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名義上趕回去見鄭譯，實則我們二人還是慢慢悠悠邊走邊看，等到夜色朦朧，才算到了府上。

我和普六茹堅沒有去東閣，而是直徑去了北閣，想來鄭譯應在府上等了兩個時辰了。

普六茹堅走在前面，到北閣門口，他氣定神閑的回頭看我，我也報以了然的微笑。

我們二人心中明了，剛走到北閣門口，便有人迎了出來。

“阿姊！”

鄭果兒沖出來拉住了我的手，說道

“真是叫人好等！”

自從楊玄感事後，我與鄭果兒便就在沒有如此親密的拉手過，她此番如此熱情的出來，反倒讓我覺得不適應。

“你跟隨國公去哪裏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我都等了兩個時辰了。”鄭果兒撅著小嘴，不開心到。

“你真是……”我指著她搖頭道

“處道難得回去的晚，你就趁機溜出來，你可真不讓人省心。”

“天天在府裏幹嘛？難道跟他大眼瞪小眼？”鄭果兒不服氣，怨道

“他天天除了會跟我打馬虎眼，就一天到晚躲在書房裏，你說我怎麽嫁了這樣一個人？”

“嘻嘻……”梅子看到鄭果兒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說道

“楊使君的眼睛是比夫人大……”

“你，”鄭果兒氣不打一處來，說道

“阿姊，這年頭連梅子都數落我！”

“梅子說錯了嗎？”我反問道

“處道要樣貌有樣貌，要才幹有才幹。你放眼天下看看，你能尋到幾個能跟他比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戳著鄭果兒的額頭責到。

普六茹堅在一旁看著，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看到他在一旁無語，於是問道

“你怎麽來我這裏了？”

鄭果兒見我問正事，尷尬的向後瞄了一眼，小聲說道

“還不是我堂兄……得罪了皇上……丟了官……這不是沒辦法了想來求求姊夫幫忙……”

“鄭譯的事，你湊什麽熱鬧，處道知道嗎？”我問。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看如今堂兄這種處境來尋我，我也不好不幫不是……更何況現在鄭氏實力不濟……其他族人雖說有願意幫的，但是也比不上隨國公府這層關系啊……”

鄭果兒放開我的手，對普六茹堅說道

“小妹我也知道……當初那件事兒……隨國公一定心裏還是不痛快……可是我這也是沒辦法……隨國公您看看……”

普六茹堅倒是平和，他面色柔和的說道

“那件事早就過去了，聽說侄兒在地方幹的不錯，也算是因禍得福。阿羅曾言你是這長安城裏她最好的朋友，只願不要因此淡了你們之間的情誼。”

“那是自然……只要阿姊不要嫌棄我就好……”

鄭果兒說著偷偷的朝我看來，我忍著笑意，說道

“服了你了……年紀不小了，還是一副小孩子模樣。”

“進去吧。”普六茹堅一甩袖子，帶頭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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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譯在堂上局促不安，時不時的探身向外看。

普六茹堅領頭進入，鄭果兒則和我一同。

到了堂上，鄭果兒立刻對鄭譯使眼色，鄭譯見到，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松了口氣。

普六茹堅扶我坐下，給我倒了杯茶。

我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心中暖暖的。

“普六茹兄……”

鄭譯站起來，小心翼翼的說，

“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還好。”普六茹堅背對著他，也給自己斟了杯茶。

“啊……我這次來，帶了些禮物，也不曉得普六茹兄和夫人喜不喜歡？”

言畢一招手，兩個人擡了一個木箱子走了進來，打開蓋子。

只見一株褚紅色的珊瑚，光澤艷麗，晶瑩剔透，光彩奪目。

“好漂亮……”鄭果兒睜大了眼睛，驚嘆道。

普六茹堅看了一眼，卻好似不為所動。

鄭譯見眾人皆無聲，以為所有人都被這株勾魂攝魄的珊瑚吸引，於是笑著介紹道

“這株珊瑚產自東海，傳說是蓬萊仙島上才有的聖物。一萬年才長一株。你看這形似鹿角，晶瑩剔透，著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有深海靈芝的美譽。更何況古籍中言，此珊瑚是佛教至寶，是個吉祥富貴之物，不可多得，絕對的好東西。”

“如此貴重，我們可消受不起，使君還是拿回去吧。”

我放下茶杯，說道。

“誒，這哪兒的話，這是專門為普六茹兄和夫人準備的，只有普六茹兄這種器宇軒昂相貌齊偉之人才與之相配。放在我那裏也是明珠蒙塵，我這也算是讓它物歸原主才是。”

“堂兄……你哪裏來這麽多錢，搞到這麽好的東西？”鄭果兒不開心的問道。

“妹妹你這是哪裏的話，這……是堂兄的私藏。”

“……你是不是……”鄭果兒還想說什麽，但是想到這是在隨國公府，擡頭看了我一眼，閉上了嘴。

鄭果兒心裏藏不住事，怕是這東西是鄭氏的家傳至寶。

我看向普六茹堅，他似乎也明白此物的來歷。放下了茶杯，嚴肅道

“鄭兄有事直說，不必如此，此非讓你我情誼蒙塵？”

“啊……”鄭譯沒想到普六茹堅如此態度，害怕如此惹怒普六茹堅，急忙道

“普六茹兄千萬別誤會，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著這東西乃是個寶貝，送給你也正相配……”

