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種族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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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梅子帶出了平陽府,心中不忿難平,更是憤恨自己的怯懦。

堂上,我竟是沒有勇氣對宇文邕兇殘的指令說一聲“不”字!

還是說……其實我心裏,根本和他想的是一樣的?

我猛地甩開了梅子的手,轉身往回走。

“夫人您去哪兒?”

梅子立刻跟了上來。

“別跟著我!”

我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夫人您別沖動,有什麽話我們回去說。”

“你別跟著我!”

我猛地停下腳步,惡狠狠的指著梅子道。

“不許跟著我!”

梅子被我極度兇惡的樣子驚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我拼命的壓著心中的怒火,見她終於不動了,又加了一句

“不許跟著我!”

言畢,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沖到馬廄,見還有幾匹馬在吃草,順手抓過韁繩,跳上馬匹,駕馬而去。

我的馬術依然不好,騎在馬上顛簸不斷,我只能死死的抓住鬃毛,整個人死死的貼在馬背上。

我雙腿夾緊馬腹,用盡全力,才能保證自己不掉落下去。

我駕馬西去,風馳電掣,馬不停蹄。

我拼命的甩著馬鞭,希望快點,再快點……

快到時間追不上我,快到記憶已然流逝,快到我已經不能思考其他的事情……

馬兒的顛簸,讓我昏頭轉向,胃裏翻天倒海,眼前朦朦朧朧。

很好……

這股該死的挫敗感,終於開始平覆了……

我知曉自己應該做的,便是默不作聲,冷眼旁觀,將一切視若無物。

如果是阿延,他定是如此……

這對他來講,易如反掌……

我已經努力的逼迫自己效仿他們這些在政壇早已見過風起雲湧,心中已然波瀾不驚的人。

我已經將自己變得冷酷無情。

我設計陷害高長恭,迫害鄭芳華……

我謀害馮蘭,小餅……

我將齊國攪的天翻地覆……

我甚至殺了趙姜和她十四歲的兒子……

可是……

他們的死,皆是有因由的,即使是屠了鄭氏,我依然無愧且冷漠。

可……齊國的戰俘……

這是一萬多人的性命,是一萬多鮮活的生命。

他們的死是為了什麽?

我想不明白……

他們死的值得嗎?他們死不足惜嗎?還是他們命該如此……

……

馬兒終於跑不動了,而我也已到了極限。

馬兒在一片墳冢停了下來,而我則順勢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這是一片新的墳冢,地上是翻過的新土,未曾雜草叢生,甚至那些用石板搭成的墓碑上的字仍是墨跡未幹。

我扶著一旁的樹幹站了起來,順手拿過掛在馬背上的酒囊。

這是我在城裏新打的酒,沒想到正好派上了用場。

我的腳踝又在此時不爭氣的痛了起來,雙腿微顫,我顫顫巍巍的前行,瞇起眼睛看著墓碑上的字。

“阿貍……”

“臧兒……”

“虎頭……”

我一個個讀著墓碑上的名字

“烏頭……”

“呵……夜叉……”

我往前走著,這裏一眼望不到頭。

有多少人埋骨於此……

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青山埋忠骨麽?

可是……

他們犧牲的意義到底在哪裏?

夕陽西下,就著殘陽夕照,我往前走著。

多少人埋骨於此,馬革裹屍。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我想著,卻覺得如此才是軍人應有的歸宿。

我不為他們傷感,這是他們最好的結局,遠遠好過那些枉死的冤魂。

殘陽血色,我走著走著,看到了一塊墓碑

“秦斂之墓……”

……

原來秦斂埋在這裏啊……

我回過頭看了看走過的路,秦斂竟然被埋得如此遠,而他的墓碑甚至是用木板做的。

他的墳堆也較先前矮了許多……

想必,過不了幾年,便再也尋不到他了……

我在他的墓碑前坐了下來,伸手將墓碑擺正,說道

“我來看你了……”

我舉起手中的酒囊晃了晃,

“正好帶了酒。”

