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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請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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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拜謁皇後之後,我與阿大一同回了東宮。

阿大明顯憔悴許多,眼窩深陷,皮膚蠟黃,消瘦不少,全然不似一個花季少女該有的青春朝氣。

我看著心裏在滴血,我緊緊的拉著她的手。

隨著她越來越大,她漸漸的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我本以為讓她嫁入宮中是成全她和宇文赟,是兩全其美。然而如今看來,我的女兒不知道在宮中吃了多少苦。

然而對於在宮中受苦的阿大,如今的我,如今的隨國公府卻無能為力。

我和普六茹堅都無比愧對於她,我們兩個很有默契的幾乎不提她。因為每次想起她,都是痛心徹骨,都是撕心裂肺。

做父母的,做到我們這種程度,也算是喪盡天良了。

我已對宇文赟徹底放棄了任何幻想,我心中一直在盤算,想著有朝一日,將阿大從宇文赟那裏奪回來,給她重新尋個好人家。

這次,我要幫她好好把關,絕不能再由著孩子的性子來。

“你……近段時間還好?”

回到阿大的寢殿,我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悲戚,拉起了她的手。

“阿娘放心,我很好……”

“近來太子對我也很好……”

阿大努力的笑著,刻意的加了句。

“真的嗎?”

我緊緊的盯著她,問道。

“恩……”阿大閃爍著目光避開了我。

“……”

這孩子有自己的自尊,她是普六茹堅的第一個女兒,更是全家人的榜樣,是我們隨國公府的驕傲。

縱使在我面前,她也不再願意表現自己的脆弱。

我心疼她,不忍拆穿她。

“……好……”

許久,我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太子近來都做些什麽?”

“讀書,”阿大道

“皇後和母妃給他安排了課業,讓他努力讀書。這次他倒是聽話,一直躲在寢殿讀書。”

“既如此,我們一同去看看。”我站了起來,也不等阿大反對,便帶頭離開了阿大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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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這樣唐突去找太子會否不好?”阿大擔憂道。

“放心,他定會歡迎我的。”

我輕拍阿大挽在我手臂上的手,卻未曾停下腳步。

殿門口有侍衛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未曾多言,而是看向了阿大。

阿大仍是猶豫,我瞪了她一眼,她才不情不願的說道

“去回稟,太子妃前來覲見。”

“是。”

那侍衛言畢,便匆匆而去。

片刻,他便回來,讓出了去路說道

“太子妃請,韓國夫人請。”

我聽罷微微一笑,將阿大拉到前面,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太子寢殿。

堂上並無人,我們繞過大堂後的屏風,見寢室裏宇文赟正專註的坐在幾案上閱讀。

他眉頭微蹙,仔細地盯著書卷,好似在思考,頗為認真。

“妾身攜阿娘見過太子。”

阿大恭敬行禮,我也跟在她身後做福。

宇文赟見我與阿大,擡起頭。他眼神犀利陰冷,然而面上卻是微笑著,些許驚訝道

“韓國夫人怎麽也來了?”

我眼神射去,帶著銳利的光,他微微一顫,不自然的回避了我的視線。

我微笑著,做福到

“前來看望太子妃,聽太子妃言近來太子頗為上進,於是便前來一觀。”

“哼……”宇文赟以為是我嘲諷,變了臉色,然而他如今倒是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輕咳一聲便說道

“請坐。”

我聽罷便隨阿大一同坐到了幾案下首的蒲團上。

“太子可聽說今日鄭譯在宮門口負荊請罪之事?”

我方才坐下,便說道。

“哼,那又如何?”宇文赟狀似不屑的說道。

“妾身想勸太子也去正武殿請罪。”我語氣不帶一絲溫度,正視前方說道。

“什麽?”宇文赟先是一驚,隨後不可思議的震怒道

“我堂堂大周太子,你讓我負荊請罪?”

“那有何不可?廉頗乃趙國大將軍,都可對藺相如請罪,太子可是能自比廉頗?更何況您負荊請罪的是皇上。”

我冷冷道。

“……”宇文赟眼中冒著熊熊怒火,然而他竟然未曾發火,而是一甩袖子轉過身去道

“不可!”

我見他強硬無比,於是轉變語氣道

“太子可知,鄭譯就算無法入宮,在宮門口,人來人往之處也要如此做的原因,便就是為了能征得皇上的原諒,讓他重獲機會到太子身旁服侍。鄭譯如此有心,難道太子便就一點也不懷念他?”

