史那悉曇問道

“方才的話你聽到了嗎？”

我一聽，立刻又跪了下來，叩頭行禮道

“多謝太後娘娘救命之恩。”

“……”她半晌沒說話，嘆了口氣，將我扶起來，說道

“孤不是救你們，只是遵從先帝遺詔而已。遺詔曰：不許濫誅骨肉。我們都是一家人，若無遺詔，不可殺。”

我還是感激的說道

“無論如何，多謝太後。”

“……”阿史那悉曇點點頭，吩咐我起身，

“如今，我只是一個深宮婦人，就算我這裏不準，我也不能保證他們會就此罷手。該當如何，我已無力再管，一切就看你們的造化。”

“太後娘娘，您是當朝太後，李……李太後論理也是在您之後，您可千萬不要輕視了自己。”我道。

我看了她一眼，又往她身後看了看。她了然於胸，擡手讓殿上所有的下人屏退。梅子也順勢離去，很快大殿上便只有我與她二人。

“太後娘娘，您如今有何打算？”我問道。

她看著我不言，雙眸中全然是我看不懂的晦澀。

她上前一步，認真的盯著我的雙眸，問道

“先帝之死，你可知曉原由？”

“……”我被她的問題驚倒，心下發虛。我急忙握緊袖口中的雙手，評定心神，淡然問道

“先帝……難道不是病死的？”

……

她不言，而是認真的看著我。我知道她想看出什麽，也知道這對於如今的她來說至關重要。

她孤身一人，若是不願隨宇文邕而去，那麽必須要尋一個靠山。否則以李娥姿之勢，她活不了多久。

我看著她，表現的吃驚而憂傷。

見她不言，卻又些許不忍的別過了眼神，雙目低垂，緊抿著嘴唇。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緊，青筋暴露。

……

時間仿佛凝滯，過了很久很久，阿史那悉曇纖細的手指覆上了我的手。

“先帝……是病死的……”她垂目看著我的手，幽幽道，

“他就是病死的。”

“……”我沒有說話，而是擡頭看著她，眼中含淚。（演戲ing）

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說道

“皇後娘娘……斯人已逝……活下來的人要堅強。”

“放心，孤不會輕易就死。”阿史那悉曇平覆了心緒，放開了我的手，恢覆了平靜。

“只要大周不亡，孤便要誓死守衛。如此到了那日，才有臉去見他。”

她的平靜下，是堅如磐石的信念。

人活著，便要有些指望。既是有如此信念，也算繼承了宇文邕的遺志。

我有些敬佩她，作為一個女兒，一個妻子，一個皇後，她都無可挑剔。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愛著那個心中永遠的愛人。

她的方式，她的堅持，都很偉大。

“娘娘，您放心，我們隨國公府定與您同進退。”我說道。

“……”她沒說話，而是看向我。我堅定的向她點了點頭。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卻是那麽言不由衷。

其實我們都明白，這種所謂的聯盟，是多麽的脆弱。

想當初我可是與李娥姿堅不可摧，可如今卻也成了敵人。阿史那悉曇心中清楚，只是互相利用罷了。到了利益相悖之時，分道揚鑣定會毫不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  阿史那是個令人敬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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