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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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放心,大郎君無礙。”

府裏的郎中拎著藥箱離去,我心下松了口氣。

梅子端來了熱水,我便將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

普六茹堅靜靜的躺在衾席上,如今廂房裏就只有我和他。

我的心靜下來,拿起一旁的棉布,浸濕了水。

溫水如軟玉般柔軟,我輕輕的搭上他的額頭,順著臉頰劃過。

他的唇瓣微微顫動一瞬,我了然的微笑。

我幫他寬衣,輕輕的解開衣襟,露出了胸膛。

……

胸口有一道劃過的傷口,雖已愈合,卻仍是通紅。

腰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如今仍是微微的滲著血,好似皮開肉綻……

我的心間猛地一刺痛,身不由己的全身僵硬,一滴淚如滾珠般墜落,沒進了他的皮膚。

我急忙擡起頭,握緊雙拳,讓自己平靜。

許久,我的手輕輕的覆上他的胸口,顫抖的撫過傷痕,心在滴血,面上卻是在努力的微笑,勸自己,至少他平安的回來了。

可……他是貴公子啊……

一個天之驕子,竟是遍體鱗傷……

我深吸了口氣,用棉布輕輕的擦著他的身子。

傷未好全,我不敢用力。

猛然間,突然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來不及反應,他猛地用力,我的手吃痛,松開了棉布。

猝不及防,他將我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咚……

強有力的心跳沖擊著我的掌心,我擡起頭,正好對上了他如炬的目光。

“幹什麽……痛!”

我皺起了眉頭,想掙脫卻掙脫不開。

他冷笑一聲,隱怒到

“你還知道痛?”

“……我……”

“你跑的時候,想到過別人嗎?!”

一聲暴怒,我猛地一驚,目光轉向了窗外。

他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松開我的手,卻是雙手死死的握住了我的雙肩

“你說過的,你再也不亂跑了,你說的話還歷歷在目,轉瞬間你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使勁的晃著我,我被他如風卷殘雲般的狂怒鎮住,還未曾有反應。而他似乎因為巨幅的情緒而拉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沒事吧……”

我擔憂道。

他吃痛閉上眼睛,緊蹙雙眉,似乎在拼命的忍著劇痛。許久,他重新的睜開了眼眸,眼裏滿是痛苦與心碎。

“呵呵……”他冷哼一聲,擡起頭,霸道的眸子裏卻是徹骨沈痛的心酸

“你究竟在意過我麽……”

“……”

“你在意過這個家嗎?”

他的憤怒未曾響徹天地,然而就是他這種隱忍怒火,才更讓人心疼。他所有的情緒都在眼裏,卻又埋得那麽深。

即使是這顫抖的平靜,卻是硬生生的在我的心上撕裂了一個口子。

“我在意……我當然在意!”

我沒有哭,卻是咬著牙對上了他撕心裂肺的目光

“我失去過,所以沒有人比我更在意!”

“當你用那種方式強迫我留下的時候,你是否想過我?讓我在長安癡癡的等,然後再等來一個家破人亡?”

我的聲音抖如篩糠,我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眸,盯著他因為心虛而閃避的目光。

“……你知道我做不到,為何還要逼迫我做!”

他深吸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我。此時的他,毫無保留的向我展示著自己的狠辣和堅定

“早知如此,當初我寧願把你打殘,我也絕不會讓你跑。”

我震驚的看著他,如此殘暴的模樣,似曾相識,卻又更加的劇烈無比。

就好像原本來自十八層地獄的惡魔,多年後竟是又下了一層。

我無法回應,呆滯的看著他。

他的目光變得冷酷無比,猛地松開了我的雙肩,別過了頭。

“滾出去。”

