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久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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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身,看到地伐,阿大以及站在他們身後的李淵。他們三人方才一直站在眾人身後,雖是激動,卻因是長子長女,行事多了些穩重。

許久沒見,我心中思念更甚。地伐走到我身邊,雖然只有十二歲,然而身量卻已與我相當。

他腰間佩著長劍,穿著暗紅色直裾,顯得英挺帥氣。我看著他,有種家中有子初長成之感。

“聽說皇上感念你平亂之時的英勇,封你為博安侯?”我問道。

“是。”普六茹勇答道。

“封了侯爺,果然不同。”我說,

“看起來整個人都精神了,倒是有你爹昔日風采。”

“皆拜爹娘所賜,地伐萬分珍惜。”普六茹勇說。

“……”

地伐的反應遠不及其餘人的熱忱,反倒有幾分疏離冷漠。我聽罷不言,從他方才所言,聽出了些許的賭氣之情。

我方才的歡愉被好似被他澆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間熄滅。而心裏則湧起了些許的不快和委屈。

這一段時間,我在齊國生死未蔔,而好不容易回來,自己的親生兒子,竟是這種態度。怎會讓我不氣?

我沈默的看著他,小翠見狀急忙說道,

“大公子這些個月很是想念小姐,努力讀書上進,有時要讀書到深夜……”

普六茹勇仍是低著頭,雖然恭敬,卻是拒之千裏之外的冷漠。

小翠見我神色陰沈,小心翼翼的繼續道,

“大公子說,小姐往日裏極度要求他們課業要精專,若是他努力讀書,夫人才會早些回來……”

“閉嘴。”小翠還未說完,就被我冷冷的一聲打斷了。

我冷眼盯著普六茹勇,雖未發一眼,卻已讓他有了些許畏懼。他微不可見的向後退了兩步,我冷笑道,

“一年未見,你倒是長大了。”

“孩兒仍需要努力學習,以報爹娘的養育之恩!”普六茹勇低著頭,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放肆。先生沒教過你如何跟長輩說話?”站在我身後的普六茹堅沈聲責備,負手而立,眸中冷冽。

“孩兒並無半分不敬,也未做任何不尊禮節之事,爹為何要訓斥孩兒?”普六茹勇擡起頭,賭氣的盯著普六茹堅。

“你可真是有長進了。這麽久未見,你就著如此態度迎接娘的嗎?”我壓著怒氣,然而言語中的犀利卻已滲溢而出

“娘……您別責怪小郎……”一旁的阿大見氣氛不善,急忙上前。

“我跟你小郎說話,你插什麽嘴?”我眼眸犀利,死死的盯著普六茹勇,話語不善的回到。

“本以為闊別多日,你能想通。沒想到心思仍是這般促狹,若仍是如此,你何堪大任?”我上前一步,氣勢洶洶。

“娘……”阿大見我如此,緊張不已,還想說。卻被我擡手打斷。

“今日我剛回來,無力與你爭論,”我低聲對地伐說道,

“你好好的想想,從今以後你該如何自處,才能不負爹娘重托,更不負你來人世走一遭。”

普六茹勇擡頭看了我一眼,竟是毫無畏懼。我知曉他並不服氣,心中對我和普六茹堅任他性命不顧仍是怨懟。

他不忿,我更是強硬。見我們母子二人劍拔弩張,李淵小心翼翼走上前來,說道

“阿虎見過姨母……”

“……”我聽罷低頭,看到小小的李淵站在我身邊,恭敬的行禮。他今年已經六歲,卻是身量不高,顯得瘦小羸弱。

李淵畢竟是外人,我想到方才自己與普六茹勇的不快,立刻變了神色,笑言道,

“好久不見,侄兒可好?”

“侄兒很好,侄兒多謝姨娘為爹娘守孝,替侄兒略盡綿薄之意……”李淵一字一句正色道。

“這是我分內之事,侄兒不必掛懷。”我將他扶起來,說道。

“侄兒聽說,昨日裏府裏失竊了……”李淵站起來,整理神色,說道。

“失竊何物?”站在一旁一直沈默不言的普六茹堅聽罷嚴肅問道。

“是庫房的炮仗……”李淵答道。

“炮仗?”阿大疑惑道

“我怎不記得府裏曾備有炮仗?”