“……”

“再者,此次太子可是引來了皇上震怒,連廢立都說出口。您可知如今朝堂之上因為這一句話,早已如滴水入油鍋一般沸騰。王軌和宇文憲對太子不滿,若是太子不有所表示,縱使我隨國公府和皇後娘娘有心維護,怕也難成事。”

“……”

“太子,”我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前說道

“那日情形眾人都看在眼裏,我知曉你顏面上掛不住,但這些和這個太子之位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韓信可受□□之辱,與之相比,正武殿請罪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可知你當日的靜默引來了多少猜忌,更重要的是傷了你父皇的心!你以為呆在東宮老老實實便罷了?若是不打消皇上憂慮,你何時才能從東宮走出去,下次你父皇出征,可還會讓你監國?”

“……”

“更何況,廢太子什麽下場,太子殿下讀幾本史書便就知道了。”我壓低聲音,咬著牙道。

宇文赟不言,卻漸漸呼吸急促,他俯在身後的手死死的攥成拳,渾身抖如篩糠。

阿大擔憂的上前想去安慰宇文赟,卻被宇文赟一下子甩開,踉蹌兩步,才算沒有跌倒。

我冷眼看著眼前的場景,目露兇光,一言不發。

阿大很是尷尬的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發絲,走到我身邊說道

“阿娘,您說的太子都聽到了,容他考慮幾日?”

“糊塗,認錯這種事情自然是越早越積極越好,拖得越晚越讓皇上生疑。”我斬釘截鐵,從懷中拿出一本上疏,走到宇文赟幾案旁,將奏折放在了他的幾案上

“這份悔過書我放在這裏,若是太子覺得可以,便就自己謄抄一份,明日送抵正武殿。”

“切記,要自己親自去。”

我將奏折推向他讀書的位子,不小心將書本推離了原本的位子。

我本想扶正,卻發現書本下面還有一張絹帛。絹帛一角露出,上面畫滿了粉色的花瓣。

我心中疑慮,輕輕的掀開了附在上面的書本。

我心下一沈,果不出我所料,書下面壓的,是一張春宮圖。

我未曾多言,然而心中卻對宇文赟失望透頂。

我面上並無異樣,將書本扶正。整理情緒,回過身說道

“太子妃,從今日起,你也有事要做。”

“何事?”阿大問道。

“你會撫琴,從今日起,只要是太子讀書,你便在一旁撫琴。所奏曲目,必須是這張單子上的。”

我遞給阿大一張絹帕,阿大疑惑的接過。

“《流水》,《廣陵散》,《陽春白雪》,《胡笳十八拍》……為何是這些曲子?”

“這都是鄭譯平日裏喜歡演奏的,”我說道

“妾身希望從現在開始,日日都能從東宮傳出撫琴之聲。”

“……”宇文赟終於回過了身,他眼神兇煞,卻不再怒火中燒,我冷下臉色,說道

“若是還想讓鄭譯有機會陪你,就按我說的做。”

“麗華明白。”

阿大見宇文赟態度如此,只得代為回答。

“這一段時間,妾身會常常前來東宮查看,希望太子不要讓妾身失望。”

我對宇文赟行了一禮,不等他回答,直徑而出。

回去的路上,我雖不言語,然而眼中卻透著一絲皎潔。梅子見狀,問道

“夫人今日在東宮氣勢淩人,全然不把太子放在眼裏的樣子……如此不怕太子日後報覆?”

“我在幫他,他為何報覆?”我問。

“奴婢……奴婢是擔心……太子向來行為不同尋常,又頗為殘忍,因此奴婢還是有些後怕。”

“不必,”我擺擺手,冷言到

“他懦弱,吃硬不吃軟,若是好言好語只會上綱上線,我懶得和他周旋。”

“更何況,只要是皇上的人,他都視為眼中釘。討好他就是犯賤。”

梅子見我態度頗為強硬,便不再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  這大女兒簡直像是賣過去當人質的……實在是可憐……

阿羅對宇文赟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恐怕她看到他就會想到那只死貓,如果是我,絕沒有這個氣度對他平心靜氣的說話……

宇文赟需要被教訓,但不是現在。

忍常人之不能忍,才是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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