言畢,我打開酒囊,灑在他的墓碑前

“敬你。”

言畢,我仰起頭猛地灌了一口。

我不善飲酒,雖然是米酒,然而一口下肚,仍是辣的我皺起了眉頭。

“我不經常喝酒,酒量怕是不好,你別誤會……”

……

“跟你說,我們贏了,齊軍被趕跑了……過兩日,皇上便會出兵去晉陽……”

……

“你放心,你肯定能大仇得報……到時候我定求皇上拿高緯的血祭旗……”

“……我長兄已經拿到那把盤龍劍了……”

我茫然的看著秦斂的墓碑,好似看著墓碑卻又好似找不到焦點,

“謝謝你……用命護著它……”

……

“你覺得值得嗎?值得用自己的生命護著那把殺人的劍?”

我坐直了身子,問道

“今日皇上下令要處決所有的戰俘,你開心嗎?”

……

“你不開心吧……”

我搖了搖頭,

“你告訴我,你作為一名士兵,百姓……你開心嗎?”

……

一片寂靜……

風吹著樹枝拍打作響……

遠處有烏鴉的悲鳴……

我又灌了一口,拿袖口擦了擦嘴,說道

“你果然不開心……”

……

風刮在臉上,些許的生疼……

我有些睜不開眼睛,使勁的眨了眨,眼淚流了下來……

“抱歉,風沙迷了眼……”

身後有人的腳步聲,那人舉止輕盈,直徑來到我身邊,坐了下來。

楊素看著眼前的墓碑,不發一言。

他一把抓過我手中的酒囊,仰起頭大口的灌著。

“你別把我的酒喝完了。”

我不快到。

他聽聞又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放心,我還帶了幾袋,夠你喝的。”

“……”

我聽罷沒再多言,把酒囊拿了回來,抿了一口。

“你來幹嘛?”

我問,

“帶你回去,”

楊素回過頭,微笑看著我,

“再不回去,便要關城門了。”

“我今日想自己待著,不會跟你回去的。”

我冷言到。

“呵呵……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那一萬多名戰俘的事嘛……”

楊素笑言道。

“看來你似乎毫不在意嘛。”我諷刺道。

“與你我無關,為何要放在心上?”楊素不解,

“這是皇上的旨意,賴不到你頭上。”

“呵呵……”

我看著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無奈的低頭笑著,

“如你這般早已在官場上混成精的人,怕是無法理解我的心境。”

“確實,你比我想象中更有些人情味,”楊素道,

“本以為,經歷了這麽多生死起伏,你也已波瀾不驚了了呢。”

“你太高看我了……”

“不過,這是必經之路,等你過去了,便就好了,”楊素道,

“畢竟是幾萬條命,若說無動於衷定是不可能的。”

“正如你說的,這些與你我無關,我沒有理由介懷……只是……”

我擡起頭,看著墓碑上歪斜的“秦斂”二字,說道,

“他的死,讓我開始疑惑,我們如此拼命的,豁出性命的廝殺,到底是為了什麽?”

“……”

“僅是為了所謂的國家榮譽?還是為了皇帝的野心……”

我喝了口酒,繼續道,

“有沒有一點……是為了他們這些白白失去性命的普通人?”

“就算有,也是次要中的次要,”

楊素的聲音顯得清冷,他一手搭在擡起的膝蓋上,說道

“與皇上而言,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征戰,內政,無論是他的仁,是他的義,還是日後的殺伐決斷,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權利以及他的野心。與我,是為了我的前程,為了我能在他的朝廷上有一席之地,能有更多的錢。真正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奮鬥的,只有這些躺在這裏的普通士兵。其實,這些沒什麽好抱怨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自己的命運,說到底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裏的,無論是生是死,這都是自己的選擇。所以,你根本不必為那些枉死的戰俘而憂心。這些想必在他們從軍之際便是已經知曉的命運。”

“你……”

我被他的一席話,嗆得說不出話來。

這人極度的自私自利又現實,然而可笑的是,他竟是從不掩藏,而我卻沒有任何的立場去質疑他的所思所想。

“……那為何,皇上不能給他們一條生路?這會影響他的權利嗎?”