“侄兒何意?”普六茹堅瞇起了眼睛,警惕道。

“若是沒有丟炮仗……怎會府裏今日像炸了鍋?”李淵正色道,

“侄兒方才聞到了濃濃的硝煙味……”

“……”

“……”

“……”

李淵很是正經,那副樣子說的好似真的一樣。剎那間,四下無話。普六茹勇皺著眉頭瞪了李淵一眼,嚇得李淵縮了縮脖子。

“噗……”阿大沒忍住,笑了出來,又發現自己失態,急忙捂住了嘴。

我聽罷神色也柔和下來,自嘲的笑了起來。沒想到雖然李淵看似謹慎小心,結果三兩句話,便可化解面前的劍拔弩張。

“若是無事……小翠這就帶大公子回房休息了……”小翠見氣氛緩和,拉起一旁的普六茹勇就想走。

“站住。”還未行兩步,普六茹堅走上前來,沈聲命令道,

“回來。”

二人被他的氣勢嚇到,皆回過了頭。普六茹勇不願,卻被父親淩厲的眼神逼迫不情不願的走了回來。

“跪下。”普六茹堅道。

普六茹勇聽罷驚訝的看向普六茹堅,眼睛通紅似是委屈。

“沒聽見為父的話嗎?跪下!”普六茹堅神色冷冽,氣勢如虹,怒吼一聲。

普六茹勇見父親真的動怒,只得跪了下來。

普六茹堅見他跪下,並未言語,而是一腳將普六茹勇踹倒在地。

“啊!”周圍的人皆驚懼不已,阿大急忙跑到普六茹勇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普六茹勇震驚不已,更是怨恨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阿大眼含淚珠,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親,和站在他身後冷眼旁觀的我。

普六茹堅見普六茹勇重新跪下,又是猛地一踹,普六茹勇又摔倒在地。

“爹!”阿大見普六茹堅絲毫不手下留情,氣憤的叫到,

“你別扶他,是個男人就自己爬起來!”普六茹堅冷眼怒吼道。

普六茹勇心有不甘,可楊堅似乎下手頗重,這回普六茹勇趴在地上,卻是起不來了。

普六茹堅居高臨下,眼中氤氳著怒氣,冷斥道,

“你心有怨懟,卻手無縛雞之力。如此羸弱,若是我將你放在軍營,怕是你根本過不了三日。若你真有怒氣,想報仇,首先也要自己有本事才行。否則一味任性撒潑,四處樹敵,怕你是怎麽死的你自己都不知。沒有能力,又不知臥薪嘗膽,如此,你也不配做我普六茹氏的男兒。”

地伐大聲的喘著氣,情緒激動難耐,眼裏滿是淚水卻倔強的不願落下。他臉頰緋紅,緊抿著嘴垂目不言。

“爹……”阿大見弟弟傷心的樣子,心下不忍,勸到,

“地伐今次是過了……日後他不敢了……”

“河東乃是齊地,你娘此去,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你不僅不為阿娘擔憂,反倒惹她不快,可知此乃不孝。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修身都做不到,日後你還能做些什麽?”普六茹堅看了阿大一眼,見女兒憂心,語氣些許綿軟了些,

“還有,男兒頂天立地,不許哭!”

“……是……”普六茹勇終是被父親威嚴的模樣顫動,他緊抿著嘴,使勁的憋著淚,過了許久,才顫巍巍的回到。

“聽見你爹的話了?”我站在普六茹堅身後,擡頭看了一眼他怒發沖冠的模樣,說道

“回去好好想想,滾吧!”

小翠聽罷,急忙叩首謝恩,拉起普六茹勇便離開了北閣。

“娘……”阿大見我如此,似是仍有話,我搖了搖頭,打斷道,

“今日累了……我不想多言……你如今大了,要做什麽心裏有數……我只要你想清楚凡事的後果,不要做後悔的事情……”

“……孩兒明白……”我語氣嚴肅,阿大低下了頭。

“你們娘也累了,都回去吧……”普六茹堅走上前來,略帶疲憊的擺了擺手。

孩子們聽罷一同行禮,離開了北閣。

我心中仍是不爽,憤恨到,

“那個臭小子,小的時候是沒打夠嗎?怎的如此不知輕重好壞。”

普六茹堅嘆了口氣,別過了頭,

“與他而言,你只是去為四姊和四姊夫守孝,並無危險……他心裏埋怨你我罔顧他的生死……我心裏也有愧……”

“有愧?何愧之有?”我怒道。

“為國赴死,若是旁的人何不把這作為家族榮耀?!怎的到他那裏就這般不知輕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點也不悔。”

我心中不快,言畢便獨自一人進了寢室,留普六茹堅一人於房外。

他回過身嘆了口氣,也隨我而入,關上了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普六茹勇對於父母的怨恨,從宇文邕設計殺害宇文護那日,父母那他跟宇文赟交換開始……

那個時候讓他覺得他在父母心中,是個可以被交換的物品,犧牲毫不在意……

再加上他的姐姐被父母如此對待,他便覺得自己是沒有辦法再相信自己的父母,把隨國公府當自己的家了……

裂痕已經出現,就再也沒有辦法愈合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對待自己的孩子涼薄,後面的結局會是怎麽樣便就不可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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