“白璧規心學明月，珊瑚映面作風花。鄭使君還是拿回去吧……今次是阿延與鄭使君相熟不予計較，若是送到旁的人處，還以為你諷刺別人面上顯赫權貴實則枯木朽枝呢……”

我笑著，語氣卻越發的冷。

“誒呦夫人哪！您真是誤會我了！絕無此意啊！絕無此意！”鄭譯搖頭如撥浪鼓，立刻道

“今次確是我思慮不周啊，思慮不周！我這就帶回去，實在是得罪得罪！”

鄭譯作揖，身子伏下足有九十度，可見是誠意十足了。

我與普六茹堅對視一眼，普六茹堅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你我同窗，本就不必如此客氣，有話直說。”

“誒……”鄭譯驚出了一身冷汗，見普六茹堅突然轉變了態度，松了口氣，那袖口擦了擦額上的汗，對站在木箱一旁的兩個下人使勁的甩袖，那二人急忙將木盒擡了出去。

“其實我來……是想求普六茹兄幫個忙……”鄭譯仍是低著頭，將姿態放的最低，小心翼翼道

“在下被皇上免了官……這突然賦閑在家實在是郁悶……想著普六茹兄能否……幫忙跟皇上說說……”

“在下發誓，若是能回東宮，決不再縱容太子，一定能恪守宮規，只求再給一次機會……普六茹兄你看……”

“隨國公……您看能不能幫幫忙？”鄭果兒也在一旁應和道。

普六茹堅不言，而是回過身用手支頤，似是在冥思。

鄭譯見他不答，慌了神急忙道

“先前真的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慢待了普六茹兄和夫人，在下這次就是專程來陪不是的。若是普六茹兄這次幫了在下，在下絕不會再倒戈。宮中太子妃的事就交給我，我定能讓太子妃上承雨露！”

普六茹堅見鄭譯保證，放下了手，他看了我一眼，我心領神會的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鄭果兒身邊說道

“我與妹妹也許久未曾長談心事，妹妹何不與我一同出去走走？”

“啊？”鄭果兒正緊張的看著鄭譯和普六茹堅，意外的看向我。

“走吧。”我笑著將她拉了起來便就往堂下帶。

“誒……可是……”鄭果兒指著堂上的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就被我拉了出去。

身後的門被關上，只見普六茹堅回過身，將一只手搭在了鄭譯的肩上

“我可以幫你，不過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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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聊完了？”

我送走鄭果兒，回到北閣，看到普六茹堅一人在堂上喝茶。

“恩。”

“聊得怎麽樣？”

我也給自己斟了一杯，悠悠然的坐到了他的旁邊。

“他很識趣。”

普六茹堅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好似一切了然於胸。

“那你想好接下來該怎麽辦了嗎？”

“他已經回去寫認罪書了，過兩日要去負荊請罪。”

“這麽嚴重？”我驚訝道，

“這樣皇上就會原諒他？”

“自然不會，”普六茹堅轉過身，說道

“鄭譯只是弄臣，可有可無，皇上根本不會把他放在眼裏。”

“你是說，要找個更為重要的人出面？”我勾起眼角，問道。

“家人。”楊堅道。

“太子？”我猜。

“本就不是大事，若是朝堂上說反倒顯得刻意。皇上態度眾人皆知，朝堂求情只會引火燒身。”普六茹堅道。

“你想讓我去找太子？”

“恩，讓他也寫個認罪上書，去正武殿跪求。”

“呵呵……這怎麽可能？”我嗤鼻一笑，

“宇文赟什麽人你不知曉嗎？”

“鄭譯在他心中的位子可遠比在皇上心中重要得多，更何況此事畢，你不覺得東宮平靜許多？”楊堅淡淡一笑，道。

“你是說宇文赟心中非常想鄭譯回東宮，就會因此作出對於他來講如此大的讓步？”

我些許不信。

“廢太子言論已出，若是他再不改變態度，縱使我們或者皇後想幫，怕是也難。”

普六茹堅沈下臉來，眸中溢出了兇煞。

他語氣平靜，然而我卻看出了怒意。

“那我該怎麽做？”

普六茹堅聽罷，眼中陰霾一掃而光，他鳳眼銳利，湊了過來，在我耳邊耳語幾句。

我聽罷卻心中懷疑，微微蹙眉問道

“如此……能否瞞過皇上？”

他見我問，搖了搖頭。

“那……豈不無用？”我驚訝道。

他冷笑一聲，說道

“本就瞞不了他，便不做無用功。”

“……”

我見他如此態度，擔憂的抿起了嘴。

他見我神色陰沈，右手覆上我的肩膀，輕拍道

“無妨，目的是讓皇上知道太子和鄭譯誠心悔過，鄭譯有用即可。既是弄臣，可有可無，若是有用，留下也無妨。”

“……那……若是皇上猜到是你在背後指示該如何？”

他見我緊張，溫柔一笑道

“便就看他給我多少顏面了。”

“好吧……”我想了想，同意道

“我盡力而為，但我不能保證能讓他官覆原職。”

普六茹堅請搖頭，說道

“不可能官覆原職，能進出東宮已是極限。”

“這……如此，鄭譯可還會真心為我們賣命？”

“他賭的是太子，只要能在太子身邊，他總有出頭之日。”

作者有話要說：  鄭譯這個小人，早晚會被自己作死。

不過那個珊瑚是真的好，只可惜延羅都不是看得上這些的人……

野心大的人心裏不會只有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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