我問。

“其他的什麽行軍不易管理戰俘都是混賬話,真正的原因只因因為齊軍都是漢人罷了。”

楊素笑言道。

“這是為何?”我問。

“皇上是鮮卑人,大周是鮮卑人的大周,從頭至尾都不是我們這些漢人的。皇上從未真正相信過漢人,所以漢人的軍隊皆不可留。”

楊素眼中竟是閃過了一絲落寞,他自嘲的勾起嘴角,擡起了頭。

殘陽漸消,天色暗了下來。

“……”

我震驚的看著他,我從未想過漢人和鮮卑人,匈奴人的關系。

楊素看到我的樣子,輕松道

“夫人出身尊貴,又是鮮卑化的匈奴人,自然是體會不到漢人的艱難。”

“你看,即使是普六茹兄這種武川舊臣出身,有了鮮卑姓氏,又娶了夫人的漢人,仍是時時刻刻受到皇上的猜忌,更何況我和高兄這種出身的漢人呢?”

“……”

他的話,好似給我打開了新的一扇門,讓我意識到了一見我從未真正思考過的事情。

“只要是鮮卑人當政,我們漢人永無機會。所以,漢人們才會蠢蠢欲動,也因此皇上才會更不相信漢人。你看,即使是戰死的士兵,也有鮮卑人和漢人的區別。這個秦斂想必是漢人吧,墓碑都比前方的鮮卑將士簡陋的多。”

“……”

我握緊了拳頭,心中如針刺般的痛。

我知道這個社會免不了的階層之別,其實也在心裏享受著這種優渥。因為,在我們的世界中,同樣免不了階級之分,我習以為常,才暗地裏慶幸著自己的出身。

而種族之分……

種族分治與種族隔離,在我們的社會裏鮮有為之。因為我們的國家本來就是個多民族的國家,從小便生活在多種民族融合的環境中。從未曾想過受到壓迫和歧視,僅僅來源於你的膚色與血緣的感受。

“我……從未想過這些……”

“這很正常啊,未曾經歷,如何體會呢?夫人無需自責,”楊素笑道

“對於我們來說,有兩個選擇,一便是比鮮卑人更為努力來獲得鮮卑人才有的機會,二便是……”

楊素停下了話語,他轉過頭看著我,我回頭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是想說,推翻鮮卑人的政權,將江山重新收歸漢人所有嗎?”

我問道。

“……正是……”他直視著我,思考片刻,仍是說了出來。

“那你是如何想的?”我問。

“見機行事,”楊素別過了頭,隨手抓過一根新長出的嫩草,隨手擺弄著

“如今努力獲得皇上的信任,倘若他日有了機會,便追隨一個漢人君主。”

楊素的坦白讓我心顫,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不發一言。

“不要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楊素擺了擺手,笑道,

“我知道夫人不會說出去,有機會幫我轉達給普六茹兄就行了。”

楊素向我使了個眼色,我聞聲笑了出來

“我看你是喝醉了,就會說胡話。”

我笑著說道。

……

兩廂無話,我們二人一同擡頭望著夕陽落下最後一幕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寫這裏的時候,想起來高中的時候老師講過隋朝的重要性。隋之前,所有的朝代,都是單一民族統治。而隋朝之後,才是當代中國最初的成型。也就是多民族的統一國家。

因此寫到這裏的時候,我想把當時的種族問題提出來。其實這是那個年代非常重要的進程。士族開始漸漸退出歷史舞臺,而多民族國家也開始在真正形成。

所以我才說自己在寫這篇小說的時候有一丟丟野心,希望自己寫到的東西,除了故事情節,能有些更為深入的東西。所以我才提到了這些。

並且接下來,種族的融合,士族的退潮,是女主今後奮鬥的目標,也註定了她悲劇的結局。

畢竟在歷史的高處,只會得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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