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小翠誕下一個女嬰，取名高羅櫻。

借著這個孩子的名義，鄭果兒和我去了高府多次。

男人們為了避嫌，把這些難題都丟給了女人們。

鄭果兒對這些事情不勝其煩，小翠卻是全然不懂。

每每我們出入高府，高熲雖會出現，卻也總是聊些無關痛癢之事，或是關心我的身子。

出了月子，身子仍是虛的。然而我卻不樂意在府裏當個閑適的一品夫人。

如今宇文邕一回長安便出發去了同州。

他是身體的原因，不願朝野猜忌，才跑到同州養病的。

借著這個機會，普六茹堅，楊素以及高熲三人才肆無忌憚的派我們三個女人為他們跑腿傳遞消息。

每次等到高熲離去，鄭果兒和小翠便會悄悄的將紙條塞給我，我也會把普六茹堅的紙條偷偷遞給他們。

這三個人討論的事情不可謂不繁雜，內憂外患皆涉及。

先是這次征伐，宇文邕政策失誤，所有的軍力耗費在洛州卻無果，再加上他突如其來的病重，導致此次失敗。

雖然如此，此次出征的楊素以及普六茹堅皆是大勝而歸。

本是等待封賞，然而皇上卻獨獨跑到了同州不回，對於將士們的賞罰也暫且放在了一邊。

對於向來賞罰分明的宇文邕來說，這難免有些異常。

楊素認為此番失敗主責在宇文邕。他素來驕傲，這樣的挫敗，更讓他在國內大失顏面，因此才無顏出來面對朝野。

怕是要過段時間，才能有結果。

而高熲則是更為擔心宇文邕會否因此而一蹶不振從而放棄了東征之念，若是如此，恐怕會錯失良機，造成終身悔恨。

同州行宮管控甚嚴，就連阿延也未曾探知一二，楊素更是難以定論。不過他似乎並不像高熲一樣，對宇文邕毫無信心。如今他更為關心的是，他的職位是否能有所提升。因為若是再次征伐，如果能統帥一路，那便是他奠定朝野地位的絕佳時機。

……

楊素此人，總是出陰招……

他建議讓我借著看望女兒的理由進宮，去一探究竟……

至於朝野之事，他們三人也有不同見解。

王軌與宇文憲對太子越發不滿，且不說我的事。在大軍征伐期間，宇文赟從未上朝，更未批改奏折，日日於宮中戲狎。自己宮中的宮女皆大肆封賞，尤其是鄭譯和王端，借此大肆斂財。

可氣的是鄭譯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我曾私下裏敲打過他，然而此時正是他春風得意之時，怎會將我的話放在眼裏？

因我的身份，他還算客氣，並未頤指氣使。然而他話語間也透露出了一絲的不屑，好似我的女兒在宮裏需要他的照料，此時隨國公府與他的關系好似不再平等，我們需要更多的求著他才是。

或許我們該慶幸，因為宇文邕的病情，他於同州之時，並未召見任何大臣，好似將自己全然隔絕於世間。因此宇文憲才未曾找到機會將這些全數稟報。否則以宇文憲直來直往的個性，縱然宇文邕想將這些事情掩飾過去，怕也無法對宇文憲交代。

對於宇文赟的所作所為，我和普六茹堅早已不滿。尤其是我，那血粼粼的死貓成了我的夢魘，常常攪的我心神不寧。

其實我並非懼怕他對我下手，而是越發的擔心我的女兒。

我曾經知曉宇文赟性格乖戾難懂，然而卻並未覺得他變態。

可如今……我甚至懷疑他會否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我越發的擔心，他會否傷害阿大……

如此太子，支持他心懷憤恨，不支持他卻又在自掘墳墓……

實在兩難……

楊素建議繼續支持太子，忍耐這些所作所為。太子只是隨國公府的保護傘，無論他是正常避風擋雨的傘，還是破了洞的漏雨的傘，只要是把傘，便能抵擋些許的雨滴。借著這個力量，在軍中發展勢力才是重中之重。其餘的，多想無益。

而高熲則是認為阿大有身孕才是第一要務，若是尋了人能幫她，有了孩子比什麽都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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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我與普六茹堅窩在暖心齋，烤著暖爐，縮在太妃椅裏，貂裘柔軟，好不愜意。

普六茹堅仍在工作，征伐回來，卻沒想到後續事宜如此繁瑣。傷亡人數，善後錢糧，繳獲財物，俘虜人數，俘虜安排等等等等……

不厭其煩。

“我覺得他們兩個所說都有道理，除了處道，你在軍中可曾有結交之人？”我合上書，問道。

“有。”

“誰？”

“《平齊三策》，如今的大司空韋孝寬。”

“這人有名氣，有膽識。”我點了點頭，說道

“當年我在齊國，齊國曾流傳一首歌謠”