毫無溫度的話語從他的嘴邊流出,我心已然麻木,卻不知為何眼淚猝然而落。

然而水落無痕,面上卻毫無痕跡。

我擡起眼看著他,他別過頭,冷峻的側顏讓我覺得孤寂而遙遠。

我沒有說話,而心中的不甘於怒火卻燃了起來。

我握緊雙拳,縱使憤怒,縱使不舍,卻不願意低頭。

我深吸了口氣,抿緊雙唇,猛地站起,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

那般的決絕,竟好似不留一絲情誼。

我猛地甩開門,門外靜悄悄的,靜的讓人發慌。

高熲一襲珍珠白的直裾長衫依靠在廊下的石柱上,見我出來,向我投來了柔和卻憂郁的目光。

猝不及防的相見讓我慌亂,我急忙別過了頭。

高熲微微一笑,撐起身子,輕輕的合上了房門。

我整理情緒,回過身問道

“你怎麽在這裏?小翠呢?”

高熲未曾言語,而是略帶俏皮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暖心齋的方向。

我輕咳一聲,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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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事跟我說。”

走在路上,高熲負手隨我而去,打趣道。

“我沒事。”

我努力的佯裝平靜,然而卻絲毫逃不過他的眼睛。

“你別委屈,”他快走兩步,擋在了我的面前,

“若是無人這樣罵你,你還會胡作非為。”

“哼,”我憤怒的翻了一個白眼,道

“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樣罵過我,就連我爹娘也不敢。”

高熲寵溺的笑著點點頭,說道

“所謂一物降一物,你算是遇到克星了。”

我沒心情與他玩笑,問道

“你尋我有何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高熲道

“就像以前一樣,磕磕瓜子聊聊天?”

“哼,你倒是真閑。”我嘲諷道。

高熲見我似乎真是毫無心情,便不再玩笑,他正色道

“可知皇上下月初又要去鄴城?”

“又去?”我道。

今年算下來,他已經去了中原三次,為何如此頻繁。

“剛滅齊國,人心未定。更有江南陳國見我大周滅齊,蠢蠢欲動,東面稽胡也是躁動不安。怕是皇上要坐鎮東都,指揮平寇。”

“是麽……”

我聽罷心下了然。

天子未在京城,聽起來,似乎是個機會。

高熲見我露出了笑容,湊上前一步,又到

“可知千金公主宇文英蘊?”

“宇文招之女?”

“皇上放她出宮了。”

“什麽?”

我驚訝的望向高熲,他肯定的點點頭,蹙眉冥思

“皇上親去東都,朝廷又不乏徹底剿滅稽胡之聲……如此急切……所為何?”

確實……

宇文邕這一切的動作,似乎都不同尋常。

一陣沈默,二人皆是毫不言語。

許久,我停下腳步,問道

“你有何解?”

“所謂尊王攘夷,這一切……或許目的並不在稽陳……”他低喃幾句,突然眼前一亮,到

“若是我所料不錯,如今皇後定不好過,以此為鑒,便可知皇上接下來的動作。”

“皇後……”我思忖片刻,突然明了

“突厥?”

不對啊……那塊石碑上,明明接下來應該是陳國……

宇文邕突然改變,是為何呢……

“不過你不必擔心,普六茹堅想必已有對策。如今皇上急於平亂,是他的機會。”

高熲道。

“……”

我一聽,心又沈了下來。

“這些事,你幹嘛告訴我?”

“他如今可是病患,可不能饒了他清修。”高熲道。

“哼,”我冷哼一聲,

“既如此,送客。”

言畢不再理會他,而是獨自一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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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十月,戊申,周主如鄴。

陳宣帝聞周人滅齊,欲爭徐、兗,詔南兗州刺史、司空吳明徹督諸軍伐之,以其世子戎昭、將軍惠覺攝行州事。明徹軍至呂梁,周徐州總管梁士彥帥眾拒戰,戊午,明徹擊破之。士彥嬰城自守,明徹圍之。

周改葬德皇帝於冀州,周主服,哭於太極殿;百官素服。

十一月,壬申,周立皇子衍為道王,兌為蔡王。

癸酉,周遣上大將軍王軌將兵救徐州。

十一月,於舊東宮,太子妃麗華產下長女。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新年快樂!豬年吉祥!

這段時間過的太快樂,很久都沒這麽開心了……

不好意思……

又忘我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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