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3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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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酷暑,千思萬念之後,我終於等到了普六茹堅平安的歸來。

一路上梅子的消息,阿延一直都沒有醒。

或許身上的傷痛可以撫平,然而心裏的傷痛又該如何消解呢。

他又是個從不言語之人,所有的哀痛都藏在心間。此種人,如若不是心裏無比強大,早就被逼瘋了。

我一晚都未眠,卻希望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見到他。

縱使面上平靜無波,然而心裏的波瀾卻無法表現。

我不知道心裏在緊張焦慮些什麽,無端的忐忑讓我輾轉反側。

直到第二日,我卻未曾出城迎接。我一個人呆在北閣,徘徊不定,緊張不已,卻寸步難行。

一早,楊素夫妻以及高熲夫婦都來了府上,本以為尉遲氏也回來,卻是聽聞她一早便不能自已的出了城。

也是……

相比我,她是喪夫之痛。

外面是鑼鼓喧天,迎接著得勝而歸的將士,如定國神祇般的宇文憲。

人們早已忽略了此役中受傷的將士,以及那些死去的亡魂……

日頭已經到了正午,終於,門外傳來了喧囂。

我突然身子不受控制的緊繃,箭步沖出了北閣。

縱使是腳踩木屐,我仍是可以健步如飛,甚至身後的楊素高熲也追不及。

我氣喘籲籲地沖到門口,卻猛地停了下來。

我矗立在原地,拼命地逼迫自己冷靜。縱使心跳已然充斥了大腦,即使面上已經通紅。

然而有我一貫冷靜無波的冽顏,以及鮮有的鉛華,相信我心中的喜,心中的懼掩藏的不動聲色。

鄭果兒走上前扶住了我,我突然好似尋到了一片浮木,有了支撐。

我的手心都是汗,死死的握住她的手。她堅定的朝我笑,眼中滿是星星。

我不自然的翹起嘴角,一絲微不可見的笑容,已然是我能做到的極致。

當我走出府門之時,外面已然滿是人。

府門口停了一輛馬車,而馬車之後卻是一副棺材。

梅子和姚訣站在馬車之前,風塵仆仆卻是心下寬慰。

對上梅子的眼神,我心下一松,突然放了口氣。

姚期忍不住,見長久未見的父母,跑了上去撲進了梅子的懷裏。

身邊的鄭果兒笑了出來,我的心中因此少了些許冷冽,暖流溢出。

隊伍前列,有個身披鎧甲之人縱馬躍下,他帶了幾個人,走到馬車之前。

我的面色驟冷,深吸了口氣,面無表情,只有那毫無情感的官方微笑。

宇文憲招呼那幾人進入車裏,小心翼翼的臺下了一副擔架,擔架之上,一個人靜靜的躺著,面色平靜無波。雙眉舒展,平靜如水,嘴角還勾著甜蜜的微笑。

他的睡顏一直像個孩子,無害,脆弱又有些許美夢之中的甜蜜。

他瘦了一圈,眼圈深陷,嘴上的胡渣顯得滄浪憔悴。

我的心猛地一揪,這哪裏還是往日裏我面前的那個冷靜肅穆的尊貴郎君?

夏日,他依舊穿著厚厚的長袍,衣帶漸寬,消瘦蒼白的手指搭在腹部。一眼望去,像是經歷了痛苦坎坷,顛沛流離的難民。

我的眼睛幹澀,一滴淚也流不出。只是雙目無法側目的盯著他。

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他受了傷,我不忍心。

我的身體已然不能控制,松開鄭果兒,擡腳便迎了上去。

太擔架的士兵都是男子,粗手粗腳,我嫌棄他們不小心,嘴上一直不停的責著

“慢點!小心點!別碰著他!”

“前面的人小心點,慢點走!”

我心焦的指揮著,眼中已然沒有旁的人。

終於,那幾個士兵將普六茹堅擡了下來。方才落地,便有府上的侍從過來,接過了擔架。

我顧不得其他,接過小翠遞過來的毛毯,給普六茹堅蓋上,便打算回府。

宇文憲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沈睡的普六茹堅,道

“人我已經給你安然送回來了,至於接下來該如何……便就各憑本事吧。”

我聽罷停了下來,對梅子示意,讓他們先進去。而我卻獨自留下,說道

“各憑本事?若是如當年在獨鳳堂那般,使君可還會網開一面?”

宇文憲對上我毫無善意的目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不會。今時不同往日,你我皆成熟,便不會再存了無端的慈念。”

我聽罷,心下一寒,微笑道

“魚死網破,可是值得?”

“我從無私念,只要是為了國家,什麽都可以犧牲。”宇文憲的面色冷下來,無比堅定。

今日的隨國公府還無法與齊王府抗衡,然而朝野瞬息萬變,今朝的頹勢或許轉瞬間便可崛起。

宇文憲有著別人難以企及的自信與才華,更有著成就大我的執著,以及不拘小節的氣度。

我敬佩他,只可惜,他是敵人。

或許是我的面上流露出惋惜之色,許久,宇文憲的眸中也柔和下來。

“英雄惜英雄,有你為妻,已然是那羅延之幸。然若與求太過,變會引火燒身。這是我唯一的忠告。”

言畢,他不再逗留,轉身離去。

騎上他的汗血寶馬,領隊而去。

我禮貌的對著隊伍福了福,正準備起身離開,卻發現在隊伍的末端,尉遲氏身披孝服,手捧排位,泣不成聲。

她變得蒼白消瘦,憔悴不堪。陪在她身邊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妙齡少女,儀態萬千,有著少女的婀娜與窈窕。

那女子同樣啜泣,顯得格外悲痛。

如今的車隊,已然變成了送葬的隊伍。

而我的目光卻犀利的掃在了那女子身上。

“夫人……怎麽了?”梅子問。

“沒什麽。”我轉變心神,搖了搖頭。擡腳進府。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回來了……

阿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幸好,阿延活著……

或許冷酷,不過她沒有心情去擔心尉遲氏。

她眼裏心裏,只有自己的夫君。

就連宇文憲,她都心裏有了淡淡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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