我坐了起來，邊想邊說

“‘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高山不推自崩，槲樹不扶自豎’”

“就是借著這個歌謠，我才去忽悠的祖珽~”

我得意到

“後來聽說，這就是韋使君的傑作。”

普六茹堅未曾多言，而是擡頭寵溺的看了我一眼，又重新低下了頭。

“可是此人頗具威望，你去結交，他會否願意？”

“韋老將軍愛好提攜後輩，若我虛心求教，想必他不會拒絕。”

“恩……”

“……”

“這種人最有原則，關鍵時候他會否幫你？”

“呵呵~怎麽？你認為我會做一些沒有原則的事？”普六茹堅笑道。

“明面上是不會……”我說道

“可難保日後不會……”

“你是看準了現在你身子未曾全然康覆，我收拾不了你是嗎？”普六茹堅放下了毛筆，擡起了頭。

“我告訴你，我可從來沒怕過你。”我頂嘴到。

……

普六茹堅扶著幾案站了起來。

“我……我在跟你說正事呢！”我見普六茹堅朝我走了過來，急忙道

“你說阿大的事，你能不能親自去找找鄭譯？”

“……”

“我知道鄭譯此人反覆無常，可是如今我的話他已經聽不進去了，想必你的話他總是能聽進去幾分。”

“……”

“只要宇文赟當太子一日，我們就不能放著鄭譯不管。”我見普六茹堅沈默不言，那種壓迫感撲面而來，明白他怕是想到了宇文赟的重重，心中燃起了怒火。

“……我在想……是時候該讓他吃些苦頭了……”

普六茹堅陰沈的聲音飄來，我打了個寒戰。

阿大是普六茹堅的心頭寶，如今卻委身於這樣一個不孝之人，想必他心中必定比我還憤怒萬千倍。

我走到他身邊，問道

“你想如何做？”

“他怕死，那就讓他出征……想必皇上也不會拒絕！”

“打哪裏？”

“……哪裏都可以……把他調出京，讓他和阿大都清醒清醒。”

“確實，你說的沒錯。”我點頭同意

“阿大那丫頭，明明心裏喜歡的要命，卻總是拉不下臉來。見了宇文赟四處留情，更是把自己擺的清高，不願意去迎合他。如此如何能讓宇文赟憐愛她？縱使有情，早晚也會消磨殆盡。”

“哼……”普六茹堅冷哼一聲，說道

“至於鄭譯……我有辦法敲打他。”

我見他已經有了主意，放下心來，笑道

“誒呦~你這麽聰明，日後阿藦的功課我就不管了啊~我就看看你怎麽把他培養成個人精~”

“呵呵……那大郎誰教？”

“你啊？你是他們的爹啊？”

“我要教女兒，那些小子們歸你。”

他一臉冷漠，擺擺手轉身又坐回了自己的幾案旁。

“誒？你沒看我為了給你生孩子都虛弱成什麽樣子了嗎？你看看我的皮膚，皺紋，皺紋看到了沒有？你有沒有良心？”

我“氣急敗壞”的沖過去，抓住他的袖口說道。

“我看你現在真是好全了，大冬天的還這麽生龍活虎。”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拍了拍我的肩膀。

真是欠揍……

尤其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我氣不打一處來，擡手就想打他，卻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夫人……”

我死死的咬住牙，硬生生的把一肚子的火咽了下去。

這滋味真不好受！

“什麽事？”

我問道，聲音有些發抖。

“宮裏來人了，宣您入宮……”

“他昨日才回京，今日便……”我疑惑著。

“夫人怎麽回應？”梅子問。

“去告訴來人，我收拾好了立刻上路。”

“是……”

普六茹堅循聲放下了筆，站了起來。

“不瞞你，我想定是皇上要見我。”

“恩……”他點點頭。

“可惡……你果然都知道……”我咬牙道。

“那又如何，還是要裝作不知道。”普六茹堅冷冷道。

“自從宇文護身死，他連裝模作樣也不顧了！”我些許氣憤道。

“呵……他乃天子，更何況宇文護都是他的手下敗將，世上有何事是他不可為的？”

普六茹堅挑著眉毛冷笑了一聲，鳳眸裏深冷的可怕。

“……阿延……”

“我沒事……你不用掛懷，他還不至於做什麽出格之事……”普六茹堅笑的勉強，扶著我的肩說道

“事情你都清楚，去告太子一狀，讓他感覺到我們未曾一味偏心太子。也要幫我爭取，下次出征，我想當側路統帥。”

我見他神色堅定，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吧，難得你這麽直白的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盡力而為。”

作者有話要說：  宇文赟真的是……

自己水平不行還要作，所以逼著阿延要對他動手。

其實也不是動手，只是一個警告……

但是這小子hold不hold得住，也是個問題……

如果能堅持下來，就能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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